第六十九章
明月忍無可忍, 身子側過來,直視他問:“恕我愚鈍, 實在不知君上此番到底是何意?”
顏煜沉默地看著杯盞中清透的茶水, 過了很久才小聲說:“凡間話本中的相公惹夫人生氣,都是這般哄的。”
明月手一抖,驚愕地看著他, 見他神色認真並未有捉弄她的意思,明月氣急:“你...你, 誰是你夫人!”
“不過是一場天劫而已, 君上就莫要再做戲了。”
“我不是在做戲。”顏煜急切地解釋說:“在凡間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是認真的, 我從未把它當做一場天劫,明月, 當年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不該不相信你胡亂吃醋,當我神魂歸位的時候,我最慶幸的就是還好我不是真的凡人, 神仙的壽命漫長,我還有很久很久的時間可以陪伴你。”
明月幾乎從來沒聽過他一口氣說這麽長一段話, 生生愣在原地, 站在一旁的雲棲目瞪口呆, 直到顏煜的餘光掃過她時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趕緊退了出去。
月堂殿中隻剩下他們兩人, 明月努力地消化剛剛聽到的這番話,過去的往事一件一件出現在她的腦海中。
顏煜見她不說話, 一時間也揣測不出她的想法, 想了想, 試探著開口:“你若同意, 我這就去向天君提親。”
“不行!”明月猛的反應過來,脫口而出。
顏煜也是一愣,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般堅定地拒絕。
袖中的手無意識地收緊,心中仿佛有一顆巨石,不斷地下沉著。
“是我著急了,抱歉。”
“明月,我不會強迫你去瀛洲,你想待在哪裏就待在哪裏,你也無需勤奮練功,青華對你唯一的心願便是望你平安快樂,神界有我,有四方神,哪怕再發生戰爭,我們都會擋在你的身前,不會叫你受到任何傷害。”
“君上。”明月打斷他,她現在完全冷靜了下來,神色平靜道:“君上說從未把從前的事當做一場天劫,那好,我們就不談天劫。”
“不論在凡間發生的事,隻論現在,您是望舒靈他,我是靈越玄君。先不說你我之間相差的年歲,我從未聽說過自古有哪位靈他的妻子隻是一個區區玄君。”
“我的母君在嫁給我父君的時候就已經是元君了,君上,你若是娶了我,會成為整個神界的笑柄的。”
顏煜:“不會,你是身份尊貴的公主,是百年難得的天才,原是我高攀了才對。”
明月無視他的話,繼續說:“其次,你說我無需練功,我身為靈他的女兒,又是神界公主,神界發生任何戰事我都理應衝在前麵,你若真是這般想,那便是真真不了解我。”
顏煜安靜了一會,然後在明月冷硬的目光下緩緩低頭,委屈地說:“說了這麽多,你還是嫌棄我老罷了。”
明月:???
這人怕不是腦子有問題?她哪句話有嫌棄他老的意思?
雖然這人的確是年歲比她大太多了。
明月麵無表情地想。
顏煜隻麵上悲傷了一會,隨後重振旗鼓,很是殷勤地給明月倒了一盞茶,說:“那我們就不論凡間,以靈他與公主的身份相處,嗯……我還記得從前你在瀛洲時可頑皮得狠,剛學會飛就用翅膀打翻了我的硯台……”
明月:“……”咬牙切齒地打斷他的話,說:“君上的記憶真好,兩萬年前的事都記得這麽清楚。”
顏煜:“那是自然,你在瀛洲待了兩百年,也算是我一手帶大的了,還有許多事情我都記得呢,有時間我都講給你聽。”
明月:“...謝謝,我並不想聽。”
顏煜趁熱打鐵道:“既然明月想與我坦誠相見,那便不要再君上君上的稱呼了。”
明月:?誰要與你坦誠相見了??
顏煜:“望舒是在我第一次飛升時天君賜下的封號,我的本名與我在凡間曆劫時一樣,都為顏煜。”
“此後你直呼我的名字便好。”
明月默然,很想說她並不關心他到底叫什麽,隻是這人像中了蠱一樣“深情款款”地看著她,讓明月屬實有些坐立難安。
“君上剛從凡間回來想必還有很多事情要解決,正巧懷瑤說與我有要事相商,就不打擾你了。”明月一心想逃離這詭異的氣氛,話剛說完,迫不及待地捏了個急速訣“逃”到了瑤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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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怎麽想的?”瑤光宮內,懷瑤捧著果子吃得津津有味。
明月一股腦把顏煜剛剛與她說的話簡明扼要地闡述了一番,懷瑤表情自然,還鎮定發問。
明月難以置信地問:“你不覺得這件事情很魔幻嗎?他居然說想娶我,還說他從沒把在凡間之事當成一場天劫。”
懷瑤咽下水嫩多汁的果肉,老神在在地說:“明月,咱們坦誠點,人家本來就喜歡你啊,你會不知?”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凡間都發生了什麽,但自望舒靈他進你月央宮,再到他恢複身份曆劫歸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就是對你有意思。”
明月張了張口,啞然。
“你也說過你還喜歡著他,而他又說了向你提親的話,一般來說這就算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懷瑤睨了她一眼,“不過以我對你的了解,你定是嚴詞拒絕了他吧。”
明月不語,沉默地點了點頭。
懷瑤扶額:“果然。”
明月忍不住問:“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拒絕他?”
懷瑤翻了個白眼,“上次你說你還喜歡他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表情不太對,以你的性子,你若決定了什麽事是斷然不會拖拖遝遝,可你當時眼神閃躲猶豫不決,我猜你定是心裏還有顧慮,而這個顧慮一直橫在你心中,讓你沒有辦法接受和他在一起。”
“明月,你之前從未和我說過你當初曆情劫的具體情況,可是在凡間時,他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讓你至今都無法忘懷?”
明月安靜了一會,說:“其實也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在懷瑤抑製不住的八卦的目光下,明月回想了一陣,說:“當時司命告訴我,我在凡間的時日不多了,我便想在臨走時給他一個像樣的婚禮。我就自己準備了聘禮和嫁衣,還算好了良辰吉日,卻不想,偶然間聽見他同別人說,他從未想過要和我成親,也不願娶我。我當時急火攻心,傷心到了極致,吐了一口鮮血便飛升了。”
懷瑤聽得愕然,半晌後才嘖嘖道:“如此說來,你拒絕他,他也不算冤枉。”
“如今見他對你的樣子,實在想不到他會說出那樣的話。”
明月想了想,說:“其實我也懷疑過,以當時我們的相處情況來看,他確實不像是會說出這樣的話的。”
懷瑤:“你既然對當初的事情心存質疑,自己再怎麽猜測也無用,不如幹脆挑明了問問他。”
明月擺擺手,明顯逃避,“算了,不說他了,今晚我在你宮裏睡。”
懷瑤:“……你都被他欺負成這樣了?”
明月不欲再說,伸手搶走她手裏的果子,“咱們是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懷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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