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曆經一個月, 神界派去東海的神兵終於歸來。
懷瑤和明月以及領將首先去龍升殿拜見天帝。
天帝問候了傷兵,並給予了此次出戰神兵們的嘉獎, 創始元靈複天帝之命做戰後記錄, 帶走了領將。
隨後便隻有明月與懷瑤留在殿中。
“你們先隨本君前去紫薇宮,天後很是想念你們。”
二人應聲,跟在天帝的身後一同前往紫薇宮。
紫薇宮內, 天後一聽說她們回來,早早等在正殿內翹首以盼。等她們一走進, 天後一手拉著一個坐在金織軟榻上。
“哎呦, 瞧瞧, 都瘦了。”天後憐愛地握著兩人的手,然後轉頭, 目光看向明月:“聽前方的戰報說你受了很嚴重的傷,快叫我看看。”
明月輕柔地笑笑,安慰她說:“已經無礙了,讓您擔心了。”
天後摸了摸她的臉頰, 歎聲道:“你父君為神界犧牲,而我卻未能照顧好你, 實在心中有愧。”
明月連忙道:“您對明月的好, 明月一直感懷在心, 我受您與天君養育,貴為神界公主, 此次神陰之戰我理應上前,我想如果父君母君還在, 他們也定會讓我去的。”
“好孩子。”隨後, 天後看向了自己的女兒, 說:“孟章神君傳訊, 在信中將你誇讚了一番,你父君看了之後也很是欣慰。”
懷瑤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天帝,天帝瞥了她一眼,難得這次沒有黑臉,聲音平淡:“聽聞你在東海照顧傷兵,夜以繼日,能力雖不足但肯學,還算不錯。”
雖然天君的語氣很平常,但懷瑤長這麽大這是第一次從她父君口中得到一聲“不錯”,不禁雀躍起來,麵上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天帝臉色一沉,又訓斥道:“喜形於色,不過一次做好而已,還差得遠!你的劍法太差,從明日起,讓你兄長親自教導你!”
懷瑤的臉一下子又垮了下去,眼神可憐巴巴地望向明月,明月這麽多年下來早已和她養成了默契,接收到懷瑤的求救,心裏正琢磨著告退的說辭,就聽天後又道:“東海百廢待興,瑤瑤與東海世子的婚事怕是要延後了。”
懷瑤:“我與蔚朝也是這般想,等東海修繕妥當了再行親事也不急。”
天後驚訝地看著她,她本來都做好了女兒胡鬧不依的準備,卻不曾想她竟這般就同意了。
“經此一役,懷瑤懂事了許多啊。”天後欣慰地點了點頭。
懷瑤小聲嘟囔說:“什麽啊,說的好像我以前是有多不懂事似的。”
趁這個岔口,明月抓緊道:“我們剛回來,還沒來得及修整,看過了天君天後便也放心了,此番先行告退,待收拾妥當了再來拜見天君太後。”
天後放開她們,說:“快回去休息吧,不必再來了,過幾日要辦家宴,屆時再過來就好。”
兩人起身告退,走出了紫薇宮。
懷瑤的步伐飛快,嘴裏念叨著:“我讓青離給雲昭帶了話明日去藥神殿喝酒,這一個月可饞死我了。”
明月嗆她:“就你那酒量,兩口下去人就不省人事了,能品出什麽滋味來?”
懷瑤朝她做了個鬼臉,“我要趕緊回瑤光宮好好沐個浴!”
兩人在長宮街的岔口分別,明月回到月央宮,一番梳洗過後,倦意後知後覺來襲,跟雲棲說了一聲,便合衣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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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飛逝,明月幾人在藥神殿反複醉醒的期間,東海的捷報也通過神鳥來到了天帝的手中,沒過多久,也傳遍了整個天宮。
望舒神君閉關兩萬年成功飛升,成為繼青華靈他之後,神界又一位靈他品階的神仙。
望舒靈他飛升之時正逢神陰交戰,這一突如其來的喜訊也正好讓此次的神陰之戰加快了落幕的進程,有神仙感歎,真是天佑神界。
沒過幾日,玄武執明神君也趕到,玄陰氣數終盡,被望舒靈他與四方神一起永遠封印在了焱陰山。
最後,望舒靈他還不忘潛到東海底將封印陰君的靈鎖牢牢加固一層,此番下來,陰界至少會消停個幾十萬年了。
宸華太子帶人前往陰界善後,孟章神君留在東海休整並安撫族人,陵光神君記掛瓊真,先行回了南岩山,其他兩位神君和望舒靈他一起上到天宮麵見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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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升殿
天帝站立在大殿之中,三位身處高位的君上走進來,天君與他們互行平禮。
“此番神界一難,全靠仰仗各位了。”
天帝說話間,幾人紛紛落座。
監兵神君率先道:“我們是神界的一份子,占著四方神的位置,守護神界本就是分內之事,天君勿要言謝。”
“哈哈哈”天帝爽朗地大笑,可見心情極好,“是本君狹隘了。”
隨後,天帝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顏煜的身上,開口道:“還未來的及恭賀望舒靈他曆劫成功,飛升靈他。”
顏煜起身,向上首行禮:“東海戰事緊急,未尊天君指示來天宮登冊,還望天君恕罪。”
天帝沒有起身,但也行平禮抬手,回敬道:“原是本君考慮不周,靈他勿怪。”
這時,龍升殿外的神侍高聲稟報:“司命星君求見天君、望舒靈他。”
天帝抬了下手,示意讓他進來,還一邊說:“司命還是那樣的性子,想來得知靈他來了天宮,要催你去天府宮登冊呢。”
司命星君走進來,挨個行了禮,說:“按規矩,剛飛升的神仙要前往天府宮的紫極星盤登冊記錄,小仙怕耽誤了時辰,這才不得不打擾靈他與天君敘舊,還望君上莫怪。”
顏煜:“如此,本君先行告退了。”
天帝點點頭:“兩日後本君在紫微宮舉行家宴,屆時還望靈他賞臉一敘。”
頓了一下,天帝又加上一句:“本君的兩位公主都在。”
顏煜沒有猶豫,開口:“本君一定準時到。”
走出龍升殿,司命星君不緊不慢跟在顏煜的身後,前麵是天府宮的仙侍垂著頭畢恭畢敬地帶路。
司命一向話少,望舒靈他從前深居簡出,基本上就沒離開過瀛洲,似乎隻有每次曆劫飛升來天府宮登冊時才會出一次門,神界幾乎很少有人見到過他,也沒人知道他是怎麽跟青華靈他成為朋友的。
長宮街上靜謐無聲,但過往神仙卻是不少,無一不在斜著眼偷偷打量著這位望舒靈他的容貌。
有眼尖的神仙認出來,“這不是那位破格飛升的顏煜仙人嗎?”
“還真是!原來顏煜仙人就是望舒靈他啊!”
“難怪,我就說,天君怎會打破祖製允許兩個凡人飛升呢。”
“我當時還納悶,天君怎會把飛升的凡人安排進明月公主的宮裏,原來如此,想必明月公主也早就知曉了吧。”旁人不知他們之間的事,隻當天帝將顏煜安排進月央宮是讓明月好好照看,以便不讓旁人影響了神君曆劫。
他們的交談時用的是低階符咒,同仙階的神仙聽不見,但身為靈他和星君的兩人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司命暗中捏了個訣,將這些掩耳盜鈴的議論聲隔絕在外。
抬頭看了一眼顏煜,司命沉默了片刻,上前道:“君上。”
顏煜回頭,司命:“此前通過明月公主曆劫的命譜偶然知曉了您的曆劫之事,小仙不敢隱瞞天君,還望君上恕罪。”
顏煜聲音淡淡,說:“無事,本君並未怪你。”
天府宮,火麒麟化成人形守在門口,見到兩人遠遠地走來,忙上前迎接:“清和靈仙轉告二位君上,紫極星盤的靈障已經打開。”
司命頷首,側身請顏煜走進天府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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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藥神殿內,藥王黑著臉指揮殿中的宮娥將七扭八歪醉倒在樹下的三人攙扶起來。
藥王給她們一人喂了一顆醒酒的丹藥,雲昭罕見的也跟著她們喝多了,藥王及其熟悉她的身子,抬手運氣,靈力打進脈絡,將雲昭的醉意驅散了七分。
“師父。”雲昭看清來人,熟稔地開口。
“你怎麽也跟著這兩個祖宗胡鬧!”
“飲酒傷身,與你說過多少遍了?你這身子還想不想好了!”
雲昭垂首,她如今這死氣沉沉的脈絡,飲不飲酒又有何幹係?不過這話屬實紮藥王的心窩子,雲昭沒有說出口,開口喚人把明月和懷瑤送回她們自己的宮中。
藥王命人打掃庭院,看了雲昭一眼,沒好氣地說:“跟我進來。”
走進正殿,藥王開門見山道:“望舒神君飛升靈他,靈他的功力深厚,光是氣海就是神君不能比的。”
“待我找個機會去尋望舒靈他,他可能會有辦法治好你。”
雲昭蹙眉:“望舒靈他剛剛神魂歸為,又封印了焱陰山,如今怕不便再為我動用靈力吧。”
藥王:“若真能治你的傷,這麽點靈力還不夠望舒靈他指頭縫裏漏出來的。”
“這件事你就別操心了,回去運氣打坐,再沐浴藥湯。”
“知道了。”雲昭無奈,那藥湯是藥王翻閱古書專門給她配來療傷用的,雖然目前為止她沒感覺到有什麽用處,但藥王還是讓她每日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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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服下了藥□□藥後神誌稍微清醒了一些,至少能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連著三天喝得大醉,她不如雲昭的酒量好,還是得在**躺一晚才能徹底把酒醒過來。
明月的頭剛沾到枕頭上便徹底睡過去了。
一片朦朧之間,明月仿佛又置身於那個血雨腥風的黑暗之中。
隻是這次夢卻與從前不太一樣,地上成堆的屍體消失了,刺耳的嘶鳴聲也不再存在。
明月赤著腳走在濕軟的泥土上,忽然,足底觸碰到了一絲異樣感。
明月低頭,稍稍挪動玉足,一株嫩綠的葉芽從泥土中冒出了頭。
明月緩緩蹲下身子,指尖輕輕觸碰那脆弱的綠芽,這來之不易的生命在她的觸碰下微微顫抖,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的靈力在它的枝杆上靜靜流淌。
明月抬頭,一望無際的岩石與泥土之中,這一抹綠尤為明顯。
忽然,她的身後傳來幾聲輕微的腳步聲,明月回頭,入眼處是銀白的發梢和被白衣遮擋住大半的足踝。
明月起身,那個從前經常出現在她夢中的銀發男子終於有了臉。
他曾在她滿目瘡痍的夢境中出現在她的麵前,每一絲銀發似乎都帶有著能安撫她的神力。
他在她的夢中從沒發出過聲音,他的臉龐常常出現在層層的雲霧之中,叫她怎麽抓都抓不到。
但是現在,明月站在熟悉的夢境中,內心已經沒有了恐懼,隻麵色平靜地望著麵前的這個人,淡淡地開口:“原來是你”
“望舒神君。”
明月猛然睜開了眼睛。
四周靜謐無聲,明月慢慢從床榻上坐起來,雙膝屈起用兩隻胳膊環住,愣愣地消化腦海中殘留的畫麵。
她第一次做夢是下凡之後,她的夢境大都不太美好,總是夢到無數的鮮血與屍體。
後來她隨軍去了東海,戰場的場景有時會讓她覺得很熟悉,似乎和她某一個夢中有些許的重合。
那個時候她沒有時間多想,如今戰事平息,她又入了夢,她仔細觀察了一下,夢中景象與東海八分相像,完完全全暗示著東海戰後的場景。
明月有點懵,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還有這樣的能力,如此說來,望舒神君飛升是寫在天運上板上釘釘的事,那人神魂歸位後一頭銀發世間少有,她早該預料到。
明月愣神片刻,抬手在臉頰旁扇了扇風,心中那隱隱上升的躁意退散下去,推開門,一陣微風拂過,月枝花的花瓣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在明月的腳邊。
又是一陣風吹過,明月似有所感,緩緩地回頭,月央池旁,那個剛剛出現在夢中的人一身雪白立在樹下,鵝黃的花瓣隨風飄落,落在了男人的肩頭。
作者有話說:
感謝支持,下周差不多完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