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那天留在焱陰山的神將們一個也沒能回來, 玄陰沒有殺靈樞,隻把他捆了以要挾神界。
近日許是因為焱陰山異動的緣故, 鎮壓在東海底的陰君時而有躁動的異象, 孟章神君的氣韻關乎靈鎖,在徹底封印焱陰山之前他萬不能再踏出東海一步了。
焱陰山周身的黑氣愈來愈旺,它本就地處人界與陰界的接壤處, 凡間已有地區受此影響,怨魂驟然增多。
眾人皆明白, 此戰不能再拖了。
陵光神君飛快地下達了戰役部署, 孟章神君留守東海, 並留一萬兵將防止陰軍偷襲,另外, 陵光神君率南岩山兵將在主線上強攻焱陰山,監兵神君則繞後,從關押靈樞的地牢找機會突襲。若是順利,便可讓玄陰腹背受敵。
明月等其他五位玄君兵歸為陵光神君麾下, 明月這次被安排在中鋒,便於在必要的時候躲避攻擊以向前方的戰士輸送靈力。
蔚朝仍昏迷不醒, 懷瑤受了刺激也想跟著去, 陵光神君並未說阻攔的話, 隻讓她與一名上仙品階的兵卒過了兩招,結果手持神劍的懷瑤被逼得節節敗退, 她呆呆地看著手裏泛著光的避水劍,這位嬌蠻任性的神界公主在白刃相接的戰火中終於悟到了她生為赤尾鳳凰族的使命。
從前的怠懶都在此刻付出了代價。
明月看著她備受打擊的樣子終是不忍, 走上前說:“援兵還沒有全部趕來, 這裏仍有許多傷患需要照顧。你留下, 跟醫師一起照顧好他們, 與那一萬神兵守護好東海下的靈鎖,若是玄陰真的派陰將突襲,你……”
懷瑤忽然出聲打斷,斬釘截鐵地說:“我會以命相護。”
“絕不會讓他們碰到靈鎖分毫!”
明月頓了一下,看著眼前的懷瑤,她神色中流露出從未出現過的決然。明月抬起手,鄭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神界的背後,就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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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來越厚,狂風肆意,夾雜著怨魂的嘶鳴。
陵光神君身上雪亮的甲胄在風雪中熠熠生輝,赤紅的戰旗在空中狂舞,尖利的長戟刺破空氣,顯出刺眼的鋒芒。
東海神殿外,鐵馬整齊劃一,馬蹄一下一下地踏在雪上,濺起的雪沫在冷風中揮散。寢殿中,明月穿戴好衣著,扶蘇劍握在她的手中,周身盈盈地流淌著雄厚的靈力。
顏煜沉默地看著她的動作,自那日她回來,兩人沒再說上話。
直到明月扣上兜鍪,扶蘇劍的劍鋒在半空中劃過,顏煜走上前,說出來多日以來的第一句話:“殿下,我請求隨軍。”
明月看了他一眼,難得心平氣和:“你去做什麽?戰場上不需要你端茶倒水。”
顏煜抿唇,說:“這些日子我跟著醫師也學了很多療傷的法子,可以幫助戰場上下來的傷員。”
明月:“隨軍醫師撥來了大半,大部分是南岩山過來的,經驗豐富,陵光神君很看重這個。你若是真想幫忙,就照顧好留在東海的傷兵。”
顏煜上前一步握住她提著劍柄的手,輕聲說:“照顧傷兵的人手也足夠,殿下,我不會添亂,我隻想站在看得到你的地方。”
上次明月渾身是血被帶回來的場景深深印在了他的心裏,一想到便會痛入骨髓。
那樣的滋味他實在不想再經曆一遍。
明月垂眸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雙手,沒有閃躲,隨後抬頭,冷靜地說:“我如今屬陵光神君麾下,帶誰上戰場不是我說了算,你若真想去就去找神君請示,不過我相信他也是不會同意的。”
顏煜安靜了下來,這時,門外的戰號已經響起,那是即將出征的訊息。
明月動了動手腕示意他放開,顏煜順從地收回手。
明月抬腳走了一步,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停下,冷風從半遮半掩的門縫縷縷襲來,明月驀地轉頭,踮起腳,拉著顏煜的衣襟往下壓,狠狠吻上了他的唇。
隻是一下,在顏煜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明月就退開了,伸出手抹了一把他唇上被她莽撞咬破而流出的血珠,留兩個字:“等我。”隨後轉身推開門。
冷冽的風夾雜著細密的雪瞬間撲麵而來,明月踏著風雪一步一步走向門外的戰馬。
如月光般的人幹脆利落地翻身上馬,金色的衣擺在棕色的馬腹之間交錯搖晃,她沒有回頭,馬蹄聲漸漸與眾兵融在一起。
顏煜在怔愣間無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觸碰到溫熱的**,鮮紅的血色刺痛他的眼眸,方才猛地回神,立即推開門衝出去,遠處,眾多馬蹄踏在地上引起沉雪飛濺,薄薄的雪霧在空中騰起,又隨著新落下的雪花飄然而落。
“顏煜仙人。”雲棲剛給傷兵纏上繃帶,臂彎處還殘留著血跡,一路小跑過來,看見他說:“那邊人手不夠,醫師大人喊你去幫忙呢!”
顏煜從那黑壓壓的一片上收回目光,說:“知道了。”
舔了舔唇邊的鹹濕,抬腳跟在雲棲的身後。
還沒走進安置傷兵的軍帳,孟章神君不知何時立在不遠處,顏煜不經意間抬頭看,剛好和他對視。
到東海也有些時日了,他曾在遠處見過這位主神一次,眼下看著孟章神君背著手走近,他也不能裝作沒看見,行了一個最尋常的禮,淡聲說:“見過孟章神君。”
孟章神君與他平視,雙手附在身後看起來極具壓迫感。
顏煜不動聲色地立著,他倒沒覺得有多嚇人,隻是搞不懂為何這位神君要對他這一個不起眼的末等小仙駐足。
很久沒聽見他出聲,顏煜想了想,先開口:“不知小仙可是做錯了什麽事?”
孟章神君又盯了他半晌,才緩緩吐口:“你...是靈越玄君的帳中人?”
顏煜思考了一下這帳中人的含義,斟酌著說:“小仙是玄君大人的仙侍。”
孟章神君又是沉默了一會兒,若是現在有人敢朝他的臉上看,一定會驚訝地發現這位不苟言笑的神君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絲震驚及不可思議的神情。
孟章神君神色複雜地看著他,說:“你不應該在這裏。”
“你應該跟著她上戰場。”
顏煜一愣,沒有時間給他思考這句話的深意,立刻說:“請神君指教。”
孟章神君:“我現在不能濫用靈力,你去正殿找玄武,他還沒出發,他會幫你的。”
顏煜遲疑地看著他,孟章神君又道:“你什麽都不必說,隻告訴他你此時此刻最強烈的心中索求,他自會幫你。”
顏煜雖不明所以,但他來不及多想,躬身道謝,隨後朝正殿的方向去。
在他身後,孟章神君深深地望著他的背影,意味深長地說:“造化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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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嘯的狂雪在接近焱陰山的地界逐漸變得濕潤,雪中夾雜的雨水讓地麵的泥土變得泥濘漉漉,刀子般的風刮得臉生疼。
在風雪停時,重兵剛好踏進焱陰山的地界。
陰界的入口,山巒黑壓壓地罩在頭頂,光滑的長戟被泯滅了鋒芒。
玄陰不見蹤影,巨大的陰獸在空中張著翅膀排列整齊,仿佛他們隻要上前一步,便會被團團包圍。
陵光神君的右手緩緩向兵刃上蓄凝靈力,玄君將領紛紛默不作聲地亮出了刀劍。
“玄陰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避戰,恐有埋伏,一切小心。”
“是。”
陵光神君謹慎地踢了一下馬腹,馬蹄踢踏往前進了兩步,忽的,麵前所有的陰獸猛地張開眼睛,死死地盯住他,明月在他身後,都能瞬間感覺到毛骨悚然。
隨後,所有的陰獸一齊發動攻擊,從頭頂俯衝下來狠狠衝向他們的頭頂!
眾人連忙舉起兵刃阻擋,明月執著扶蘇劍立刻刺向離她最近的一隻獨眼陰獸。
陰獸的身體被神劍貫穿,沒有預想之中的血肉橫飛,在神劍貼上那看似堅硬的獸皮上時,眼前這隻體型巨大的畜牲身體一點點地從創口處變得透明,直至與空氣融為一體。
明月愣了一下,隨後聽見陵光神君的聲音傳來:“是幻象!莫要中計!”
話音剛落,兩名玄君兵將飛快的在四周立起靈障,將眾人罩在靈障中。外麵的陰獸觸及靈障瞬間開始融化。
四周的幻象開始消融,半空好似被割裂開來,一柄通體玄色的法杖破空而入,以光速打碎了巨大的靈障,兩名玄君兵將瞬間吐了一口血沫。
陵光神君長戟破空,一手勒住韁繩,狠狠擋住迎麵襲來的法杖。
兩件不凡的法器激烈地碰撞在一起,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同時,眼前的景色開始變得清晰起來,玄陰腳踏飛龍,手中濃黑的靈力迸發而出,引得四周的陰獸同一時間發出陣陣哀鳴。
法杖重回他的手上,玄陰饒有興味地看著陵光神君,“真是許久未見啊,故人別來無恙。”
陵光神君同時收回長戟,嘲弄說:“兩萬年前你不過玄君而爾,也隻有在本君長戟下滾一遭的份兒,如今竟敢在焱陰山這屁大點兒的地兒稱起霸王來了!”
玄陰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法杖周身縈繞濃濃黑氣,“兩萬年前若不是青華那老不死地留了後手,就憑你們,也配做我父君的對手?”
陵光神君不慌不忙:“可事實就是,陰君被鎖東海底,陰界自兩萬年前就注定了是神界的附庸。”
“玄陰,這麽多年過去了,陰界各處早歸順於神界,隻你焱陰山一處,賊心不死,陰君就真的以為攻下了神界,他就能坐上三界霸主的寶座了?”
“囉哩巴嗦。”玄陰抬手打了個手勢,身後的陰兵瞬間亮出刀劍,“少廢話,待本太子殺了你們,再去東海營救父君!”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