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玄陰的話音未落, 陵光神君的日輝戟就猛地刺了過去,打得陰兵措手不及, 還沒反應過來時就被捅了個對穿。

玄陰:“……”

神界眾天兵:“……”

隻有南岩山的兵將們見怪不怪, 不等令下,就齊刷刷擺好了法陣。

明月夾緊馬腹往旁邊靠了靠,低聲問瓊真:“你們神君向來都是這麽的...出其不意?”明月頓了一下, 還是挑揀了好聽的詞來說。

瓊真:“神君說了,兵不厭詐, 戰場本就是瞬息萬變。”

明月默默回到了原位, 不遠處玄陰的臉色漆黑如盆底, 沉聲下令,霎時間陰獸巨大的身軀從地麵掠起, 卷起陣陣塵土。

明月收起心思,立刻退至後方,扶蘇劍安靜地掛在腰間,明月的雙手蓄滿靈力。

這是陵光神君早就同她說好的, 明月不再做主將,她的作用是守好神界的後方, 負責給力竭的靈仙兵將輸送靈力。

日輝戟狠狠刺向玄陰座下的獨角陰獸, 玄陰側身避開, 黝黑的法杖迸發出靈力,靈力在空中化形, 逐漸凝結成一柄淩厲的長.槍。

那根長.槍如同有生命一般,在誕生的瞬間立刻朝陵光神君的心口刺去。

“錚”的一聲, 兩件神器劇烈碰撞, 接觸間仿佛能迸發出火光。

陵光神君抬起左手, 掌心向外擊中槍身, 長.槍抖了抖,被玄陰收回手中。

陵光神君的目光落在那根漆黑的神器上,意味不明。

玄陰手握槍.身勾起唇角,玩味地說:“是不是很意外?”

“五千年前本太子偶然間在父君的寢房得到了一紙符咒,這才得知,原來父君早有遠見。”

“那張符咒附著父君五成的靈力,印下了當年神陰大戰所有神將的氣息,本太子將它融在了此名為弑神槍的神器上,隻要是當年在焱陰山戰場出現過的人,它都會對其發動攻擊,不止不休,直到他元神隕滅的那一刻。”

陵光神君沉了臉色,看著那根長.槍在玄陰的手中蠢蠢欲動,心裏暗道棘手。當年的大戰神界由於犧牲了太多高階神仙,再加上是青華靈他親自用神魂封印了焱陰山,所以導致他們在戰後草草收場,這才沒能發現陰君竟留下了這麽大的隱患。

當年陰君的修為僅次於青華靈他,離飛升僅僅之差臨門一腳。修煉到了他們這個階段,實力越強的神仙,哪怕隻差一個仙階,彼此之間的實力卻會相差萬裏。

若他沒有看錯的話,那弑神槍同他的日輝戟一樣,都是神器,神器隨主人的元魂波動,就算是其主人殞命,它也會帶著主人生前的遺願繼續橫行下去。

怪不得玄陰如此囂張,不急不忙等著神界派他們下來,就是想把當年戰場的神界主將一網打盡。那名為弑神槍的神器上有陰君的五成靈力,雖不至於要了陵光神君的命,但足可以把他糾纏地脫不了身。

“瓊真。”

身後,瓊真幹脆利落地解決掉一個陰兵策馬奔來。陵光神君沉聲下令:“.計劃有變,小心玄陰。另外,趕快給白虎傳訊,救下靈樞世子後立刻回去,不得在焱陰山停留。”

此等級別的神器,若是它攻擊範圍內的敵人增加,它自身的攻擊性也會隨之增加,到時候就是他和監兵神君兩人共同抵擋一個就快要到靈他級別的神器了。

那可不是說笑的。

“是。”

陵光神君話音剛落,弑神槍凝聚一團陰鷙的黑氣飛速掠過來,鋒芒乍現。

巨大的衝擊將地麵上厚重的沉雪擊散,狂風吹過,待著冰冷的雪絲吹打在眾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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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白虎監兵神君收到瓊真遞過來的消息,心覺不妙,立刻撥了一半人去焱陰山支援。

而玄陰似乎也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否會被抄了老家,焱陰山界內隻有零星的幾個陰兵把手,他們毫不費勁就潛入了靈樞被關押的地牢。

玄陰甚至都沒換地方,靈樞就被關在之前關押蔚朝的地方,且毫發未損。

靈樞自己也是一臉懵,隻說,玄陰將他擄走後什麽都沒做,連一根頭發都不曾傷到他。

監兵神君皺著眉,自己兒子毫發無損地出現在這,他反倒升起一絲不安。

要知道,那天營救蔚朝世子的重兵中除了背著蔚朝回來的那人之外,沒有任何人活著回來。

監兵神君掃了一眼空****的焱陰山府邸,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不行,本君得去看看。”

“神君!”身邊親衛連忙道:“陵光神君在這種緊要關頭給您傳信,那必然是十萬火急的事,眼下世子無礙,神君不如先回東海將這裏的情況告知孟章神君再做定奪。”

監兵神君猶豫了一下,作為南岩山主神的陵光神君常年領兵,對於戰場上的把控比他們都要強,在這種情況下的確還是要聽從他這個主將的命令。

與此同時,他的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剛剛來找他的,那個麵色冷凝之人,那似曾相識的容貌和隱藏在脈絡之下不易被人發覺的蓬勃氣韻讓他在震驚之餘竟然感覺到一絲難以名狀的心安。

監兵神君定了定心神,沉聲下令:

“不得耽擱,速回東海。”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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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戰場,陵光神君被弑神槍壓得脫不開身,這件神器仿佛帶有陰君的神誌一般,都不用玄陰驅使它,自己就能找出對手的破綻,然後不潰餘力地發動攻擊。

神器是不知疲倦的,但陵光神君在這一輪輪的車輪戰下來已有些力不從心。

他黑著臉在心裏暗暗唾罵自己,原來他也被神界這兩萬年來的安逸迷了心智,這麽長時間過去了,自身的修為沒有半點長進,還是被陰君僅僅五成的靈力逼得節節敗退。

玄陰像是看到了什麽好玩的景象一般開懷大笑起來,順便還隨手驅使身旁的陰獸向其他天兵發起攻擊。

“朱雀神君也不過如此嘛!”

“沒有了青華靈他,神界遲早會是我父君的囊中之物!”

陵光神君這邊脫不開身,大大增加了神將們的負擔。

明月在纏鬥中一麵躲避陰獸的攻擊,一麵還要向前方的將領們輸送靈力。

她脫不開手拔劍,靈力的輸送量遠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因此前他們的計劃是盡量減少傷亡,受了重傷的天兵不允許自毀元神,直接由後方的醫師們施法陣將他們從戰場上傳送下來。

而隨著傷兵越來越多,後方的醫師們也察覺出了端倪,便有靈力不算太低的醫師主動穿上甲胄加入戰場。

顏煜立在後方的光陣內,手上不停地給傷員服送丹藥,但他的餘光一直注意著那邊坐在戰馬上長發飛舞的人。

雪雨又開始從空中降下,淋淋漓漓把腳下的泥土混得泥濘不堪。

弑神槍擦過陵光神君的臂膀,一片血霧濺出,又消融在雨中。

雨越下越大,層層雨簾遮擋住每一個人的視線。

顏煜把一名剛剛被斬斷右臂的兵將交給身旁的醫師,就在這一瞬間,在不遠處的法陣中,一團刺眼的白光顯現,隨後“砰”的一聲,血色四濺,陰獸與陰兵的屍身被炸成了血沫。

“不好!”明月心下微涼,那是一名天兵自毀元神,與周圍的陰兵同歸於盡了。

明月咬牙,透過雨幕去看陵光神君,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他動作中的狠厲來看,他此刻的心緒定然不平。

戰場上非必要不可做這等獻祭之事,這是出戰之前陵光神君一再強調的。

神界的將士們誰不是從水深火熱裏熬出來的,都九死一生從陰界裏走過一遭,在這幾千年幾萬年的生命中唇齒相依,換句話說他們早已經成為了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們阻止不了。

有人打不過陰兵,卻又不願奄奄一息拖著殘肢在漫長的生命中苟活,還不如用最後一口氣跟眼前的敵人同歸於盡,也算是死得其所。

而且這種事,有第一個人便會有第二個人。

在連續幾處都迸發出白光之後,戰場上的陰兵們開始退縮,他們的壓力終於小了一些。

這邊的情況玄陰自然看得清楚,他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隻血色的獨角,衝著前方吹了一聲長號。

霎時間戰場上的陰兵與陰獸們眸中閃出與那獨角一樣血紅的光,周身的黑氣驟然濃鬱了一倍。

緊接著,他們就像沒有痛覺一般對天兵們的武器視若無睹,就如傀儡一樣隻知道攻擊。

明月在連續的輸送下隱隱有力竭的表現,一個躲閃不及,差點就被從頭頂俯衝而下的陰獸砸進地底。

明月迅速地勒住韁繩,心知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夾緊馬腹衝上前鋒,拔出腰間的扶蘇劍,白光閃過,來自神劍的威壓狠狠劈向迎麵而來的陰兵。

這時候,一道雷聲響徹焱陰山,四周陰沉的景象被白光晃得閃了一下。

弑神槍似乎在這瞬間停滯了一下,陵光神君抓住這個機會,雙手畫符,一條金繩憑空而現緊緊束縛在槍.身上。

然而這根金繩並沒有堅持太久,玄陰用法杖對準弑神槍,槍身立刻抖動起來,不出片刻便掙開了束縛。

玄陰陰惻惻地盯著他,弑神槍周身的氣韻不減分毫,但陵光神君明顯已經疲累。

“今日,便先由你這位朱雀神為我陰界還債吧!”

“不用著急,你的老朋友們很快就會過去陪你。”

玄陰死死盯住陵光神君,等著看弑神槍的鋒芒穿過他喉嚨的那一刻。

弑神劍在半空中微微顫抖,緊接著,在兩人都未預料到的時刻猛地扭轉方向,對剛剛和它纏鬥半天的陵光神君視而不見,直奔戰場中心而去!

明月手中的扶蘇劍狠狠地刺進陰兵的身體,血光和雨水交雜在一起,在地上流淌出蜿蜒的長河。

陵光神君看著那柄耀眼奪目的扶蘇劍,心裏猛的一驚,騰空而起飛快地奔向那邊。

“明月!快收鞘!”

可他的速度怎可能比得上弑神槍的速度。

明月隻來得及回頭,那根長.槍雪亮的光芒就在她的眼前乍現。

隨後,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有人比她更快,快到她隻能聽到從耳邊傳來風聲。

明月的視線被遮擋,一個玄色的身軀擋在她的麵前,弑神槍的槍尖狠狠沒入他的胸膛。

顏煜一隻手抓住穿透他胸膛**在外的槍柄,鮮血順著他的手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麵的水窪中。

明月的腦中嗡的一聲,周圍嘈雜的雨聲和刀劍的碰撞聲此時此刻忽然間消失不見。

那個人甚至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隻有一句話,穿過暴雨準確無誤地傳進她的耳中,熟悉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

“明月,不要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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