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東海乃神界、陰界與凡界三界的交匯處, 一直掌握著三界的平衡。

而這一平衡如今正被玄陰的突然襲擊摧毀得搖搖欲墜,東海的氣韻受此影響變幻莫測, 昨日還是風雨飄零, 今日竟開始下起了雪。

夜凝露重,東海神殿無人安寢。

明月和瓊真聯手斬殺陰將的喜訊還沒來得及在軍中傳開,緊接著一個被陰兵打瘸了一條腿的西海將領背著昏迷不醒的蔚朝世子倒在了東海神殿的門前。

剛剛商議好的決策還沒來得及部署, 玄陰這一手打的他們猝不及防。

孟章神君沉著冷靜,讓人背著蔚朝去見醫師, 隨後立刻跟其他二位神君商議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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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懷瑤已經直奔蔚朝那邊去了, 明月本也想去看看,但奈何被顏煜用湯藥堵了嘴, 強行把人扣在屋子裏。

明月先前好心跟他解釋,在神界用不著像凡間一樣頓頓湯藥不落,有靈力疏通脈絡,隻要沒傷了元魂就都是小傷。

但是無論她怎麽說都沒用, 顏煜就是不讓開,最後明月隻能瞪著他毫無威懾力地叱一句:“放肆。”

顏煜用帕子給她拭了拭唇角, 無奈地說:“殿下還想不想跟隨陵光神君出戰了?”

“殿下今日醒來之前我聽門外的兵將們說或許兩日後陵光神君便會親自帶兵圍困焱陰山, 殿下的傷養不好, 神君大人必不會帶你去的。”

明月:“兩日後?是否有些太倉促了?”

顏煜:“蔚朝世子雖已經救回,但靈樞世子還被困焱陰山, 玄陰太子擺明了在用蔚朝換靈樞,北山玄武執明神君雖不親臨戰場, 但北山所打兵器已經到了, 這一戰四方神均在, 看來天帝並不隻想簡單地擊退陰兵, 此舉怕是意在徹底封印焱陰山。”

明月若有所思,“的確,按理說陰君並未蘇醒,孟章神君看護的緊,此前的戰況那麽慘烈多半是玄陰的突然襲擊,東海還沒能反應過來。”

“如今天帝派了天兵和陵光神君的兵將前來支援,對付沒有陰君的焱陰山也足夠了。”

“可西海神君也到了,還把西海世子也卷了進去,這一戰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為了營救蔚朝了。”

天君繼位時間不長,但大家也都差不多摸清楚了他的處事風格,調兵遣將向來雷厲風行,講究一個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想來天君早就對焱陰山這塊毒瘤看不順眼了。

明月重新看了一眼顏煜,心想,不愧是做過凡間探花郎的人,雖然在修為上狗屁不通,但腦子還挺好使。

顏煜被她這意有所指的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反省自己是不是說多了。

認錯的話到了嘴邊還沒來得及講出口,就聽明月隨意轉移了話題:“有吃的嗎?喝了這麽多藥嘴裏苦得很。”

顏煜立刻道:“有,我去給殿下端來。”說完轉身出門,沒過多久很快就端著一個木盤走了進來。

“這是什麽?”明月坐在**伸長了脖子去看。

顏煜坐下來,把木盤放到自己膝上,掀開罩在上麵的荷葉,說:“雲棲做的蓮花糕,一直放在外麵就等著殿下吩咐呢。”

明月“哦”了一聲,伸手拿了一塊送進嘴裏。

還是熟悉的味道,雲棲之前給她做過許多次,這是這一次的貌似格外甜,不知道是不是她用了太多苦藥的緣故。

時間緊迫來不及梳洗,明月身上穿的還是那件從戰場上下來的衣裳,甲胄已經卸下,左肩膀的布料被血汙了一大片。

顏煜盯著那片汙漬大半晌,明月本就血氣還沒補回來的小臉看起來更加羸弱了,不由得讓他想起先前從戰場上下來的那些兵將,也是一身的血汙,強撐著一口氣從馬背上爬下來緊接著就不省人事了。

顏煜藏在胸腔中的某處劇烈地跳動,動作先一步快過大腦,抓住了明月**在外的一截手腕。

明月嘴裏還咬著糕點,愣愣地看著他。

顏煜手上用力,一把拉著她直直撞進了自己的懷裏。

明月:“?”手中的糕點掉在錦被上,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久違地席卷了她的全身,明月大腦一片空白,周身縈繞的溫暖將她一下子拉回到了五百年前那個楊花飄落的小院。

明月的臉頰緊貼他胸前柔軟的布料,竟一時間忘記了掙脫。

隻是殿外馬蹄踏在泥土上的聲音不容忽視,明月立即反應過來,上手使勁推顏煜的肩膀。

男子的手臂狠狠箍住她,力氣之大讓明月有些喘不上氣。

“你放開我!”

“顏煜你放肆!”

顏煜充耳未聞,他閉上眼,極為小心地把鼻息湊到明月的脖頸間,試圖嗅到她流淌在脈絡中跳動的生氣。

明月渾身一緊,一陣酥麻感直衝額角。

顏煜的鼻尖觸碰到她的肌膚,男人溫熱的體溫燙了她一下,但也僅此而已,沒再有其他動作。

明月頓了一下,還是放軟了聲音:“顏子行,你弄疼我了。”

顏煜聞言立刻鬆開了手,緊張地打量她的周身,猶豫了一下,試探著伸向她的傷口處。

明月動了動唇,但並沒有說什麽話。

顏煜用指尖挑開她左肩的衣襟,傷口處是由雲棲包紮的,用的是藥神殿最好的傷藥,自然沒什麽不妥當之處。

“看完了?”明月睨了一眼他,顏煜對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瞬間窘迫,回想起自己剛才都做了什麽,瞬間紅透了耳根。

也是這個時候他才反應過來,剛剛明月似乎喚了他在凡間的小字。

端坐在床榻上的女子淡然地攏起衣裳,蓋住她光滑的肩,顏煜默了默,試探地開口:“剛剛殿下喚我什麽?”

明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哦,沒什麽,順口一說。”

顏煜:“殿下,我……”

“殿下!”雲棲在外麵喊:“孟章神君請您到主殿一敘!”

顏煜的話適時打住,明月看了他一眼,叫雲棲進來。

見雲棲手裏拿著幹淨的衣裳,顏煜沒出聲,默默地退了出去。

明月一邊係著腰間的衣帶一邊在想剛剛那人沒說完的話。

他到底要說什麽呢?

片刻後,明月穿戴整齊,臨走前還運氣用靈力把周身經脈順了一遍,氣色已然好了一些。

走出殿門,顏煜就立在門口。

明月往外走出幾步,而後腳步停了一下,後又折返,來到顏煜的麵前,說:“去裏麵,等我回來。”

顏煜楞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應聲,明月已經毫不停留地向前走了。

待明月走出了一半的路程,再回頭,遠處殿外原先有人的地方已經空了。

明月回身,走向主神殿,風雪自四麵八方吹過,頭頂的月光將前路照得透亮。

在這冷風凜冽的大雪中,明月隱在烏發的臉上揚起了一抹明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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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神殿中的氣氛一如既往的凝重,明月踏進去,隨意地撫掉落在肩上的雪花,還沒等開口,就聽裏麵的人道了一聲:“靈越玄君。”

明月看過去,頓了頓,開口:“監兵神君。”

這位便是掌管西海的白虎監兵神君。

明月隻見過他一次,還是在年幼的時候,是以她並不記得這位神君的樣子,不過在他旁邊站著的兩位分別為東海青龍孟章神君和南岩山朱雀陵光神君,而北山的執明神君不會來,能與他們兩人平起平坐的也隻會是同樣是四方神之一的西海監兵神君了。

監兵神君微微頷首,“吾聽說靈越玄君自請下東海出戰焱陰山,本君頗為佩服。”

明月走到他麵前,行了個禮:“監兵神君過獎。”不知怎的,這位西海神君打量她的目光似乎有一絲隱晦的不喜。

果然,就聽監兵神君沉聲開口:“隻是對付了一個陰將而已,就躺上了好幾天,嬌生慣養的女娃娃還是好好留在天宮,別在戰場上添亂!”

明月皺眉,她不知自己是哪裏得罪了這位神君。

抬起頭來不卑不亢地直視他:“我沒上過戰場,的確經驗不足,上次一戰我有很多失誤,孟章神君已教導過我。據我所知,如今神界出戰的兵將,玄君不足十人,其餘全為靈仙兵。”

“我不做主將,但我的實力完全可以作為後方輔佐任意一名靈仙將領。”

監兵神君嗤笑:“如今四方神三位都在這裏,你覺得還需要一位養在福貴簷下,連神劍都用不好隻會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玄君嗎?”

“扶蘇劍乃青華與堯歌的嘔心之物,你實不配擁有它。”

明月咬唇,袖中的手微微發顫,她無法反駁,因為他說的不錯。

扶蘇劍是由天地孕育而生的神劍,而她卻隻會用它耍一些花架子,這兩萬年來,天宮眾人渾噩度日,她也心安理得的在她父君用生命換來的安逸中逍遙。

“哎哎,你怎麽回事?”陵光神君聽不下去,伸手懟了一把監兵神君:“白虎,你大老遠跑過來板著一張臉就為了來訓斥青華的崽?”

殿中淩厲的氣氛終於被打破,明月緩了口氣,對著另外兩人行禮:“陵光神君,孟章神君。”

陵光神君擺擺手:“多懂事的孩子,行了。”然後把監兵神君擠到一邊,向長輩一樣摸了摸她的頭:“別理他,他就是臭嘴一張,當年就連你爹都被他罵的黑過臉。”

孟章神君也在一旁適時開口:“戰事緊急,多餘的話以後再說。”

監兵神君被兩人一起擠兌到一邊,臉一黑,不說話了。

明月神色終於放鬆了一些,想起正事,問:“神君大人找我前來可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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