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四周幽暗, 看不出體態的鬼影漂浮在半空中,幹枯的手掌從岩石的縫隙中探出, 長長的指甲在石岩上抓撓, 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天地同色,一片晦暗,獸類的低吼與枉死怨魂的嘶鳴聲交雜參差, 明月赤著腳走在血跡斑斑的泥土上,神色惶惶茫然。她跌跌撞撞地走, 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麽, 前路漫長幽暗。

翼鳥巨大的翅膀從上空滑翔過來, 瘦骨嶙峋的翅骨直奔她的頭頂,明月駭然後退, 就在那片巨大的陰影就要狠狠地挨過來時,一道白光閃過,翼鳥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一名滿頭白發的男子出現在她的身前,睜開的眸子中流轉著墨藍色的光, 明月望著那雙異色的瞳,忽感到一陣強烈的熟悉感, 怔怔地望著他的一頭白發, 說:“我見過你。”

似乎在很久以前, 在凡間某些個睡得不安穩的夜晚,這個人經常出現在這樣的夢境中。

“你是誰?”

男子仍舊沒開口, 淡金色的光慢慢從他的腳下騰升,金芒漫過之處再無痕跡。

“你別走!”明月跌撞地向前邁了一步, 在手指即將觸碰到那雪白的發絲時, 男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別走!”

明月雙眉緊鎖, 在床榻上不安地搖頭。

顏煜坐在床前, 用幹淨的布帕拭去她額頭上的汗珠。

懷瑤一隻手手掌朝前對準床榻上的人,麵色沉重地向明月的脈絡輸送靈力。

明月的臉色一點點恢複了血色,顏煜輕輕用手撫平她的眉間,女子的身體慢慢放鬆,呼吸終於不再那麽急促。

懷瑤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有些虛脫。剛要抬腳忽的感覺一陣眩暈,青離連忙在旁邊扶住她。

“這裏有我們,殿下消耗太大,快回去休息吧。”雲棲給青離使了個眼色,後者小心翼翼地扶著懷瑤離開了寢殿。

他們走後,雲棲神色複雜地看著坐在床邊細心給明月擦拭手指的男人,欲言又止。

她作為殿下的近侍,這種親近的活一般都是由她來幹的,但剛才情況緊急,而這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一下子就竄了過來,幹脆利落地伺候起殿下來,那叫一個得心應手。

雲棲沒多想就由著他了,但現在見此場景,卻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來。

“咳”雲棲輕咳一聲走過去,故作自然地拍了拍顏煜的肩膀,“剩下的就由我來吧。”

顏煜沒有回頭,隻說:“你也去休息吧,我在這裏守著殿下。”

雲棲麵色古怪,也沒說應還是不應。

顏煜回頭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坐在旁邊。”

雲棲瞥了一眼**睡得沉穩的明月,又瞅了瞅男人垂眸看過去時溫柔的神色,最後還是沒說什麽,走到旁邊的軟塌上,閉上眼準備小憩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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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磅礴濃鬱,徹底吞滅了天光。神鳥耷拉著翅膀忽上忽下地在半空中飛翔,最終落在了蘆草中藏得隱蔽的盔尖上。

靈樞一動未動,手中緊緊攥著一個用金筆寫下的襲字,目光死死地盯著前麵隻到他小腿高的山洞。

“機會隻這一次,蔚朝必須救出來。”

靈樞比西海神君先一步到達這裏,剛來就接了孟章神君的命令來這裏接應營救蔚朝的神將們。

他們已經進去一個時辰了,除了例行巡邏的陰兵出現過一次,再沒有任何動靜。

神鳥立了一會,覺得沒什麽意思,晃了晃腦袋,扇著殘破的翅膀飛走了。

就在神鳥撲棱棱墜落在不遠處的山崖時,那矮小的洞口終於有了動靜。

埋伏在附近的眾人屏住呼吸,靈樞狠狠攥緊了拳頭。

洞口的蘆草動了動,一雙腳被用力推了出來。

竹月藍的衣擺混著血跡與泥土纏作一團,但從上麵晦暗的花紋依稀能分辨出那是東海神殿的龍紋。

靈樞最先反應過來,快步上前,跟裏麵的人配合終於把那雙腳拖了出來。

靈樞用袖口抹了一把那人的臉,泥灰之下暴露出來的赫然就是蔚朝。

靈樞二話不說背上他,低聲下令:“兵分兩路,一路掩護我,另一路接應斷後。”

“是。”

最後一個從洞口出來的人飛快地薅住蘆草快速爬出,“快走,地牢的守衛發現了我,已經打暈了,但估計很快就會有追兵趕上來。”

“必須快速離開焱陰山的地界!”

靈樞一個激靈,空出來的手忙捏了一個急速絕,就在靈力凝結的一刹那,一道陰森森的聲音忽從頭頂襲來:“既然來了,就都別走了!”

眾人呼吸一滯,來不及多想,身體先行一步,不約而同地飛快亮出了法器。

玄陰立在穹樹的枝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目光落在背著蔚朝的靈樞身上,冷笑了一聲:“你這個奶娃娃是哪裏來的?嘖嘖,修為貌似隻有靈仙出頭吧。”

靈樞心下微怒,但並沒有表現出來,隻道:“吾乃西海世子靈樞,玄陰,你不要太囂張了!”

“謔,西海也來了,這麽大動幹戈,四方神來了三位,天君如此看得起本太子,本太子倍感榮幸。”

話音一落,玄陰**在麵具之外的半張臉猛然變幻,“不過很可惜,今日過後,東海西海兩位神君怕是要重新選擇世子了。”隻見玄陰四周忽的升起濃重的黑霧,他手裏的法杖隱隱泛著黑紫色的光。

“本太子小看了青華的崽子,她殺死了我的陰將,本太子很是不爽,本還想再多留這個廢物世子幾天,但是現在,本君改變注意了。”

“怪你來的不湊巧,今日你便和那東海世子一起給本太子的陰將陪葬吧!”

靈樞自知光憑他們幾個肯定是打不過的,立刻掏出西海神君之前交給他的符咒,施了一道靈障,把蔚朝和離他最近的一名天將捆在了一起。

“快!帶他走!父君他們定還不知道這裏的情況,立刻回去請求救援!”

那天將已經傻了,哆哆嗦嗦地說:“那世子你……”

“閉嘴,再廢話我們一個都跑不了!”

那天將最後看了一眼四周被濃濃黑霧困住的眾人,一咬牙,在神君的靈障的保護下直奔東海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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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內

明月生生被疼得蘇醒了過來,剛一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一道極為熟悉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邊。

明月朝著熱源轉頭,一張俊朗如玉的臉無限放大在她麵前。

明月一驚,本能地往後退了一下,這一下就扯住了她的傷口,疼得她不由自主地□□了一聲。

顏煜一下子就醒了,連忙拉開她的被子檢查傷口。

明月唇色蒼白,聲音沙啞:“你幹什麽?”

顏煜見傷口並沒有什麽大礙,重新放好了被子,抬頭看她,還沒等說話,就聽女子的聲音更加的冷淡:“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顏煜把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明月神色不善:“又是清和放你出來的?”

顏煜頓了頓,然後默默的從懷中把司命的翼鳥尾羽拿了出來。

明月:“……”所以說這師徒倆是故意和她作對吧?

明月抓起那羽毛狠狠擲在地上,羽毛墜落了一半,然後輕飄飄落在地麵上,毫發無傷。

明月也很想毀了它,但翼鳥的尾羽是真君品階的法器,她還沒那麽大的能力摧毀。

顏煜默不作聲地把羽毛撿起來放在了明月的床頭,說:“殿下身子未好,不宜動氣,殿下不想看到小仙,小仙這就走。”

“……你回來。”

明月咬著後槽牙,這裏到處都是兵和利器,仙人靈力低微,說不準哪位靈仙使將隨意使出的一點靈力就能把他的元魂擊得粉碎。

明月可算見識到了這人固執起來的模樣,認命地說:“你哪都不許去,過來,給我講講現在外麵的局勢如何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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