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翼龍的翅膀穿過薄沙, 在陰暗的山口徘徊。陰雲從山頂重重地壓下來,空氣一點點變得稀薄, 傷痕累累的戰馬挺著胸膛, 染血的鬃毛被風吹得往後漂浮。
“青龍孟章神君。”玄陰勒住他腳下三隻角的坐騎冷冷地說:“眼下的局勢我想你比誰都清楚吧。”
“實話告訴你,你的兒子自到我焱陰山做客便滴水未進,現在已經神誌不清了。”
“本君不欲屠殺你的族人, 隻要你解開海底困住我父君的靈鎖我便立即撤兵把你的兒子還給你,一個人換你一族的性命, 多麽劃算的交易。”
明月坐在馬上, 看著這個帶著半張臉麵具的男人, 朗聲開口:“玄陰太子的索求也並非不能給你。”
使將一驚,忙道:“玄君, 不可!”
明月無視他,看見玄陰看過來,直道:“兩萬年前陰君不願隻掌管陰界的一畝三分地兒,妄圖將手伸向神界的三山四海, 這才挑起了戰爭,導致神陰兩界的族人均死傷慘重。”
“上天有好生之德, 若太子殿下想接回自己的父君, 那神界便請出四方神君合力挖出陰君的靈脈, 在保證他神誌如常的同時讓他如凡人一般在焱陰山生存,倒也不是不可行。”
場上一片死寂, 使將咽了咽喉嚨,沒再吱聲, 心道這位可真敢說啊。
果不其然, 玄陰太子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忽然眯起眼仔細打量明月的容貌, 神色莫測地開口:“你是什麽人?”
明月:“吾乃神界靈越玄君。”
玄陰陰惻惻地盯著她的臉:“你是青華的什麽人?”
明月從沒想過隱瞞,輕笑了一聲:“沒想到兩萬年過去了,陰界太子還記得本君的父親。”
玄陰猛地抓住身下坐騎的一隻角,那不知是何族類的畜牲仰天嘶鳴,發出了一道尖銳的吼叫。
玄陰神情變幻,獰笑兩聲;“兩萬年的時間真長啊,他的女兒竟都成了玄君!”
隨後飛快地變了臉色,怒視明月,嘶吼:“眾陰兵聽令!”
“殺了他們,接父君回山!”
“迎陰君回山!”
鐵馬的馬蹄狠狠踏在泥土之中,沙土撲麵,使將長戟迎敵,鋒芒顯現,被光打得雪亮。
明月迅速地觀察著戰場,果不其然,玄陰太子駕著三角神獸直奔她而來。
扶蘇劍出鞘,明月直直望著他,毫不畏懼。
這時,左邊霎那間飛出一根神杖,孟章神君擋在明月麵前,頭也不回地說:“他不應由你來對付,左方麵具遮住全臉的人,那是玄陰的主將,玄君實力,不容小覷。”
明月飛快地執行命令,轉身就朝目標奔去。
兵陣飛快地分出三翼,明月持扶蘇劍狠狠撞上敵人的龍角。
東海的兵在短時間內就能跟援軍配合的如此默契,孟章神君平時在練兵上麵耗費的功力不小。
夜色中,一具又一具神獸的屍體倒下,明月抽空往四周看了一眼,心髒驀的停滯了一瞬,這場景似乎極為熟悉,仿佛她曾經見過。
神族們咬著牙立在戰馬上巋然不動,刀劍碰撞的聲音與割斷皮肉的痛楚代替了萬千言語。
瓊真坐在馬上,狂風吹起她綁在腦後的長發,長年累月的操練讓她的手臂隆起結實的肌肉,沉重的□□帶著雄厚的靈力狠狠捅進了陰兵的心髒。
明月的扶蘇劍已經被染得鮮紅,暴露在外的雙唇已經微微發白。
瓊真的馬蹄狠狠踏進陰將的胸膛,抽空看了一眼明月:“君上是第一次上戰場吧。”
她平靜的眸子中帶著從戰場上下來習慣性的淩厲,有血濺在她的臉上,被她神色如常地抹開。
明月在這目光下產生了濃重的慚愧之心,她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瓊真掃了一眼,說:“戰場與一對一的切磋不一樣,需要長時間的消耗,君上實力比我強,但是沒有經驗,兵器用得笨重,體力跟不上。”
“當務之急君上不宜再直麵迎敵,適當躲避,先用靈力恢複一些體力才能在戰場上站得穩。”
明月虛心聽從,退到她身後,一邊閃躲從旁邊刺過來銀槍一邊讓靈力迅速充盈脈絡。
此前東海一直被動迎敵,這是第一次主動出擊,雖然倉促,但有了南岩山與天宮的援軍還算占於上風。
“不要戀戰,殺了玄陰的使將便撤!”孟章神君沉聲下令。
瓊真一邊掩護明月,一邊在陰將的猛烈攻勢下一步步後退,瓊真隻是靈仙,雖說浸**戰場多年,但在絕對的靈力壓製下也隻能選擇迂回戰術。
明月看著瓊真的手臂被長.槍擦過瞬間被血液浸濕一片,咬緊了後牙飛身從馬上躍起,雙手同時蓄滿靈力,扶蘇劍懸在半空中,劍鋒對準陰將的胸膛。
但這個姿勢,明月整個人都暴露在敵人的視野中,瓊真沒有回頭看,但在戰場上養成的敏捷的思維讓她一瞬間就明白了明月想幹什麽。
立刻棄了兵器,雙手死死地握住了陰將的槍尖。
陰將藏在麵具後的雙眸泛起陰冷的光,靈力從沒他的掌心迸發而出,狠狠擊向踩在馬背上的明月。
明月看都沒看那淩厲的長.槍,眼神隻盯著他的致命處,與此同時,扶蘇劍瞬間破空斬去,陰將的另一隻手臂被瓊真狠狠箍住不能動彈,沒給他片刻的思考時間,扶蘇劍如光般在空中閃現,下一瞬就戳穿了他的心髒。
陰將雙手脫力向後倒去,瓊真立刻拔出軍旗穩穩地插在他脆弱的喉嚨上,高聲喊:“撤!”
隨後轉身,抓住明月就要仰倒的身子翻身上馬。
天兵得了命令後撤得迅速,岱嶼神殿中,藥王派來的醫師早已等候在那裏。
被瓊真和明月合力擊殺的陰將是玄陰的得力將領,殺了他,足夠讓玄陰忙活一陣子了,後方戰場也少了許多威脅。
明月的左胸膛被震開,衣裳剝落後鮮血淋漓。
好在她躲閃及時,沒有傷到要害,但靈力的灼熱感讓她疼得臉色蒼白。
瓊真把她放在殿中臨時的榻上,她傷的並不是最重的,醫師見怪不怪,熟練地給她處理了傷口就讓人把她帶走了。
懷瑤由於修為沒有太大優勢,再加上她從沒用心練過避水劍,便沒有跟著他們上戰場。所以明月渾身是血地被送回來後就一直在她守在她身邊,平日裏在瑤光宮養尊處優的神界公主此刻才終於有了危機感。
明月的住處已經收拾出來了,懷瑤和瓊真兩個人合力把她架進了寢殿,雲棲在裏麵接應她們,她從知道明月受傷後就進寢殿燒好了熱水準備好了床鋪。
“師尊還在前麵等我,我先走了。”瓊真放下明月後幹脆利落地起身,雲棲猶豫地指了指她還在流血的臂膀,遲疑說:“瓊真將軍快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瓊真瞥了一眼臂膀,抬手用靈力簡單地止了一下血,滿不在乎地道:“小傷,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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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泥土被獻血染得猩紅,醫師帳下的眾多藥童合力將奄奄一息的神獸拖到治療的營帳裏。
陵光神君此刻正在孟章神君的主殿了解戰況。
瓊真越過守門的將領走進來,陵光神君一見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淺笑:“本君都聽說了,你做的很不錯。”
瓊真淡淡地行了個禮:“師尊。”
陵光神君注意到她臂上的傷,眉頭一皺責備說:“說了多少遍了,受了傷光用靈力止血有什麽用,還是要敷藥的,不然傷口很容易潰爛。”
“這兒沒你的事,趕緊回去療傷。”
瓊真掃了一眼殿中紛紛看向她傷口的眾人,沒再倔強,出聲向孟章神君告了聲退,便抬步去尋醫師了。
殿中,陵光神君的目光重新投向案上的地圖,“在焱陰山的東北口設埋伏的確是個好辦法,但神族的氣韻與陰界太過不同,時間一長肯定會被焱陰山周圍養的淵獸嗅道,勢必會引起他們的警覺,擇日不如撞日,今日玄陰喪失了他的得力幹將,他的駐軍將會有大變動,今夜山內必亂,是夜襲的好時機。”
孟章神君思考良久,反複斟酌後同意了這個計劃。
陵光神君在南岩山練兵多年,三山四海時有魔族暴起,都是由南岩山的兵將前去鎮壓,也偶有人界遊**的怨魂聚集在神陰兩界的交匯處,所以陵光神君對於陰界比起孟章神君來還是熟悉許多,商議起作戰方針來更加得心應手。
“青龍,從今往後由我來做主將,你好好在岱嶼守著下麵的陰君,萬萬不能讓他蘇醒。”
青龍孟章神君的氣韻與東海底下囚困陰君的靈鎖息息相連,他若是重傷,那勢必會影響靈鎖的威力,如今焱陰山的封印被破除,陰君功力大漲,蠢蠢欲動。
說到底,玄陰太子雖然棘手,但是不足以撼動神界的根本,但若是陰君醒來,百萬鬼魅從陰界破土而出,神界若再想抵擋那等煞氣,便要付出伏屍百萬的代價,兩萬年前神陰大戰的慘狀曆曆在目,所有人一想到當年的場景都不由得心生膽寒。
而玄陰自打從焱陰山出來,立刻就綁走了東海世子,還屢次出兵隻戰東海,為的就是在神界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竭盡全力消耗孟章神君,以便於削弱靈鎖的威力。
靈鎖的威力越弱,陰君恢複神誌的速度就會越快,說到底,就憑玄陰現在的功力根本無法與神界抗衡,他做這麽多無非就是在賭,賭焱陰山的合力一擊能把東海徹底擊垮。
孟章神君心知其中關鍵,鄭重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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