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天後得知明月和懷瑤要隨軍前往焱陰山時並沒有多說什麽, 畢竟當年她也是和天帝一起經曆過戰爭的人,隻囑咐了幾句, 戰場的每次行動都要聽從主將的軍令。
明月已成玄君自不用擔心, 眼看天後似乎還有許多話要同懷瑤講,便先一步從紫微宮告退了。
回到月央宮,明月立刻喚來雲棲, 說了自己要走的事,雲棲的小臉繃得緊緊的, 馬上轉身向宮裏的仙侍們交代臨行的事務。
雲棲作為明月的貼身內侍,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定然是要隨她一同去的。
明月跟她交代完事, 抬步去了青武殿。
扶蘇劍被召喚出來,明月坐在假山石上仔細地擦拭, 劍身被靈力滋潤著泛著淩冽的光,清清楚楚倒映出明月的眼眸。
在她的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明月回頭望去,就見顏煜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步伐穩健,走到她麵前停下。
四周靜謐, 落葉無聲。
明月受不了男人直白的目光, 率先出聲:“你有事嗎?”
顏煜直直看著她半晌, 直到把明月看得惱怒,剛要發難, 男人終於開口:“請殿下帶上我。”
明月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問:“你說什麽?”
“帶上你?你知道焱陰山是什麽地方嗎?”
“兩萬年前神陰交戰, 焱陰山滅了神界一大半天兵, 最終我父君以元魂為代價, 將陰君封印在東海底。”
“那是陰界與神界的交界處, 是茹毛飲血的戰場,你去了會被他們的靈力震成肉渣的!”
顏煜仿佛聽不見這些話,固執地說:“請殿下帶上我。”
明月火了,毫不客氣地叱他:“你當了神仙怎麽腦子還不好了?你去了有什麽用?一個小小仙人能幹什麽?給我牽馬送糧還是端茶倒水?”
“這跟上次去蓬萊完全不一樣,你的靈力低微,就老老實實在這待著等我回來。”
顏煜:“隻要殿下吩咐,我什麽都能幹,你若不帶上我,我便去請清和靈仙,他定有辦法將我送過去。”
明月:“……”本來就十分焦慮的她現在根本沒心思吵架,麵前這人油鹽不進,於是明月幹脆一句廢話不說,施了一道靈障直接把顏煜關了進去。
“還想找清和?哼哼,你們現在真是熟悉了啊,這道本君親自設的靈障清和可解不開,本君看你還怎麽去找他。”
明月說完就提著劍就走了,一個眼神都沒留給他。
顏煜看著明月漸漸遠去的背影,雙手撫上透明冰涼的靈障,在靈障的光壁上,雄厚的靈力仿佛富有生命如水紋般規律地流淌。忽然間,顏煜冷靜的眸中似有光芒突破,腦海深處仿佛有什麽東西就快要破土而出,束起的墨發在半空中散開,發梢處似泛著白光。
但隻是片刻,顏煜的雙眸茫然,似乎滯住了一瞬,然後剛剛騰升起的怪異感消聲無息地不見,一切又恢複了平常。
不知為何,他雖然被明月關在這裏,但他卻一點都不慌張,潛意識裏一直有個聲音告訴他,這裏不是他應該待的地方。
最近他經常思緒恍惚,總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脈絡中翻湧,但當他靜下來仔細感受的時候卻什麽都感覺不到,就好像一切隻是錯覺一般。
一大片烏雲掠過,籠罩在月央宮的頭頂,泛金的宮殿穹頂也染上了陰霾。
在顏煜獨自發愣的時候,麵前忽現一道白光,抬眼看去,一個沒有什麽表情,身披金白紋相交長袍的中年男人模樣的神仙出現在他的麵前。
顏煜想了想,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司命星君。”
司命看了一眼關著他的靈障,手腕一翻,一隻翼鳥的羽尾出現在他的掌心,若是明月在此她定能認出,當年清和就是用這個東西輕而易舉打破了天淵閣元君設下的靈障。
司命把東西交給顏煜:“兩日後明月公主會隨軍出發,屆時你用這個破開靈障,跟在軍隊的後方一起下界。”
顏煜看了一眼那根羽毛,沒有伸手去接,問:“敢問星君大人,天府宮為何這般幫我?”
司命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也沒有將他看做低微的仙人那樣對待,隻是說:“天府宮是恭請天命的地方,從不做違命之事,仙君還是莫要詢問過多,隨心走便怎麽都是正途。”
顏煜沉默,似是在消化這一番話,司命神色淡然地伸著手不動,說:“還請仙君盡快定奪,明月公主就要回來了。”
顏煜不再猶豫,伸出手接過了翼鳥的羽尾。
在東西落入他手中的同時,司命便化作輕影消失而去。
顏煜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飛升這麽久以來還從沒有人喚過他仙君,而據他所了解的天規,隻有靈仙以上的神仙才有資格被喚做仙君。
顏煜的目光落在剛剛司命停留的地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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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南岩山的使將拜過天君攜一眾將領自神界往東海的方向去,在隊列的末端,一個不起眼的人身穿劣質鎧甲混進了天將之中。
在隊伍的前方,明月身穿打磨得光亮的銀甲威風凜凜地坐在戰馬之上,身邊的懷瑤也穿著宸華太子專門求執明神君得來的戰甲,可抵擋玄君品階的攻擊。
出了天宮的這道門,她們便不再是神界的公主,而是替神界出戰的靈越玄君和懷瑤靈仙。
今日宮門口的祥雲比以往都要濃密,戰馬的鐵蹄穿透雲霧直直向東,蹄聲淹沒在雲層中,偌大的隊伍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響,目光均盯著下麵逐漸映入眼簾的岱嶼仙島。
越是往下,岱嶼島上慘烈的戰況就越是明顯,戰損後的旗幟染著鮮紅的血跡,桅杆折斷,一頭插在泥土中,另一頭的斷根處還勾著將士殘破的衣襟。岸邊周圍的海水中懸浮著神獸的屍體,被動**的海水一下一下撞向島岸。
懷瑤雙唇顫抖,語氣悲涼:“我走之前,這裏生靈匯聚,海中的神族們無憂無悲,他們明明還有五百年就可以化形了……”
明月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手中的韁繩在她的手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烙印。
使將的臉色也不好看,在他去天宮之前,岱嶼還沒有這般的淒慘。
快速馭馬而行,馬蹄剛一落地,人便騰空而起落在了島上。
待所有人都落足在島上,才有一名甲胄破裂的神將從坍塌了一半的神殿中走出來,他的兩隻胳膊均纏著厚厚的繃帶,臉頰上的血根本沒時間處理,凝固在上麵已成紅褐色。
使將上前一步,“天宮的援兵到了,還望請堯靖上仙通稟我等前往主帳與孟章神君商議作戰詳情。”
堯靖沒有做過多言論,二話不說便為他們帶路,使將回身對明月道:“玄君請隨我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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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已許久沒有見過孟章神君了,上次見他還是在他的壽宴上,她與懷瑤宴上鬧出了禍事被罰下界,自此便再沒見過他。
在她的印象中孟章神君一直是一個不苟言笑的神仙,據說他教子嚴厲眼裏揉不得一點沙子,而且是極為重規矩的。
但明月對此存疑,當年懷瑤在他的壽宴上沒規矩的很,但他卻並沒有在自己兒子與懷瑤的婚事上多加阻攔。
此刻,孟章神君正站在焱陰山的地勢圖麵前負手而立,聽見腳步聲回身,看見明月前來也並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隻平淡地道了聲:“明月公主。”
明月拱手:“神君,往後沒有明月公主,隻有神君麾下的靈越玄君。”
站在一邊的堯靖上仙睜大了眼睛,此刻才知原來她就是那位連曆兩道天劫飛升玄君的明月公主。
“時間緊迫,還請神君指示作戰計劃。”使將上前一步,神情嚴肅地說。
孟章神君不再多言,抬手指向地勢圖:“現已得知,蔚朝被困之地乃焱陰山北部的地牢中,此處陰山環繞隻一個出口,出口處有陰兵層層把手不好突破。”說完,他的手指在圖上畫了一條直線,“而這裏,在焱陰山的東北方向發現了靈障破損後被剩餘靈力腐蝕出的一個洞口,還沒有被玄陰發現,現在陵光神君已經派人在四周悄悄設障,隻等天色暗下尋機夜襲。”
“與此同時與玄陰的正麵對峙就十分重要了,我們必須拖住主戰場的時間好為東北口的夜襲保留機會。”
“這次焱陰山養精蓄銳,是蓄謀已久,我東海的族人已經犧牲大半,而這場戰必須止於東海,萬萬不能再禍及其他三方。”說到這,孟章神君頓了一下,隨後用平常的語氣道:“必要時可以放棄焱陰山的東北口營救計劃。”
四周一片壓抑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放棄營救計劃意味著什麽。
一陣沉寂過後,明月捏了捏拳頭,聲音艱澀:“不會到那種地步。”
“蔚朝必須救下來。”
“我們在離開天宮的時候天君已經收到西海的傳信,不久西海也會派來增援,焱陰山不過牛毛之地,神界不會輸的,他們被我父君壓在靈障兩萬年,怎比得過神界天將夜以繼日韜光養晦?”
“神界一定會贏的。”
眾人沉默,但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想到了青華靈他當年用元魂英勇封印了陰君的場麵,再加上站在他們麵前的人就是青華靈他的後人,是位僅僅兩萬歲就飛升玄君的天縱之才。
眾人的目光逐漸變得不一樣,眸中似有隱隱被鼓舞的誌氣閃過。
孟章神君不動聲色地觀察這一幕,心想天帝在這個時候把青華的女兒派過來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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