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顏煜都很“安分守己”, 明月慢慢地又恢複了往常無所事事的無聊仙生。
懷瑤的婚期定了下來,蔚朝世子嫌天宮與東海太過遙遠, 神鳥傳信的速度太慢, 便上書一封,親自到天宮尋懷瑤,以準備兩人的婚事事宜。
現在人還沒到呢, 懷瑤就每日一副樂不思蜀的模樣,曾經說好的一起練劍, 明月已經許多天看不見她的人影了。
不過明月也沒催她, 怎麽說懷瑤如今也是靈仙, 她身為神界公主,即便到了東海, 身邊也是有人層層保護的,估計她一輩子也經曆不到什麽磨難,練功對於她來說也隻是錦上添花罷了。
雲慕已經下界曆劫,益算星君他老人家現在整天賴在天府宮求司命給他看著他乖徒兒的命譜, 雲昭被藥王耳提麵命帶去煉丹,一切又好像回到了正軌, 每天平淡的日子跟明月下凡曆劫之前一模一樣。
微弱的紫光從晴雪閣的方向蔓過來, 祥雲籠罩, 還沒化形的神鳥在宮簷盤旋,兩萬年的祥和讓天宮的神仙們悠閑散漫, 長宮街上幾位仙家仙風道骨侃侃而談,幹淨的衣角聯袂而去。
明月撥弄了一下耳下的月枝花耳鐺, 忽然間想起了什麽似的, 把雲棲喚了進來。
“我記得這裏原先是不是有一麵簪花鏡?”明月指了指空****的妝台問。
雲棲甜笑了一下:“是呢, 它此刻在月央池底沉著呢, 殿下想用的話我這就去把它撈上來。”
明月“嗯”了一聲,“去撈上來吧,畢竟是雲昭做的。”
雲棲應了一聲,小跑著離開。
剛從池裏打撈出濕淋淋的簪花鏡,就看見顏煜拿著布帕正在一絲不苟地擦拭池心亭中的幾案。
雲棲走過去說:“仙人不必這麽勤勉,之前殿下隻是一句氣話,哪能真讓你在咱們宮裏幹這等粗活兒呢?”
“殿下要是真想找你不痛快肯定是躲不過的,但你瞧,這幾日殿下不是什麽都沒說麽?”
雲棲雖不清楚這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麽事,但她也能看明白她家殿下和這位飛升上來的仙人似是舊相識,而且這位仙人估計是哪裏得罪了殿下,才讓殿下這般不待見他。
不過現在殿下看起來是消氣了,雲棲就更沒必要再讓顏煜幹這種事情。
“沒關係,小仙靈力低微,在殿下這裏似乎也隻能幹些雜事,雲棲大人不必放在心上。”顏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靜雅,唇邊的淡笑如春風拂麵,讓人怎麽都不好在他麵前說重話。
雲棲有些不好意思,顏煜仙人生得俊朗又待人溫柔,宮裏的小宮娥們經常私下議論,雲棲之前還授了明月的意思給了他幾次臉色,這人完全沒有責怪的意思,依舊待她友好,搞得雲棲從心底裏冒出了幾絲愧疚。
想了想,用靈力把手裏的簪花鏡烘幹遞到了顏煜手上,“這是殿下要的東西,你送過去吧。”雲棲想得好,心想自家殿下估計是忘了還有這麽個人存在,顏煜進去露個臉,或許明月就想起來了,順便給他找個體麵的事幹。
顏煜沉默了一下,把那簪花鏡捧在手裏,向雲棲道了謝,朝月堂殿走去。
明月百無聊賴地坐在殿中,聽到背後的聲響以為是雲棲回來了,隨意地說:“放那吧。”
淡青色的衣袖落入眼簾,簪花鏡被穩穩地擱在妝台上。
隻一眼,明月就認出了那隻手,上次一敘過後她有意避開這人,哪知心緒越解越亂,最後決定幹脆不再見他。
“你……”話還沒說完,懷瑤急急忙忙衝進來,焦急地說:“明月,出事了!”
明月立刻站起來,還沒來得及問就見懷瑤眸中帶著淚花,語氣急切:“蔚朝被焱陰山太子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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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不聞大事的天宮人人禁聲,龍升殿上眾仙齊聚,天君高坐上首,沉默的威嚴之下更有山雨欲來之感。
度厄星君神色凝重,道:“自兩萬年前神陰大戰,青華靈他以元靈封印焱陰山,因年限久遠靈障的威力漸弱,卻不想在調換兵將的時候被那玄陰太子鑽了空子從中出逃,劫走了半路上的蔚朝世子。”
“陰界此舉囂張,無疑是對神界的挑釁!”
諸仙紛紛義憤填膺,痛斥玄陰太子詭計。
“啟稟天君,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玄陰營救東海世子,還請天君迅速派人在焱陰山一帶搜尋。”
天帝看著神鳥傳來的訊息眉頭緊鎖,剛要下令,就聽龍升殿外又傳來急訊:“啟稟天君,東海主將傳信,鎮守兵將半數覆滅,焱陰山封印衝破,玄陰太子神力恢複,現已挾持東海世子勒令孟章神君向神界宣戰!”
大殿之中靜謐一瞬,隨後眾仙嘩然,這道消息猶如平地驚雷狠狠擊中了安逸了兩萬年早已忘記當年戰爭是何等慘烈的神界眾仙。
“這是要開戰啊。”有見證過當年那場大戰的神仙感覺到不妙,惶恐地說。
良久,天帝開口,聲音莊嚴肅穆。
“南岩山使將可在?”
下首,一身著銀甲的神仙上前一步,“回稟天君,南岩山受陵光神君軍令,請天君命我等即刻前往焱陰山平亂。”
天帝頷首,目光銳利:“安逸了太久,劍都生鏽了吧,也是時候沾些陰兵的血了。”
“隻有一點,東海世子不能丟了性命。”
使將垂首,聲音鏗鏘有力:“定護世子周全。”
明月與懷瑤兩人趕到的時候剛好與使將擦肩而過。
懷瑤正想上前,明月拉住她,兩人走到偏廳,明月開口勸慰:“你先別急,如今南岩山的人去了,東海不會有事的。”
“焱陰山被封了這麽久,他們能破除我父君當年的靈障估計消耗也不會小,陵光神君既然插手了此事就絕不會無功而返,你也稍稍安心些。”
懷瑤的臉色發白,哽咽道:“都怪我,上次通信是我說了一句神鳥速度太慢,蔚朝這才要來天宮,若不是這樣他怎會遭此橫禍?”
明月板起臉道:“胡說,那玄陰太子一看就是預謀已久,焱陰山離東海最近,就算蔚朝不出來想必過不了多久焱陰山就會起兵突襲岱嶼。”
懷瑤擔憂地看著從龍升殿走出來腳步虛浮的眾仙們,在心裏思考了一下明月的話,稍稍冷靜了一些,跟她說了一聲後便去了紫微宮尋天後。
明月麵色冷凝,長宮街上的熱鬧不同以往,神仙們神色匆匆,麵上均帶著憂慮,明月望向遠邊祥雲後山巒起伏的輪廓,輝煌的宮牆疊疊相連,人人風聲鶴唳,暗沉的雲霧從天邊漸漸壓過來,蓋過了巍峨的穹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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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將一去,天宮翹首以盼的捷報遲遲沒能送來,眼看著懷瑤一天比一天焦慮,明月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十天後,陵光神君的信箋帶著灼燒過的痕跡終於送到了天君手中。
明月和懷瑤坐在紫微宮的正廳,焦急地等待天君的到來。
一陣腳步聲從門外響起,兩人同時站了起來。
“父君!”
隨著天帝一同過來的還有宸華太子。
天帝抬了下手,在一旁坐下,道:“是本君疏忽了。”
話音一落,明月直覺不好,果然,就聽天帝繼續道:“當年青華封印了焱陰山,廢墟之中遺漏一個還沒化形的陰界幼獸,那是玄陰的孩子。那孩子這麽多年來一直躲藏在外,和靈障內的玄陰互通消息,這場禍事焱陰山怕是已經等了很久了。”
天帝麵色沉重,“玄陰已下戰書,而陰君被青華遺存的神魂封印冰凍在東海萬丈之下,玄陰韜光養晦,首先就對東海發難,此舉明顯是要報兩萬年之前的神陰大仇,救回他的父君。”
懷瑤的手顫抖了一下,問:“神界,是要開戰了嗎?”
天帝沒有明著回答這個問題,但劍拔弩張的戰況和他此時的沉默無疑是默認了懷瑤的疑問。
“天君”“父君”兩人一同開口。
明月和懷瑤對視了一眼,紛紛從對方的眸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明月停了一下,沒有開口,由著懷瑤繼續說:“父君,我和明月懇請父君允許,前往焱陰山協助陵光神君作戰!”
一直站在一邊默不作聲的宸華太子眼中有了些許的鬆動,看著懷瑤的目光有了些波瀾。
天君沉默,目光深沉地看著她們,思慮良久後,緩緩開口:“估計讓你們留在這邊你們也不安心,現在你們已經曆過天劫,也是時候該曆練一番了。”
“父君。”久不出聲的宸華太子忽然開口:“戰事凶險,懷瑤的劍法平平,不宜前往。”
懷瑤一下就炸了,怒道:“你不要瞧不起人!我已經是靈仙了!”
宸華淡淡地說:“南岩山哪個主將不是靈仙?不缺你一個連劍都不會耍的娃娃。”
“宸華!”懷瑤簡直要被氣哭,看著天帝麵色不太好看,明月適時開口:“太子殿下不必憂心,我與懷瑤一同前往焱陰山,我們心知能力不足,也不一定會真上戰場的,隻讓她安個心,總比待在天宮空等消息要強。”
紫微宮外的神侍已經踱步了兩圈,天帝事務繁重,拍了拍太子的肩說:“行了,她也不小了,你跟我走,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於你做。”
宸華止住了話頭,天帝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去你們母君那裏看看,她要是同意,你們過兩天就跟著南岩山的使將走吧。”
明月側頭看了懷瑤一眼,懷瑤蹙著眉,臉上露出她從未見過的堅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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