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懷瑤召了水魚龍出來在西偏殿等明月, 終於看見人從裏麵出來還沒來得及招呼,就見她身後一名熟悉的男子亦步亦趨跟在不遠處。
懷瑤在她耳邊壓著聲音問:“我記得你來的時候沒帶仙侍吧?”
“這仙人是怎麽跟過來的?”
明月看了一眼爬服在地上的水魚龍, 回身, 聲音冰冷:“你不是本君帶來的,怎麽來的就怎麽回去。”
說完沒有施舍他一個眼神,轉身踏上了水魚龍。
懷瑤緊隨其後, 水魚龍騰身而起直穿祥雲,懷瑤往雲層下看了眼那個站著不動的人, 跟明月咬耳朵:“我沒記錯的話, 仙人貌似沒有騰雲的能力, 他怎麽跟過來的?”
明月臉色不好:“清和。”
懷瑤恍然,後又憤憤說:“清和那個狡猾的狐狸什麽時候這麽愛多管閑事了。”
“他把那仙人送來, 你又不帶他回去,仙人那麽點靈力可捏不出召喚符召喚清和,嘖嘖。”
懷瑤的語氣帶著同情,同時又夾著那麽點幸災樂禍。
那人是明月的情劫, 指不定在凡間的時候怎麽給明月使絆子呢,把他晾在蓬萊幾百年, 怎麽著都得乖乖聽話了。
懷瑤正樂嗬嗬地想著, 就聽明月沉默了一會忽然問:“你帶的仙侍是哪個?”
“啊?”懷瑤楞了一下, 疑惑說:“青離啊,我還能帶誰。”
青離是自小養在紫微宮的七彩蝶, 成人形後直接就去了懷瑤身邊做了貼身近侍,同明月身邊的雲棲一樣。
明月:“借用一下。”
“?你要幹什麽?”
“把他弄回去。”
懷瑤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你要青離把那仙人帶回宮?”
“你剛剛不是還說不管他的嗎?”
明月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沉默不語。
懷瑤喃喃說:“都道情劫如妖如媚最能蠱惑人心, 還真是所言非虛啊。”
明月沒有出言反駁, 懷瑤隻得招了青離過來, 三言兩語吩咐了她。
至於那人什麽時候回去的,怎麽回去的明月就不關心了,她的雙腳剛踏進天庭威聳的大門就捏了個急速訣直奔天府宮。
“殿下,殿下,”還是那隻麒麟獸,此刻正擦著汗顫顫巍巍地攔住她。
明月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說,看你這回還有什麽借口。
“星,星君大人此刻正在龍升殿同天君商議事情,清和靈仙讓小仙轉告殿下,雲昭靈仙已經出關,天,天府宮不敢耽擱殿下姐妹相聚。”
這話倒是事實,雲昭在她回來之前就隨藥王閉關了,五百多年過去她們還沒見過。
明月果然止住了步伐,默了一會兒,語氣涼涼地道:“他們師徒二人還真會挑時候。”
“凡間有一句話放在此刻十分應景,你轉告司命,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麒麟獸呐呐不敢言,明月轉身,看都沒再看一眼這所才剛剛竣工的宮殿。
藥神殿生靈眾多,仙草鬱鬱生長生機蓬勃,正殿宛如庭院。明月剛進殿門就看見雲昭坐在樹下,一身水藍色的輕紗慵懶地披著,青絲隨意綰起,潔白的藕臂抬起,手中拎著一個酒壇,清亮的酒液從上方如高山流水般落進她的口中,整個人的氣質飄逸又灑脫。
明月自發走過去坐下,把酒壇從她手裏奪過,學著她的樣子灌了一口,說:“剛出來就喝酒,藥王看見了非氣死。”
“你來了。”雲昭一絲意外的表情都沒有,語氣自然的不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反而像是等待約定的故人。
口感濃烈的酒水灌入喉中,帶著辛辣的刺激,明月很久沒有喝過烈酒了,起初的那點不適下去,慢慢品出從前的滋味。
雲昭半天沒聽見身邊人說話,再看過去,明月正看著已經空了的酒壇子意猶未盡。
雲昭:“……”
好笑地把酒壇拿過來,“好歹咱們也五百年沒見了,你不會是專門來我這討酒喝的吧。”
明月咂咂嘴,臉頰泛著微紅:“怎會,我想你想得緊。”
“還有酒嗎?”
雲昭頗為無語地抬手捏了個符,一壇還未開封的陳釀從樹根的泥土下破土而出憑空飛來。
明月穩穩地接住,迫不及待地啟開封布。
雲昭:“……沒看出來。”
明月又灌了一大口下去,滿意地眯了眯眼,問:“這次閉關比以往都要久,你的身子怎麽樣了?”
雲昭也拿了一壇新酒,喝了一口說:“還那樣唄。”
“我早就認命了,就是師父他……唉。”
想起那鬢發已經霜白的藥王,每每提到她的修為都會紅了眼眶。
雲昭不欲多言,問身邊的人:“我知曉你連曆兩道天劫,可還好?”
明月笑笑:“我好著呢。”
雲昭這才想起來:“對了,你現在已經是玄君,恭喜。”
明月搖搖頭,忽的眼神縹緲看向遠方的祥雲:“雲昭,之前我不明白,現下倒是能理解你一二了。”
雲昭品了一下她這句話,然後福至心靈地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劫也是情劫?”
明月輕描淡寫地“嗯”了一聲,然後抬手,冰涼的酒液順著她的下顎流淌,浸濕了衣襟。
雲昭出神了片刻,直到酒水流出落到她僵硬的指骨上才驀的反應過來,說:“隻是一道劫而已。”
明月愣了愣神,恍惚地重複:“是啊,隻是一道劫而已。”
雲昭把她的酒壇奪過來,看著她,即便已經飲了許多酒,但雲昭的眼神依舊清明:“明月,那隻是一道劫而已,你是以一魂重塑仙身曆劫,你的原身從沒出過神界,當年下凡曆劫的那個人可以說根本就不是你,你所受苦難的根本隻是源自天命,你所見之人也隻是為你的劫數而存在。”
“他的存在隻是命譜上的一行文字而已,你曆劫歸來,凡間的任何人任何事都與你無關了。”
“萬萬不可糾結,情劫的艱辛就在於此,若你始終停留在過去,那即便你曆劫成功,此生都再難有建樹。”
她的話明月聽得很明白,這些道理她都懂,隻是她鬱結的時間太久,原以為自己早已經忘了,但那人毫無預兆的出現就像一尾錦鯉從安靜的水麵躍出,漣漪**漾再難恢複平靜,她急於找人抒發這種不平靜。
雲昭看她的神色就知她心中所想,歎了口氣說:“我曆情劫之事是雲慕告訴你的吧,這件事我隻和他說過。”
明月點頭:“是我問的他。”
雲昭:“也沒什麽講不得的,就是當年看你和懷瑤一見我就滿麵心事重重的樣子沒機會開口。”
明月看著她,雲昭和她對視,神色坦然:“那件事對我的打擊確實很大。”
雲昭天資聰穎,幼時化形都比正常的仙子早許多年,藥王更是把她自小帶在身邊,有意做繼承人培養的。
她悟性好,這些年跟著明月和懷瑤一起也沒少上房揭瓦,可人家的修為還是穩步前進,靈力使的跟她師父一樣嫻熟。
隻可惜,經曆了當年的一場短暫的天劫回來,雲昭身心都遭受了重創,她在表麵上始終雲淡風輕,但她是如此驕傲的人,從高處重重摔落,怎會甘心。
藥王最了解她,雖然她的修為再難增進,但藥王始終沒放棄,把自己關在藥神殿,試圖救治她。
不過,明月看著她現在神色輕鬆,眉間已沒有了當初的鬱色,看起來是真的想開了。
“但是明月,你和我不一樣。”
雲昭:“我是曆劫失敗,而自古曆劫失敗都會付出些代價,比起那些把命都丟了的神仙,我覺得我算是幸運了。”
“明月,你經曆兩道天劫成功飛升,往後的修為不可限量,你若把自己封在這了,那才是真真的愚蠢至極。”
明月把手中的烈酒一飲而盡,“我懂,雲昭。”
枝葉葳蕤的正殿有兩道聲音愈來愈近。
“好啊你們倆,跑過來偷偷喝酒,都不知會我們一聲。”
懷瑤蹦跳著跑進來,身後跟著愁眉苦臉抱著算盤的雲慕。
懷瑤伸手去夠明月懷裏的酒,明月沒阻止,就聽懷瑤氣道:“一滴都不給我留呢!”
而雲昭在聽見她聲音的時候就淡定地把壇中的酒喝完了。
明月沒好氣地說:“就你那酒量,誰還敢讓你沾酒?”
懷瑤哼哼兩聲,問雲昭:“怎麽樣,這次出關身子可好些了?”
雲昭看過去,雲慕也從懷瑤身後探出腦袋緊張地看向她。
雲昭無奈地笑笑,起身說:“行了,一個兩個都來提醒我,大好的日子我去取幾壇清酒,咱們好好喝幾杯。”
然後頓了一下,點了下懷瑤:“你喝果釀。”
懷瑤不服氣,“我現在酒量大很多了!”
雲慕從後麵跑出來跟在雲昭身後,殷勤說:“我幫你。”
雲昭沒說話,但也沒有拒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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