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等明月再次醒來時就看見懷瑤正坐在她的床邊用靈力在空中劃水花玩兒。

見著明月醒了, 懷瑤翻了個白眼:“你有勁沒勁,在月央宮還沒睡夠嗎?還是蓬萊的床有什麽神力?”

明月一覺醒來心情大好, 眼下也不跟她嗆聲, 隻問:“你怎麽來了?抱憂仙君肯放你出來了?”

懷瑤:“這都多長時間了,本公主聰慧過人,該學的已經都學完了, 以後我再也不用去正殿了。”

明月聽了驚喜,“這麽說你自由了?”

懷瑤拉著她的手往外走:“天宮的神仙成婚, 嫁衣都由蓬萊做, 你來幫我挑挑, 什麽樣的花樣好看。”

懷瑤興致高漲,明月陪著她去蓬萊仙洞中請玉蠶上仙縫製嫁衣。

玉蠶上仙是蓬萊的天蠶成仙, 織布製紗的手藝巧奪天工,一般的神仙想求她的衣裳都得等上好幾年,而且她隻為女神仙們製衣。

“我聽說玉蠶上仙性情古怪,凡是去求衣的人都要受她好一頓奚落。”

明月拍拍她的手安慰:“不會, 抱憂仙君應該打過招呼了。”

兩人的靈力都不低,幾息之間就到了蓬萊仙洞。

洞口大開未設屏障, 懷瑤試探地往裏走兩步, 就聽見一個嚴厲的女聲傳來:“來者何人?打擾老娘清夢!”

懷瑤摸摸鼻子, 與明月對視了一眼,顯然她們都低估了這位上仙的脾氣。

懷瑤清了清嗓子, 高聲道:“吾乃懷瑤靈仙,自天宮來, 特請上仙賜衣。”

片刻後, 一個身著白衣的女人嫋嫋婷婷地走出來, 明月與懷瑤兩人看見她不由自主地怔楞住。

女子容顏豔麗, 麵容未施粉黛,瓊鼻朱唇,眸間光芒流轉盡顯妖豔媚態。長發未綰,每一根青絲都落得恰到好處,兩步走來腰肢輕晃,顧盼之間嬌媚絕倫。

這撩人的風姿,別說是男子了,就連女子怕是都沒幾人能招架得住。

“你們就是那兩位天宮來的公主?”

明月最先回神,施了個平禮道:“玉蠶上仙。”

玉蠶側身避過她的禮,“別整這一套,蓬萊沒這麽多規矩。”

然後看向另一邊的懷瑤,語氣不怎麽好地開口:“你就是懷瑤公主?”

懷瑤忙道:“是,我此次前來是……”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玉蠶煩躁地打斷她,頭也不回地走進仙洞:“跟上來吧。”

兩人都默默地閉上了嘴巴,老老實實地跟在她身後走進仙洞。

洞中通體雪白,不見一絲顏色。按說玉蠶這等容貌的女子應與豔色相配才是,可看起來她似乎是獨愛素色。

玉蠶的臉色很是不好看,施展靈力的時候也是毫不客氣,把東西摔得劈裏啪啦。

懷瑤有些打怵,悄聲在明月的耳邊嘀咕:“這是怎麽了?不會真的是因為咱們吵了她睡覺?”

明月也搞不明白,不過也沒等到她們搞明白,玉蠶上仙陰沉著臉,轟的一聲劈開了暗室的門。

“……”懷瑤閉上嘴,麵對一個處在暴躁中的神仙最好還是不要招惹,即使她僅僅隻是一個上仙。

“進去吧。”

兩人自動忽略玉蠶冰得嚇人的臉色,規規矩矩地走進暗室。

誰知剛一進去就被鋪天蓋地的豔紅色晃得張不開眼。

明月愣愣地看著滿屋子製作精巧的嫁衣不經意間晃了神,讓她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多年前那花費她大半心血的一整套絳紅色的喜服。

懷瑤咽了咽喉嚨,看向玉蠶上仙,不確定地問:“這些,我都可以挑嗎?”

玉蠶麵露譏諷,嗤了一聲說:“你全拿走都行。”

懷瑤默默安靜下來,她感覺,自從進了這暗室,這位上仙的的脾氣更加暴躁了。

懷瑤拉著明月的手往裏麵走了走,小聲說:“你幫我看看,挑好了咱們就趕快走吧。”

那邊,玉蠶上仙雙手環胸語氣諷刺地說:“嗬嗬,殿下貴為公主竟也擺脫不了嫁人的宿命。”

懷瑤皺眉,這話她聽著心裏有些不太舒服。

“哼,聽說天帝頗為寵愛女兒,現在看來不過如此,身份再尊貴也要淪為天族之間的犧牲品。”

懷瑤忍不住回頭分辯:“上仙這是何意?本君與東海世子兩清相悅,父君寵愛我自然為我們賜婚。”

“兩情相悅?”玉蠶的聲音徒然變得有些尖利,“男人都薄幸,花言巧語豈能當真?”

“當他得到了你,嚐過了滋味,就會棄之如敝履,什麽兩清相悅,什麽山盟海誓,都是哄騙你罷了!”

懷瑤被這一番話砸得措手不及,當下也隱隱有了怒氣,反駁道:“蔚朝不是那樣的人!”

“嗬,也就你這種剛兩萬歲的小姑娘才會上當。他們膩歪了拋棄了你,等你好不容易心灰意冷離開他們,他們卻又反過來念起你的好來,然後百般懇求,花言巧語,讓你心甘情願的一頭栽進去。”

“你胡說!”

眼看著暗室中的氣韻愈發濃厚,避水劍的光澤隱隱在懷瑤的腰間閃爍。明月趕緊走過來擋在兩人之間,“玉蠶上仙,想必在我們來之前抱憂仙君應當同你說過,我們也不欲找麻煩,我們挑好了衣裳立刻就走。”

玉蠶冷哼了一身,轉身走出暗室。

明月歎了口氣,隨後回頭安撫懷瑤。

懷瑤一頭霧水,“她什麽情況?她跟蔚朝認識?”

明月搖頭:“應該不會。”

“那她為何這般動氣?”

明月默了默,然後看向滿屋子製作精良的嫁衣,輕聲說:“我好像知道為何玉蠶上仙隻接待女仙了。”

這些衣裳品質皆為上佳,不像是一個厭惡婚姻之人有心情做出來了。而這些嫁衣都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暗室中,玉蠶上仙本人也隻著素衣,想必在她身上,定是發生過什麽事情。

一時間,明月竟有些感同身受。

懷瑤雖然心情被攪了一番,但畢竟是自己的婚事,還是認認真真挑了衣裳。

雖說這玉蠶上仙脾氣不好,但她的衣裳是真的精細,每一處縫製的紋樣都十分精美完全挑不出錯。

懷瑤拿著衣裳出來別別扭扭跟玉蠶上仙道了謝,玉蠶的臉色還是不好,但比剛才強了很多,很顯然她也覺得自己剛剛有些失態。

“殿下走好。”玉蠶站起來,隨便地行了個禮意思意思,也沒看她們的反應轉身就要回洞中,明月適時叫住了她。

“玉蠶上仙,過往皆為序章,壽命漫長,何必糾結過去。”

玉蠶的背影頓了一下,沒說任何話,消失在洞口。

懷瑤撇撇嘴:“她都不理咱們,何必說那些話。”

明月扯著唇角笑笑,說:“咱們出來的時間不短了,收拾收拾,明日回天宮吧。”

懷瑤:“我也正有此意,蓬萊霧氣太重,黑夜好長,我是怎麽住都不習慣。”

兩人在山路口分道揚鑣,明月在回去的路上不由自主地想剛剛玉蠶上仙的話。

“他得到了你嚐過了滋味,便食之乏味,棄之敝履。”

腦中浮現出多年前,在兩人相處的最後,似乎溝通愈來愈少,雷打不動的就隻有床笫之間的那點事,再加上那人後來幹脆連她的床榻都不上了,過門不入,一句話都不留。

這麽想著貌似還真就應了玉蠶那句“棄之敝履。”

明月簡直要氣笑了,他有幾條命?敢把她當敝履。

都這樣了,還敢到她眼皮子底下來。

明月氣呼呼地回到西偏殿,手一揮驅散了霧氣,就看見顏煜坐在院外的石凳上,正剝著山果。

看見眼前的視線徒然清晰,顏煜抬起頭剛好和明月充著怒氣的眸子對上,似是有些茫然。

明月冷笑兩聲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本君讓你剝了嗎?”

顏煜默默放下手裏的果子,當然他並沒有說出之前明月那句“剝不完不許睡”的命令。

“進來。”丟下兩個字,明月揚長走進寢殿。

顏煜擦了擦手,起身跟過去,一進門就看見明月坐在白玉**,一隻腿搭在另一隻腿上,淡金色的金靴翹在半空中。

顏煜走過去,自覺地跪坐下來,抬手脫下那隻錦靴。

明月挑眉,不知道他這是要唱哪一出。

緊接著,顏煜又把她的足衣褪下,光潔的足觸碰到空氣中的水霧瞬間在上麵蒙上一層水汽。

然後,顏煜低頭開始解自己的衣裳。

明月:“?”

不顧多想,白皙的腳掌按在他胸前解衣裳的手上,明月麵上的表情龜裂,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氣道:“你幹什麽?”

顏煜歪頭,神色無辜:“殿下不是要小仙伺候嗎?”

感受到從腳掌傳來的熱度,明月猛地收回,怒道:“本君何時說了?”

“誰準你自作主張的?”

顏煜頓了頓,係上衣帶,從善如流地告罪:“殿下恕罪。”

明月:“……”這一套現在是被他玩明白了。

“你起來。”

顏煜順從起身,明月把兩隻腳都放在**盤腿坐著,這個姿勢對現在的她來說還算安全。

明月直視她的眼睛,正色問:“你到底為何修仙?”

顏煜愣了下,回答:“司命星君……”

“不要跟我說司命。”明月不耐地打斷,“你若不願意,司命不會強迫你。”

“我隻想聽一句實話,你到底為什麽,放著大好的輪回路不選,而千辛萬苦地選擇這條路。”

她還記得,當年瓊華真人說過,沒有天資的凡人想要成仙,要先入畜生道兩百年,再以凡身苦修三百年,才能得神仙指引。

苦修倒還好說,隻那畜生道兩百年實是殘忍,所遭受的痛苦都是親身經曆,且一件一件刻印在腦子裏,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顏煜緘默,他低垂著眸子,似是在思考該如何回答她。

明月:“你若想騙我就不必說了,但就算你不說,我也總會知道。”

良久,顏煜終於開口:“我並不是想騙你。”

“我隻是在想要怎麽說你才不會生氣。”

明月蹙眉,“你隻要實話實說,我便不會生氣。”

顏煜抬眸與她對視,男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柔和:“殿下是仙,我若步入輪回便與殿下永不能再見,所以我選擇修仙。”

人與仙自是不會再見,不願輪回是因為見不到你,為了見你,所以選擇成仙。

明月的心中好似有一顆巨石猛地砸下來,掀起了驚濤駭浪。

顏煜話說完好半天沒聽見回音,他斟酌了一下,開口:“當年是我的錯,是我誤會了你和…”

“滾。”

顏煜的聲音戛然而止。

明月努力壓製住顫抖地手,冷冷地看著他,“滾,趁我現在還不想動手。”

顏煜宛如一桶冷水被從上到下澆了個徹底,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出來,低頭退下。

明月低頭看著自己光潔的足,玉蠶上仙的話又從腦海中冒出來:

“他拋棄了你,等你好不容易心灰意冷,他卻又反過來念起你的好來,然後百般懇求,花言巧語,讓你心甘情願地一頭栽進去。”

明月麵色冷凝,眸中似有寒光閃爍。

作者有話說:

感謝投喂~抱住可愛的讀者,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