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許是蓬萊的雲霧有靈, 明月在西偏殿住了幾天明顯感覺到體內的經絡舒暢了不少。

明月在山腰漫步,眼神時不時的往東邊望, 那是懷瑤的住所。自她們在那一晚分別到現在再也沒見過, 期間懷瑤倒是傳信告訴她,抱憂仙君以教化為由不許明月探望。

信紙上的語氣怨念頗深,想必幾千年不曾看書本的懷瑤公主在蓬萊主殿被折磨得很慘。

西偏殿唯主仆倆人, 明月一得閑就開始折騰她的仙侍,這會兒容貌俊朗的郎君正剝好了堅硬的山果遞到明月唇邊。

明月張口咬住, 溫潤的唇劃過指尖一觸及離, 顏煜有片刻的失神。

明月沒什麽反應, 走了一會兒沒聽見聲音,皺著眉轉身, 就看見顏煜呆呆地站在原地傻望著她。

“你在幹什麽?”明月聲音冷淡,有些不滿。

顏煜回神,快走兩步上來,有恢複了往常的樣子:“殿下恕罪。”

明月瞅著他低眉順眼的模樣陰陽怪氣地說:“既然本君的仙侍不願與本君同行, 那就不必在這裏礙眼。”然後指了指他手裏沒剝皮的山果:“回去給本君剝,剝不完今晚就別睡了。”

顏煜順從地領命, 向她行禮, 然後原路返回。

明月在冷崖上站了一會兒, 片刻後嗤了一聲,回神繼續往前走。

今日的山上的霧障貌似比以往都要濃重, 蒙蒙的白色大片大片地籠罩,靈力驅散隻能維持一刻鍾, 很快就又聚攏蒙在眼前。

此處山路陡峭, 視線又不好, 明月摸索著走了兩步, 發現景色都被藏了去,她失了興趣,轉身就要回去。

誰料山間忽現大雨,她一時間躲閃不及,很快就被澆了個透心涼。

手腕翻轉,明月捏了個急速訣,兩息之間離開了這裏。

快速走回西偏殿,還沒進門就看見顏煜舉著一把傘匆匆從裏麵跑出來,兩人剛好打了個照麵。

顏煜見她平安回來鬆了口氣,但還是快步上前將紙傘舉過頭頂。

明月張了張嘴,想拒絕,但自己的發絲還在滴水,渾身濕透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很不好受,想了想還是算了,終是隻瞥了他一眼沒再做聲。

回到寢殿,顏煜熟門熟路地找出幹淨的衣裳與巾帕遞給他,還去後麵的湯池放好水。

明月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說了一句:“顏大人現在伺候人的手藝愈發精湛了。”

話音剛落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頓住了。

明月說完就後悔了,心下懊惱,也不知剛才怎麽了竟隨口說出了舊時的稱呼。

顏煜也是一愣,但也由不得多想,因為明月已經目不斜視地從他麵前走進了湯池。

沐浴之後,明月渾身清爽了不少,她披著衣裳坐在床邊擦頭發,顏煜就跪坐在腳塌上剝山果。

殿中除了她就那麽一個活物,也不怪明月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男子低眉順眼地跪坐在小小的腳塌上,脖子上還殘留著一絲淡紅色的傷痕,腿邊的琉璃小碗中放著剝好的果子,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剝著青綠色的果皮,山果的芯脆甜汁多,但果皮很是堅硬,男子剝著果皮的指尖已經在隱隱泛紅。

明月轉頭不去看他,但那幾根修長的手指總是時不時在她心底晃**,最後,明月還是冷著臉出聲:“別剝了。”

顏煜動作一停,看了看身邊還剩下的一多半的果子,遲疑道:“小仙還沒剝完……”

明月冷嗤一聲:“怎麽,你這仙侍抓鳥不會,伺候人不會,現在就連本君的話也聽不懂了嗎?”

顏煜默默放下手裏剝了一半的果子,就聽那人又說:“過來。”

顏煜起身上前,明月轉身背對著他坐在**,把手裏的布帕扔給他。

顏煜拿著布帕愣了一下,看見明月濕噠噠的頭發這才反應過來,上前靠近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撫上那墨色的青絲。

明月渾身充著水汽,在蓬萊這個地方,衣裳也是半幹不幹的,隻能鬆鬆軟軟搭在身上,當男子溫熱的胸膛靠過來時,明月不可控的呼吸一滯。

顏煜的動作輕柔小心,生怕弄疼了她,小幅度地拉扯她的發絲,明月並沒有不適,反而隱隱有酥麻之感從頭皮緩緩蔓延。

顏煜垂眸,手上的動作沒停,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明月的側臉。

女子少見的乖巧,安靜地坐在他身前,顏煜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某時,在花開葉落的時節,小姑娘縮成一團靠在他懷裏,笑盈盈地說著話。

顏煜喉嚨幹澀,但此時,手中的觸感是那麽的清晰,他輾轉多年,終於再一次見到了她。

而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會離開,哪怕她不能接受他,哪怕他永遠隻做她的一名侍從。

顏煜自飛升到現在已經大致知道了明月在神界的地位,她是尊貴的公主,是遙不可及的玄君,總有一天她會同另一位公主一樣,由天帝親自挑選身份尊貴的神仙成婚,並誕下血脈珍貴的後人。

顏煜的手有些抖,他抿唇,竭力把自己腦中荒唐的妄想扼止住,他答應過司命,他隻做一名仙侍,能在遠處望她一眼就好。

忽的,身前人的動作打斷了他的思緒,明月身子軟綿,閉著眼睛倒在了他的懷裏。

顏煜忙低頭看去,發現明月眉間舒展,氣韻平和,並沒有什麽異樣,看樣子應該隻是單純的睡著了。

她的頭發已經擦得半幹,顏煜稍稍用力把人攔腰抱起,輕手輕腳地放在**。

在即將要撤出雙手的瞬間,明月翻了個身正對著他,十分熟稔地抱著他的胳膊輕輕蹭了蹭。

周遭時間仿佛靜止,似乎又回到了許久以前凡間的小院。

顏煜僵住,手臂一動也不敢動,就著這個姿勢單膝跪在床邊仔細打量她的睡顏。

自他們最後一次相見已經過去了五百多年,當年明月一口鮮血染紅了衣襟的畫麵這麽多年一直被顏煜牢牢地記在心裏。

之後他在凡間身死,在一片混沌之中見到了那個她曾經提過但是沒有被他放在心裏的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問他,是否想成仙,他沒有立刻回答,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她怎麽樣了?”

那年她吐血後直接如同塵沙一般在他眼前消失,雖然他隱隱知道她可能是回到了真正屬於她的地方,但每當想起那一地的鮮血還是不住地擔憂。

後來得知,她不僅沒有受傷,還成功飛升,成為了令人敬仰的靈越玄君。

顏煜緩緩抬手,想同從前那樣撫摸她的發頂,但終是在將要觸碰到的那一刻頓住了,靜了半晌,輕輕的從明月懷中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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