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朗朗白日, 瑤光宮的仙侍們大氣不敢出,安靜地立著一排。
明月早習以為常, 站在華武殿門口做禮道:“見過太子殿下。”
聲音隨著流動的靈力穿透厚重的殿門, 裏麵女子叫嚷的聲音停下,片刻後,太子宸華一身玄衣從裏麵走出來。
看見明月和雲慕兩人, 居高臨下地點了下頭就算是還禮了。
明月神色自如道:“前些日子懷瑤公主托本君替她整理劍譜,現已經理成正要送還給她。”
宸華太子聲音沉厚:“明月有心了。”
見他沒有阻止的意味, 兩人趕緊道了聲退, 從他身側走進華武殿。
懷瑤生無可戀地癱坐在地上, 額間的汗水順著臉頰流淌,避水劍被隨意地扔在一旁。
她累的連招呼他們的力氣都沒有, 還是明月上前把她扶起來在石凳上做好,她的貼身宮娥幾步小跑過來給他們擺上清爽的茶水和酸甜可口的果子。
懷瑤端起杯盞一飲而盡,明月捏了個決,使了些靈力送進她體內, 懷瑤頓時感覺身子舒爽了不少。
當然,也有力氣開口罵人了。
“你們說宸華他是不是閑得慌?!他好不容易處理好了北海的事, 嫂嫂還懷著他的孩子, 他不回去看嫂嫂, 剛得了空往我宮裏跑什麽!”
“現在父君都不壓著我練功了,他跟著操什麽心!”
“氣死我了, 今天本來還想去膳堂研究新學來的涼糕,現在可好, 好不容易取過來的冰淩都化成水了。”
她罵罵也就算了, 明月和雲慕卻不能冒犯太子殿下。雲慕的算盤撥得啪啪作響, 敷衍地嗯嗯兩聲算是回應。
懷瑤連灌了三盞冰茶氣順了不少, 才有心情說:“多虧你們來了,不然我怕是真要死在他的劍下。”
“呸呸”雲慕惶恐道:“懷瑤你不要胡說。”
懷瑤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我可不怕他,話說你不在天同宮待著,怎麽也跑過來了?”
雲慕正色,把同明月說過的話又重新說了一遍。
懷瑤一愣,隨後臉頰肉眼可見的慢慢燒紅了,還頗為做作的扭捏了一下。
明月:“……”
雲慕:“……”
之前張口閉口蔚朝世子的歡騰勁兒哪去了?現在知道害羞是不是有些晚了?
雲慕忍不住說:”天君隻是提了一嘴,婚期想必還早,不過東海若真想尚天族公主的話現在就得開始準備聘禮了。”
剩下的話他便沒再說,欲言又止地看向懷瑤。
誰不知東海孟章神君清廉好潔,若想尚公主,不把東海上下扒掉一層皮來才怪。
當然,他們要是有皮能扒倒也好說,就怕孟章神君的聘禮盒子裏一箱一箱隻能裝下東海巴掌大的夜明珠。
懷瑤顯然聽出他的弦外之意,瞪了他一眼說:“我瑤光宮多的是仙寶,大不了糊弄糊弄一起都塞進去。”
雲慕:“……”
明月:“……”
兩人麵上都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
也不知道那蔚朝世子到底有何過人之處,把這位天君天後唯一的女兒哄的胳膊肘往外拐。
“對了,雲昭還有多久出關?”
雲慕:“我昨日去藥王那看,見裏麵的丹爐還燃著,想必還得過些時候。”
懷瑤若有所思:“那她怕是等不到我去蓬萊山了。”
天宮中長大的女仙在成親之前要按照規定去蓬萊山接受教化。
明月:“沒事,雲昭出不來我陪你去。”
這時,瑤光宮的仙侍走過來在不遠處停下,恭敬說:“殿下,天君請殿下和明月公主前去龍升殿。”
懷瑤與明月對視一眼,了然,跟雲慕說了一聲便起身前往。
龍升殿上,天君坐在首位,天後坐在一旁慈愛地看向她們,明月和懷瑤規規矩矩做了禮,天後招了招手示意她們過來,“你們兩個都是本君從小養大的孩子,現在出落得亭亭玉立,真好。”
“一想到你們終有一日要離開本君,本君心中實是不忍啊。”
懷瑤:“母後,您說什麽呢,我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母後的!”
“你們已經年滿兩萬歲,也是時候考慮婚事了,懷瑤,聽說你與那東海世子交情甚好?”
懷瑤羞赧地低頭小聲說:“嗯……”
“孟章神君後日將來宮赴宴,懷瑤,屆時你勿要頑皮。”天君淡淡開口。
懷瑤嘟著嘴說:“在父君心裏我就那麽不識大體嗎?”
“哼,頑劣不堪,你若再如當年陵光神君壽宴上那番胡作非為,本君定讓創始元靈重重罰你。”
懷瑤:“哎呀父君,好好的日子就別翻舊賬了。”
明月在旁邊默不作聲。
整個天界,也就懷瑤敢這麽跟天帝說話了。
“好了,你退下吧,明月留下。”
懷瑤臨走時飛快地在明月耳邊說:“我在外麵等你。”然後敷衍地行了個禮告退。
懷瑤離開,空曠的龍升殿隻明月一人站在下麵。
上首,天帝沉默了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明月,你比懷瑤還要年長幾百歲,本君先為懷瑤許了親你可怪本君?”
明月垂頭,“明月不敢。”
“懷瑤與蔚朝是天賜的緣分,而我的緣還未到,也並不想許親。”
“明月啊。”天帝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比懷瑤懂事。”
明月沒有應,隻聽天君在上方又說:“你是青華的孩子,本君無論如何都不會虧待於你。當年本君做主撫養你是給青華一個交代,你與懷瑤論姐妹相處,本君早已將你當成自己的孩兒,但是在你的婚事上,本君做不了主。”
“你的緣,早已紮根,任何人都沒辦法斬斷,你明白嗎?”
天帝這話說的隱晦,明月聽得一頭霧水,但她隻能硬著頭皮回答:“明白。”
“等過些日子懷瑤便會去蓬萊,屆時你跟她一起去吧。”
“是。”
待明月退下,天後有些心疼地說:“明月很懂事。”
“她自小在我的膝下長大,可如今我看著她難過,卻無能為力啊。”
天帝在獨自一人麵對天後時明顯和緩了臉色,說:“長歆,這是她自己的劫數,隻能由她自己解開。”
“你已經做的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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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宮街上,懷瑤好奇問:“我父君都跟你說什麽了?”
明月搖了搖頭:“我也沒太聽明白,估計天君是想為我指婚吧。”
懷瑤驚訝:“啊?”
“那你說什麽了?”
明月:“我還能說什麽,就先應付了。”
懷瑤頓了頓,想起明月上次跟她說的話,忽然感覺有些奇怪:“你的第二道天劫是情劫,那個凡人得以成仙也是因為你的緣故,父君心裏肯定是清楚這件事的。”
“可上升星君卻偏偏把那個凡人安排到了你宮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父君是怎麽想的?”
她這麽一說明月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之前她被顏煜成仙的事情刺激的不小,一直不太冷靜,但現在仔細想想,整件事情是不是有些過於巧合了?
莫說她從沒聽說過有凡人幫助神仙曆劫就可以飛升這一說,就是把曆情劫的兩位當事人放在一起朝夕相處這種做法就足夠膈應人的了。
明月臉色沉沉,不由得想起那日去龍升殿之前清河靈仙不懷好意的笑。
偏頭透過雲霧隱隱能看見天府宮正在重建的殘角,她倏地感覺或許當年的事情還有許多她不知道的隱情。
隻不過最清楚這件事的兩個當事人現在正躲在千寒山,不過她也不著急,司命星君是南鬥六星君中事務最為繁重的,千寒山那個暫時的避風港他也待不了多久。
“對了明月,這幾日我就在你宮裏住下吧。”
“兄長近日得閑總去我那裏,我現在真的是渾身酸痛,提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明月睨她一眼:“可是天君也叮囑我讓我勤帶你練功,你就算住到我那,該練的還是得練。”
懷瑤哀嚎一聲,可憐巴巴說:“你也太凶殘了。”
明月:“那你回瑤光宮去,宸華太子不凶殘。”
懷瑤連連搖頭:“算了算了,他不凶殘,他恨不得把我的胳膊練折。”
兩人說著話間回到了月央宮。
明月走到門口時下意識地頓了一下,安頓好懷瑤後坐在寢殿裏朝雲棲招了招手。
“殿下有何吩咐?”
明月語氣淡淡問:“他呢?”
雲棲十分默契地聽懂了她的話,回道:“顏煜仙人在寒香殿,沒有殿下的許可他從今往後不會踏出寒香殿一步的。”
明月默了默,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倒也不必這麽拘著,月央宮也不養閑人,不過我不想看見他,在我的視線範圍以外讓他按規矩打掃。”
雲棲應下,回頭去寒香殿傳話。
接下來幾日明月都煩躁得很,而她一煩躁就喜歡提著扶蘇劍在青武殿裏亂砍,把懷瑤累的氣喘籲籲,差一點就把她這最好的朋友跟她凶殘的太子兄長歸到一類。
“明,明月,歇會兒,我不行了。”
懷瑤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避水劍了無生氣跟著主人癱在一邊。
“我說,前一陣你還成天賴在塌上不起,整天有氣無力病懨懨的樣,怎麽這一陣就開始可勁兒的折騰。”
明月:“你不是說讓我過的有生氣一點嗎?”
懷瑤現在連瞪她的力氣都沒有了,沒好氣道:“我是讓你有生氣一點,不是讓你往死裏折騰。”
“你折騰你自己也就算了,折騰我幹什麽?”
懷瑤撐著坐起來,就看見明月的扶蘇劍又注入了靈力,殘破的葉片顫抖著從地上升起。
“哎哎哎!你自己練吧,我恕不奉陪了!”
懷瑤把避水劍嗖的一聲收回鞘,徹底賴在地上起不來了。
明月那邊又劈了一座假山,看著石塊劈裏啪啦地滾落,默默看了一會兒,最後也收回了扶蘇劍。
“不練了。”
懷瑤就等著這句話,一骨碌爬起來拉著明月趕快走出萬惡的青武殿。
“走走走,延壽星君在晴雪庭開棋已經十天了,眼下正是膠著的時候,咱們快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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