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天宮之上, 祥雲聚攏,細密的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 在光斑與雲層之間, 蒼翠的山巒層層疊疊堆積,壯麗又飄渺。
“轟一一”青武殿的假山石徹底報廢,裏麵刀光劍影, 扶蘇劍斬破祥雲霸道的聲音就沒停下來過,雲棲抱著膝蓋坐在殿門口長籲短歎。
“雲棲仙子。”一個小宮娥走過來, 有些躊躇說:“新來的顏煜仙人還在月央宮門口, 您看這……”
雲棲頭疼的很, 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宮裏那位剛才睡醒了以後直接提著扶蘇劍殺氣騰騰地把自己關進青武殿練功去了。
那位倒黴的仙人也不知道怎麽得罪了她,明月公主一道指令下去就把人扔出了月央宮, 誰也不敢讓他進來。
若是尋常小仙惹了她不高興,草草打發了也沒人能說什麽,隻是這位顏煜仙人是上升星君指名道姓安排進月央宮的,就算把人趕出去也得找個正當理由才是。
“唉一一”雲棲又長歎了口氣。
“雲棲仙子。”有仙侍規規矩矩走過來稟報:“雲慕上仙求見殿下。”
雲棲回頭瞅了瞅緊閉的青武殿, 也不知道她家殿下啥時候出來。
那位顏煜仙人也就算了,門口的雲慕上仙可不能隨便晾著。
雲棲站起來, 拍了拍身後根本不存在的塵土, 再度歎氣說:“把上仙請進月堂殿, 我去跟殿下說。”
月央宮外,雲慕上仙抱著算盤好奇地看著眼前的人。
這仙人靈力低微, 生的卻是挺好看,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麽錯, 拿著掃帚站在月央宮的門口罰站。
“你是月央宮的仙侍?本君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顏煜低眉, 說:“小仙是月央宮新來的掃地仙。”
“哦, 那你怎麽不進去?”
“小仙犯了錯惹殿下不高興, 所以在此受罰。”
雲慕疑惑,在他印象中明月也不像是會苛責仙侍的人啊。
宮門從裏麵打開,仙侍從裏麵走出來恭恭敬敬做禮:“雲慕上仙請。”
雲慕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跟著仙侍走進月央宮。
雲慕在月堂殿小坐了一會兒,就看見明月提著劍渾身煞氣地走進來。
“咣當”一聲,扶蘇劍被按在桌上,雲慕起身閃躲:“哎哎,怎麽了這是?”
明月狠狠灌了一口茶水吐出濁氣,冷靜了一下,說:“心情不太好,不是衝你。”
雲慕摸了摸鼻子重新坐下來,說:“我知道。”
明月把扶蘇劍收鞘,問:“你怎麽過來了?”
雲慕:“哦對,我正要跟你說,聽師尊說天君近日貌似打算邀請東海孟章神君和蔚朝世子來天宮赴宴,想來是為了懷瑤的事。”
懷瑤自曆劫回來嘰嘰喳喳把她的事說了好幾遍,明月也知道她與那東海蔚朝世子感情甚好,身份也相配,想來天君也有意為兩人做媒。
“如此甚好。”明月道,“神界聯姻大都看重種族與地位,懷瑤能找到一個心悅之人,我也替她高興。”
“這件事你跟懷瑤說了嗎?”
“還沒,我本想去瑤光宮找她,過去了才知道她被太子殿下扣在華武殿練功,一時半會兒還解脫不出來。”
明月此刻氣兒也發的差不多了,聽聞覺得好笑,懷瑤一直不愛練功,隻有當那位嚴厲的太子殿下得閑了親自監督她,才會乖乖地拔出避水劍比劃兩下。
“待會兒咱們一起過去,解救解救她。”
雲慕也正有此意,這事說完了,但他還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明月挑眉:“還有別的事嗎?”
雲慕幽幽地歎了口氣:“我前些日子給自己算了算,我的天劫貌似要來了。”
明月一頓,隨後道:“這是好事啊,咱們四個當中現在就你還沒曆劫了。”
雲慕瞅瞅她,然後低頭又是發愁地長歎。
“怎麽了?要飛升了你還不高興?”
雲慕哭喪著臉說:“你也知道,我資質平庸,我都做好了一輩子當個上仙的打算了,誰曾想還能有曆劫這一糟,我能不能撐著一口氣活著回來都不一定。”
他當時親眼看見了雲昭曆劫回來的慘狀,而眼前這位連曆兩道天劫的好友,自從回來後也總是鬱鬱寡歡,想來當初也是過的很慘。
明月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開解他說:“天劫這東西每人都不一樣,說不定老天垂憐,讓你不痛不癢的就飛升了呢。”
“你看懷瑤,曆劫曆的舒舒服服,不僅飛升了還拐回來一個東海世子。”
雲慕:“懷瑤是赤尾鳳凰族的後人,是天宮公主,我哪比得上她的命數?”
明月眯了眯眼,不喜歡他這自怨自艾的做派,說:“那又怎樣,兩萬年前你才剛剛降生,就被益算星君從一堆的蘿卜娃娃中挑出來給他當徒弟。益算星君如此精明,你若是資質差他可不會挑一個小廢物給自己找麻煩。”
雲慕哀怨,“明月你別說了,師尊他老人家當年是吃醉了酒,才稀裏糊塗把我挑過來的。”
當年益算星君喝得酩酊大醉,不知三山四海為何方,拎著酒壇子就醉倒在青竹林外的蘿卜地裏,大手一摸就摸到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白蘿卜頭,一邊打著醉嗝一邊說:“好小子,看著就香,適合給本君做下酒菜!”
說完還咂咂,直接嘴睡了過去,被司祿星君拖走的時候還不忘把那大白蘿卜揣進懷裏。
白蘿卜跟著他進了天宮,天宮靈氣旺,沒多少日子白蘿卜就化了形,自己跑到益算星君的寢殿裏,把他嚇了一跳。益算那天醉成爛泥,哪還記得這麽個小東西,結果現在送也送不回去,隻能一咬牙把人收了。
明月聽得發笑,身子一顫一顫的,雲慕怨懟道:“我要委屈死了,你還笑。”
“好了好了,別擔心,走,咱們先去找懷瑤,順便一起給你傳授傳授經驗。”
雲慕抱著他的算盤跟在明月身後,快要走到宮門口時忽然想起,抬手指了指前麵問:“剛才我來的時候看見你宮裏的仙侍站在那,他犯了什麽錯被罰了?”
明月頓了一下,她幾乎不會責罰宮人,這個時候站在月央宮門口不敢進來的隻能是……
果然,兩人走到門口,顏煜垂頭站在那裏,似是感知到有人出來,抬眼看見了明月和她身後探頭探腦的男子。
明月目不斜視越過他,顏煜屏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上她的背影。
“哎?”看著明月突然沉下的臉色雲慕迷惑了。
剛沒走出多遠,明月腳步停下,胸膛起起伏伏,猛地回身。
兩步走回月央宮,朝裏麵喊了一聲:“雲棲!”
雲棲一路小跑出來,“咋啦,殿下?”
明月隻看著她,左手抬起指了指旁邊:“把他帶走,站在我宮外是什麽意思,是讓諸位仙家都知道本君苛責仙侍嗎?”
雲棲睨眼看了下顏煜,福至心靈地說:“殿下放心,我這就讓他消失,不會讓他在殿下麵前礙眼。”
明月也沒應,轉身就走。
雲棲吸了吸鼻子,也學著她家殿下的樣子凶巴巴地說:“走吧顏煜仙人,你惹了殿下不高興,我隻能把你關在寒香殿了。”
顏煜默不作聲地跟上她,心中卻舒了口氣,還好隻是禁足,要是真被她趕出月央宮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雲棲把人帶回去,看他手裏還拿著掃帚,便道:“以後你就在寒香殿打掃,前殿就不必再去了,不過你要是每日要是得閑,可以去月央池喂喂錦鯉。”
“是。”顏煜沒有一絲怨言,很聽話地應下。
雲棲又看了他兩眼,然後搖搖頭走了。
顏煜看著寒香殿的大門打開又闔上,手握著掃帚慢慢縮緊又緩緩放開,然後坐在了台階上。
寒香殿處月央宮的最偏遠的位置,但其輝煌程度卻遠遠不亞於凡間的皇族宮殿。
他發現,明月似乎尤其喜歡金色,她的衣裙發簪大都呈金黃色,月央宮整座宮殿都鋪滿了金磚和金色的琉璃瓦,就算是寒香殿也不例外,金黃色的瓦轉鋪滿了穹頂,兩側立著高聳的叫不出名字的樹,就連葉片飄落下來也是金色的。
顏煜看著長長的玉階,每一處的沿邊都鑲嵌著雕花的金片,從月央宮這些精致用心的物件上不難看出,天君天後這麽些年來是極疼愛明月公主的。
顏煜微微向後靠,仰著頭看視線內一覽無遺的天,整片都是毫無雜質的蔚藍色,偶有神鳥張開翅膀滑翔而過。
神界宮殿處在雲端之中,天宮以祥雲做底,神仙足靴輕盈,走起路來悄然無聲。
顏煜坐在台階上發呆,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凡間的日子。他曾為人時的記憶已經非常遙遠,在不斷的輪回中他都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成為人過。但自從重新見到那個人,那些回憶就如同陽光照進暗室,他的心底一瞬間明朗起來。
雖然她如今並不願見他,但顏煜自認為所願皆已得,他現在可以坐在她的宮殿裏,和她踩在同一片雲朵上,已經很知足了。
作者有話說:
超級感謝宇宙小可愛的投喂!比心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