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明月沉默了一會兒, 直覺有種不好的預感,從小到大, 每次見到清河靈仙似乎都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他的臉要比她見過所有的神仙都要欠揍。

“你想幹什麽?”

清河聳了聳肩,“我不會告發殿下,我隻是想勸告殿下, 最好打消這個念頭。”

“私自潛逃、曆劫期間私到神界、試圖違反天條強闖禁地、還對天兵動手,殿下, 你的罪名可不小啊。”

清河的目光看向明月不斷流血的手:“化身符、迷幻符、隱身決, 我記得這些可不是一個靈力隻有一成的上仙可以使出來的。”

“嘖, ”清河有些嫉妒,“靈鳥族的血脈真是犯規。”

明月沉著臉, 不想與他廢話,“天淵閣我是一定要進的,你阻止不了我。”

清河靈仙上前走了兩步,漫不經心道:“殿下下凡不過三百年, 不會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區區一個凡人,有那麽重要嗎?”

“就算你把他弄上來, 天君也不可能同意你們在一起。”

清河瞧著明月越來越陰沉的臉色露出了一個惡劣的笑容, “凡人都有劣根, 殿下怎知你那個小情人飛升成仙了之後就一定能在堪比永生的生命中對你忠貞不渝?”

“凡間話本子中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夢放在神界可不是這麽說的。”

明月有點想罵髒話,這個人實在太過討厭。

清河比她大概年長了十萬歲, 早就飛升靈仙,實力在神界不算佼佼者也算中上, 明月以前就打不過他, 更別提現在。

這個人總是帶著一副玩世不恭的麵具, 最擅長巧言令色, 唇齒之間就能帶動你的情緒,那種被人掌控的感覺著實令人討厭。

“這些都與你無關,讓開。”

清河靈仙“嘖嘖”兩聲搖搖頭,“殿下真是一如既往的固執。”說完手腕翻轉,一根漂亮的翼鳥羽毛出現在他的手中,隻見他隻抬起手輕輕地用羽毛尖端點了點天淵閣的屏障,那道由真君親手施法的屏障瞬間消失,而那群駐守禁地的天兵也跟什麽都沒看見一樣一動不動。

明月皺眉,十分不解他的舉動。

清河微微一笑,“本君什麽都沒做,也從未在天宮見過殿下。不過本君還是要最後勸告殿下一句,人仙殊途,殿下好自為之。”

說完,清河靈仙化作一道煙霧散在空中消失不見。

那根翼鳥的羽毛是天府宮的神器,很輕鬆就能解開天淵閣的靈障。

明月雖然很不理解清河靈仙為什麽要無緣無故過來幫助她,但她現在沒有時間思考,靠靈血短暫提升的靈力支撐不了多久,明月又給自己套上一道隱身符屏息溜進天淵閣。

雙腳剛一落地,明月差點站不穩。

低頭一看,眼前的景象一覽無遺,地麵並沒有鋪天宮常見的銀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虛無的雲霧,四周都沒有著力點,若不借助靈力根本無法站穩,靈力低微的神仙是不可能在這裏麵立足的。

明月現在隻剩下一成靈力,她的隱身符還是靠靈血撐著,以現在的情況她還要更加透支身體去維持平衡,恐怕用不了多久她的氣息就會在天庭暴露。

明月的臉色蒼白,不去管不斷流血的手腕,飛快地飛身到天淵閣的書架上尋找她要的古籍。

但奈何這裏實在太大了,成千上萬的古籍渾若天成整齊地堆放在木架上,眾多的木架錯落不一,有的甚至突破穹頂,明月一目十行地尋找也都是些完全無用的書。

如今真正走進這裏,明月才真正地領悟到了天淵閣的龐大,這裏真的算得上是古籍中的“五毒俱全”,可以說隻要是世間出現過的不管是神仙或物,在天淵閣中都會有書籍記載。

她甚至還看到了各式各樣的仙草的培養方式、宮絛的染色步驟、各種丹藥的煉製方法,以及一些亂七八糟她聽都沒聽過的琴譜劍譜,就是沒看到她想要的。

明月眼冒金星,實在撐不住了,在隱身符徹底失效的一刻,強撐著回到了江都府北苑的小房間。

明月跌坐在地上,手扶著木杌大口大口地喘氣,手腕上的傷痕處像是已經留盡了血,整個手掌上,新鮮的鮮紅血液與已經幹涸的暗紅色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瘮人。

明月雙眼發黑,手腳發軟地躺在地上,連挪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這是她第一次把身體透支得如此嚴重。

閉著眼睛緩和了一陣,待她重新恢複了些力氣,明月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抬眼,刺眼的陽光已經從窗牖直直射進來,也暗示著此刻凡間的天色已經接近午時。

明月站起來慢吞吞走到屏風後洗手,直到把雙手洗得一丁點血跡都看不出,這才換了一套寬大的衣裙,用袖口牢牢遮住她的手腕,向門外輕喚了一聲:“阿雲。”

不一會兒,阿雲推開門進來,“姑娘醒了?”

隨後目光落到明月的身上,那一身不知道什麽時候尋來的舊衣沒有經過熨燙,布料上都是疊壓而成的衣褶,阿雲疑惑問:“姑娘怎麽穿這套了?”說完看向床邊,昨日她熏好的衣裳還靜靜地躺在那裏。

明月隨口說:“哦,沒看到。”

“我今日不想吃府裏的東西,想吃肉。”

阿雲應了一聲就讓人去買,她仔細看著明月,奇怪地問:“姑娘昨晚沒睡好嗎?”

明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嗯”了一下,阿雲又道:“大人吩咐過,姑娘若是再出現失眠的症狀就要及時告訴府裏的郎中。”

明月:“不用了吧,也不是什麽大事。”

阿雲的小臉嚴肅地皺起來,“不行。”

明月:“……”到底誰才是主子?從前在月央宮,哪怕是雲棲都不會跟她頂嘴。

不過明月現在也沒有精力跟她辯駁,而且她現在的身子確實有些不爽,便低頭默許了。

明月躺靠在房中的軟榻上,不一會兒郎中進來,看見明月頂著一張神色厭厭的臉不由得腳下一頓。

當初他被顏煜請到江都府的時候本沒放在心上,心想府裏一共就這兩個貴人,能生什麽大病?

沒想到他從進來的第一天起就再沒閑著,這倆人治好了一個另一個就出問題,輪番來,要不是他每次都親自過來把脈他都要懷疑這倆人是不是有意在折騰他。

明月撐著額頭,揉著泛著眩暈的太陽穴,露出完好的左手腕讓他把脈。

郎中皺眉沉默了半天,狐疑地說:“奇怪,姑娘的脈象似乎和從前有些不同了。”

明月一頓,忽然想起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靈力恢複的情況下讓凡人郎中把脈。

明月不動聲色地收起手,問:“可有什麽問題?”

“倒是沒什麽問題,姑娘可否換一隻手再讓老夫看看?”

明月沒動,隻說:“既然沒什麽問題那就不多叨擾先生了。”

郎中安靜了片刻,不再堅持要看她的另一隻手,起身說:“姑娘最近可多食用紅棗羹、蓮藕、黑豆等食物,水果多食柑橘、蘋果一類,可順氣補血。”

“我知道了,多謝先生。”

郎中欠了欠身就要離開,臨走時忽然又停下來,從藥箱中拿了一個小巧的白色瓷罐給她,“此藥一日兩次冷敷,可凝血化瘀,加速傷口愈合還不留疤,留給姑娘以備不時之需。”說完,郎中沒有再多問一句話,便離開了。

明月用手指把玩著小藥罐,手腕上的血痕若隱若現。

她已經把手上的血都洗幹淨了,但郎中長年行醫多半是對血腥味比較敏感,再加上她不願意換手把脈的舉動,想必他或許是猜出了什麽。

明月隨意地把藥罐打開,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飄散出來。

兩指粘上點藥膏敷在手腕上,冰冰涼涼的緩解了傷口的灼熱感。

明月把郎中說的食譜告訴了阿雲,這些食物在晚膳的時候就出現在了她的桌上。

明月嚐了一口紅棗羹,問:“顏煜去府衙了?”

阿雲:“是,大人剛剛來傳話府衙有案子要處理,今晚就不回來睡了。”說完阿雲閉了嘴,她突然覺得這話有些怪異。

大人完全沒有必要告訴她們姑娘今晚不回來睡啊,他們倆又不睡一起……

但明月顯然不覺得這話有什麽問題,淡淡地點了下頭就不再說話了。

晚上,明月依舊用昨天的方法偷偷潛入天淵閣,手腕上的傷口剛愈合又迸開,反反複複,傷痕交錯縱橫。一連幾天下來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連帶著嘴唇都沒有了血色。

過程中,明月也慢慢摸出了她的承受範圍,一般是人界時間的四到五個時辰,剛好差不多是一個晚上的時間。

但是她也發現這個法子幾乎沒有成功的可能性,因為天淵閣實在是太大了,她是一列一列地挨著翻找的,全憑運氣。若是運氣不好,她想要的書剛好在最後一列架子,那她就算不眠不休熬上百萬年都不一定能找到。

明月在最後一次從天淵閣出來的時候便決定放棄了。

臉色慘白地從雲端化成一道光墜落,雙腳挨上地麵的一瞬間她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發軟,眼前一片漆黑,控製不住的向後倒去。

預料之中的失重感並沒有發生,明月跌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睜開眼,就看到往常總是一副溫潤和善模樣的人此刻臉色陰沉,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可握住她肩膀的手卻狠狠收力,把她的肩頭攥得有些疼。

明月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心裏還在想:似乎又惹他生氣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