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淩厲的風從明月的耳邊刮過, 夏夜的暖氣不知道什麽時候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穿透汗水滲出的陣陣寒意。

太慢了…太慢了!

明月雙腿如同不知疲倦的車輪般拚盡全力奔跑, 但還是離南通路十分遙遠。

剛越過一個酒舍, 明月腳下微頓,隻思考了一瞬,立刻轉身跑到酒舍旁邊正在收拾攤位的老學士旁, 往他攤上扔了一把碎銀子,抓起毛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大字:府衙有難, 速帶人馬, 急!

“你……”那捉刀老學士還沒來得及說話, 就見明月風似的又跑到對麵的馬棚,驛使正在梳洗馬兒光滑的毛發。

“麻煩您, 將這封信立刻送到南通路最南邊的沈府。”

驛使皺了皺眉,“沈府…那不是沈知州沈大人的府邸嗎?”

“對,就是沈知州!”

“不行不行,這個時間已經打烊了, 要送信明天才可以。”

明月從懷裏拿出一錠銀子,“拜托您, 我真的很急。”

驛使盯著銀子猶豫了一下, 還是擺手, “不行,我夫人懷胎七月, 我還要趕緊回去照顧她。”

明月把身上的所有的錢都拿了出來,焦急道:“這是我所有的銀子了, 勞煩驛使通融, 這些錢回去給夫人買點骨頭湯。”

“不瞞您, 我是知府顏大人的人, 有賊人當街行凶,大人被困,還請速速報去給知州請求援助。”

驛使接過了銀子,聽見這話後想了想,不再猶豫,“行,那把信給我吧,我騎那匹最快的馬,現在就去。”

明月飛快地道了聲謝,飛速原路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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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顏煜?”粗壯的男人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雞崽子模樣還敢斷老子財路!”

顏煜麵色冷靜,“嘉興年間匪盜猖獗,霍亂百姓。當今聖上自登基以來大力剿匪,如今城市內已少有匪盜。揚州城戒律森嚴,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呸!你管老子!老子告訴你,上一任知府卓老頭兒一根手指頭都不曾碰我的,老子也答應他讓他順順利利地告老還鄉。你若是識趣乖乖聽話,老子自會讓你這知府當得逍遙快活。”

“但你若不聽話……”

男人手中的長刀刷地舉起來,刀鋒正對顏煜的脖頸。

“老子不介意換個聽話的知府。”

顏煜藏在袖中的手指微蜷,他是個讀書人,幼時家遭變故雖已經見過了大場麵,但若是真刀實槍地打起來他是真的一點也招架不住。

顏煜的眼皮跳了跳,但麵上的神色依舊淡定,抬手撥開脖子上的長刀,“這裏人多,不如咱們進到府衙中長談。”

“放屁!老子有什麽可跟你長談的,就在這說!”

顏煜:“你既說要按照上一位知府的規矩辦事,那至少該讓本官知道你們之前的規矩是什麽,你們想要的方便又是什麽,不然本官該如何行事?”

男人還要再說,“老三!”一聲厲喝阻止了他的話。

另一邊一個看起來年長一些的男人走過去跟持刀的男人低聲說了些什麽,那喚做老三的男人眉頭緊皺,麵色不善地盯著顏煜半晌,隨後煩躁地吼了一聲:“知道了!”

刀鋒一轉,長刀離開顏煜的脖子,改做重重地懟了一下他的肩膀,“走!”

顏煜忽視掉從肩膀處傳來的悶痛,沉默地把他們帶進府衙中,兩個帶刀的土匪橫眉豎眼地守在門口。

府衙的大門緊閉,街道口空空****,各家各戶的百姓都緊閉上自己家的門窗。

屋內,顏煜被控製在中間,三個土匪把他圍了一圈坐下來,其中就包括那個拿刀對著他的人,看樣子他們仨應該就是這一窩土匪的頭領。

“你想怎麽談?”那位年長一些的土匪目光銳利地盯著他。

顏煜:“簡單,你們先說說上一任揚州知府都許給你們什麽了?”

“行,我來告訴你。”

“首先,每月十萬兩黃金是不能少的,在每月最後一日夜半送到城外,到時候自會有咱們的兄弟接應。”

顏煜點頭,“還有呢?”

那人眼珠子轉了轉,接著說:“咱們虎山寨的掌事弟兄一共四人,除去我們三個上麵還有一位大哥,你要給我們兄弟四人一人一個出行腰牌,每日卯時到戌時需得暢通,不得阻攔。”

顏煜接著點頭,“還有嗎?”

“每月煤、米、麵各五十斤,按時送到城外。”

顏煜若有所思,“這些都是前知府許給你們的?”

那男人身子往後一靠,抬起下巴肆無忌憚道:“自然是,不過看在你新官上任不懂規矩,咱們兄弟也都體諒,這些條件都可以適量減少個一二。”

顏煜勾唇輕笑了一聲,“不必。”

這回換男人驚愕,隻見顏煜攤開麵前的宣紙,潤了潤筆說:“本官這就給巡撫大人寫信,由大人上報朝廷,若是上麵同意,你說的這些條件本官自然滿足。”

屋內安靜下來,老三小聲問身邊人:“二哥,他啥意思?”

男人眯了眯眼,從座位上站起來,“你耍我?”

老三一聽這話蹭的站起來,刀重新架到顏煜的脖子上。

顏煜扔了筆,靠在椅背上,表情無辜:“上一任知府兢兢業業,乃聖上親封,他既然能許了你們諸多好處自然也是經過聖上同意了的。”

這幫土匪此生最恨的就是跟這幫咬文嚼字的讀書人打交道,什麽聖上同意,放他娘的狗屁,聖上要是知道有他們的存在,這顆人頭早就化成灰了。

男人咬咬牙,臉色難看,“顏大人是聰明人,何必跟等我粗人繞彎子。”

“每月十兩黃金減至五兩,腰牌就算了,不過每日出行不能受限,煤米麵一共五十斤,這已經是最大讓步了。”

實則,他現在說的這些才是上一任知府許給他們的條件。

顏煜表情未變,“揚州不是本官一個人的,這些事本官自然要與巡撫大人與知州一同商議。”

男人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後退了兩步,周圍的土匪全部握緊刀柄,周遭氣氛冷凝,一觸即發。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饒是再不懂眼色也能聽出來男人語氣中的怒意。

“你他娘的!”老三雙目瞪大,手上的長刀也隨之高高舉起——

“噌—”忽然,一柄長劍從門口飛進來,劃過老三的手腕狠狠釘在了他身後的牆壁上。

“操!”隨著一聲痛呼,他手中的長刀也隨之落地。

“誰!”所有人拿起刀對準了門口。

就見明月一手拿著劍一手拿著劍鞘立在門口,目光淩厲。

顏煜在燭火的暗處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場景:凜凜晚風吹動著她的裙擺、發絲,殷紅的發帶飄在半空中,女子背靠著外麵瑩白的月光出現在他麵前,長劍反射出來的冷光,如同她的人一般毫無畏懼。

明月手裏的劍是她衝進府衙時從牆上取下來的。那牆上一共就掛著兩柄,她刺向老三一柄,現在手裏隻有這柄不算太鋒利的。

“媽的,哪裏來的娘們兒!”

明月聲音清冷,“知州已經帶人馬過來,識相就趕緊滾。”

“媽的,老子信你?”若真是知州帶人來了,她會提前叫她們滾?老三平時不太聰明的腦子這會倒是會轉彎了,還能想到這一層。

被喚做二哥的男人顯然也想到了,將地上的刀撿起來遞給老三,怒視她:“既然你們這般不知好歹,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麵了。”

“給我上!”

顏煜一個貓腰瞬間從桌子底下鑽出來,側身躲過了老三的刀,把所到之處的書案、木架全部推倒,拿起手邊的東西都扔到他們臉上。

另一邊刀鋒與劍芒閃爍,明月裙擺飛起,雙手抵擋迎麵而下的重刀,但寡不敵眾,一個不察,胳膊上就被人劃開了一道血口子。

明月手腕翻轉,一腳踹在了男人的心窩。

“媽的。”老二從地上站起來,眼中劃過一絲意外,隨後立刻轉換成陰狠的光,從旁邊人手裏搶過刀,一手一個,眼神狠厲向明月衝過來。

顏煜那邊剛脫身就看見這樣一幕,想也沒想衝過去,抱著明月的腰,兩人直接從門內滾下台階,即便顏煜的反應已經很迅速了,但後背還是被那長刀劃出了很長的一道口子。

明月被他護在胸前,抱住他後背的兩隻手觸碰到了一片濕熱,抬起來一看,一片血紅。

“顏子行!”

顏煜艱難地站起來想要把她推開,“你快走,去叫人!”

明月還來不及說話,就看見前麵,雙手握著刀的男人走過來,唇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嘖,還是個美人兒,可惜了。”

隨後,毫不留戀地舉起雙刀狠狠地砍下來。

千鈞一發之際,明月習慣性地雙手在空中捏了個訣,脫口而出:“扶蘇劍來!”

刷——一道金色的光芒閃過,晃得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待男人反應過來時,手中的雙刀都已經化成了齏粉。

明月手持扶蘇劍立在顏煜身前,目光中有著令人膽寒的涼意。

“你……”話還沒說完,明月一個閃身,在所有人都沒看清她的動作時,呼吸都永遠停在了這一刻。

屍體倒在地上的聲音接踵而至,轉眼間院子中站著的人頃刻間全都倒在了地上。

明月站在一堆屍體中間,一動不動停了半晌,後歎了口氣,如念咒般低喃:“上天會給你們交代的。”

司命說過,她作為神仙不可幹預人間的道,如今她殺了人,這些本不該死在今日的人,魂魄上至天庭自然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明月心想,回去又要挨罰了。

但是她現在顧不了這麽多,回頭一看,就見顏煜呆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明月不禁想,這人這麽膽小,怕別真被她給嚇出病來。

月輪高懸在漆黑的夜空中,清冷的月光從天邊灑下,正好迎麵落在女子幹淨較好的麵頰上。

顏煜自幼飽讀詩書,信奉傳統正道思想。

①“事人,若子事父、臣事君是也。事鬼也,莫非教天下之事人也,則盡乎事鬼神之義矣。”

顏煜對鬼神之說向來敬而遠之,若不是剛剛還叫囂的壯漢此時已經沒了呼吸倒在他的不遠處,若不是扶蘇劍的劍身一直在散發著詭異的光,顏煜寧願承認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緩緩抬眼,那詭異的光正好把明月的容貌照得清清楚楚。

忽然間就想到了詩詞中所說的,“百朵不及仙人麵,月魚雁鳥羞對顏。”

瓊花玉樹,絕世獨立。

難怪他時常覺得女子容顏談吐總不像人間有,原來……

明月看不清他的表情,隻隱約感覺他的目光好似一直落在她手中的扶蘇劍上。

明月手腕一翻,扶蘇劍驀的消失。

明月抬腳一步一步朝顏煜走去,在他麵前站定,居高臨下的,但還是沒能看清他的表情。正猶豫要說點什麽,就聽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飛速過來。

“大人!”

沈知州翻身下馬,看見顏煜坐在地上,趕緊跑過去把他扶了起來,焦急問:“出什麽事了?”

顏煜抖了抖衣袖上的塵土,淡淡道:“虎山寨的土匪不知何時進了城。”

沈知州神色一凜,“是屬下失職,屬下這就去查。”頓了頓,問:“大人可有受傷?”

話音一落,他好像這才注意到院內滿地的屍體,驚詫道:“這……”

隨後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在場的除了顏煜以外的另一個人——

一個表情十分純良無辜的姑娘。

顏煜不動聲色地地移動了下身形,擋住了明月,“剛剛路過一位俠客,見我們有難便仗義相助。”

沈知州一愣,“這,這倒是稀奇了,大人可有問那名俠客姓名?”

“不曾,想必這類人應當不願留下姓名。”

明月十分慶幸顏煜擋在了她的前麵,她現在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精彩萬分,可不能叫人發現了。心想莫不是這人受她的影響平日裏話本子看多了,什麽離譜的話都能編的出來。

可偏偏就是這麽離譜的言論,還真能把沈知州哄騙了過去。

沈知州還想說什麽,顏煜開口截住他,“勞煩沈大人趕快查清今晚的事,盡快抓捕,本官就先回去了。”語氣中少有的帶了一絲不耐。

“哦,哦,那屬下就不打擾大人休息了。”

府衙門口,張聽剛剛聽說這裏發生的事就連忙趕了過來,剛到就正好撞見顏煜和明月兩人一前一後出來。

“快去弄輛馬車!”明月從顏煜的身後探出腦袋,張聽看不見,但明月卻看見男子背後的傷口還在不停地向外滲血,將他暗色的衣袍染得更加深沉。

張聽不敢耽誤,連忙跑到路邊的府邸借了一輛馬車。

月光下,顏煜的臉色有些蒼白,明月左右看了看,見身邊沒有別人,手掌慢慢貼上他的後背,淡淡的光帶著溫度源源不斷,像是一縷縷溫泉水撫潤著他的傷口。

明月蹙眉,她現在靈力隻有一成,根本做不到給這麽嚴重的傷口療傷,隻能盡可能的讓它不再惡化。

張聽很快就駕了馬車回來,兩人一起把顏煜弄上車,車輪滾動的一刹那,顏煜一個晃神,身體直挺挺倒在了明月的肩上。

明月抬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還沒燒,幸好郎中還在府裏,待會兒回去趕緊讓他給你療傷。”

顏煜被馬車晃得有些迷糊,剛才還不覺得,現在安定下來之後,劇烈的疼痛讓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背後的傷口無時無刻不在撕扯著他的神經。

“你不會嗎?”顏煜的聲音有些虛弱,但是明月還是聽清了,也聽明白他話中的意思,抿了抿唇,說:“在這裏,我能力受限。”

顏煜不再說話,隻是閉上了眼睛。

明月垂眸,黑暗之中她隻能大致看清他五官的輪廓,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神情,但看他的反應這樣平淡,著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斟酌片刻,明月忍不住問:“你不害怕我?”

顏煜身子沒動,隻是聲音有些沉,“你會殺了我嗎?”

明月不假思索開口:“當然不會。”

“那我有什麽可怕的。”

說完,顏煜好像很不舒服,低聲咳嗽了兩下,“我的傷口有些疼,明月”

最後一聲“明月”喚的她心尖發顫。

他們彼此之間始終是以姓名相稱,明月一直覺得自己的名字從這個人的口中說出有種獨特的韻味,就好似一塊美玉被人輾轉研磨。

明月一手摟著他,一手當著他的麵在空中畫了一道符,雙指含著金光流轉,最後呈現出一個像是古文一樣的圖案。明月兩指捏著它,掌心向外把符咒貼在了顏煜的傷口上。

符咒觸及傷口瞬間融化,光也隨之消失。

“好點了嗎?”

顏煜斂下看呆了了神色,輕咳一聲,“好了,不疼了。”

明月:“這張符隻能頂一盞茶的時間,等你回到江都府恐怕就不管用了。”

顏煜直起身子,剛才回應她時本沒多想,但現在他動了動胳膊,背後竟然當真不再疼了。

顏煜覺得神奇,不由得想轉頭去看,明月趕緊製止住他,

“別動,我隻是暫時封了你的痛感,傷口並沒有好,傷口要是撕裂了待會兒符咒失效會更疼的。”

顏煜身子僵住,不敢再動,片刻後重新靠回了明月的肩上。

明月:“你……”

顏煜:“張聽駕車的技術太爛,我怕顛簸途中會扯到傷口。”

明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兩人在一起之後這人好像變得跟從前不太一樣,之前隻拉拉手就臉紅的人現在可以麵不改色地躺在她的肩膀上。

顏煜在黑暗中閉上眼睛,感受著身邊女子清淡的體香,劇烈跳動的心髒緩緩地平靜下來。

待馬車終於駛回江都府,明月的符咒剛好失效。猝不及防的疼痛瞬間將顏煜激出了一身的冷汗。

顏煜疼得眼前一黑,手掌瞬間收緊。

明月一看他這反應就明白了,頓時有些懊惱,她怎麽忘了這個法子的副作用。

止疼隻是一時的,一旦失效,他承受的將是突如其來的劇痛,不亞於把受傷的瞬間再次經曆一遍。

明月將他的手掌攤開,把自己的手放進去,有些歉意地說:“抱歉。”

顏煜搖頭,他現在疼得根本說不出話。

張聽上前來,幫明月一起把他扶進府中,順口讓小廝把郎中請到主院。

郎中一進屋就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臉色立刻沉了下來,走到床邊檢查了一下顏煜的傷口,隨後道:“大人傷得不輕,今晚不處理好的話怕是會化膿,到那時候就麻煩了。”

“還請無關人等回避,我要把大人的衣裳剪開再縫針。”

張聽:“先生需要留人伺候嗎?”

“不用,打兩盆涼水進來,其他的我與我徒兒兩人即可。”

“是。”張聽揮手叫侍從們都退下,明月一臉擔憂地望著床榻的方向,張聽安慰道:“走吧明月姑娘,大人不會有事的。”

明月深深地看了一眼此時已經神誌不清,一動不動趴在榻上的顏煜,在張聽的一再勸阻下終於轉身走出了房間。

“還沒來得及問,姑娘可有受傷?”

明月搖搖頭:“我沒事。”

張聽點點頭:“天色不早了,不如你先去休息,這裏有我呢。”

明月固執說:“不,我要在這守著他。”

她現在已恢複靈力,身體所有的反應都會慢慢恢複正軌,也不再需要睡覺了。

張聽見她堅持,便不再說話,隻是吩咐了侍從去廚房準備著夜宵。

不一會兒阿雲也過來了,看見明月正把頭埋在手臂之中,蹲坐在大榕樹下。

阿雲輕聲走過去,明月現在靈識都很靈敏,一下子就感覺到了。從臂彎中抬頭,扯出了一抹牽強的笑,“你不去睡覺怎麽跑這裏來了?”

阿雲很是擔憂,蹲在她麵前:“姑娘,出了這麽大的事,您還未歸,奴婢怎麽能睡得著。”

明月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目光中帶著些憐憫,“善良的孩子,上天會保佑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阿雲總覺得此時此刻的明月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還未等問出口就感覺腦袋忽然間變得昏沉,眼皮沉重的像是墜了千斤重的石頭,之後便沒了知覺。

阿雲倒在了明月的懷裏,張聽恰好看見這一幕,跑過來驚訝地問:“她怎麽了?”

明月:“她是太累了,睡著了,勞煩你幫我把她送回北苑。”

張聽不疑有他,伸出雙臂把阿雲抱起來往北苑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清儒劉寶楠《論語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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