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日時間轉瞬即逝, 顏煜在府衙忙了一天,晚上回府時已至深夜。

“你先回去。”

跟在他身後的張聽得令, 應了一聲獨自往主院走, 顏煜腳下未停一直向北苑的方向去。

北苑內靜悄悄的,明月不喜人守夜,因此每至夜晚, 院內侍從都會回到自己的寢房,此時屋外一個人都沒有。

顏煜悄聲走到窗牖前, 抬手輕輕拉開了一道縫隙, 入眼處隻有桌案後的輕紗幔帳, 朦朧間隱約能看見模糊的影子。

顏煜疲憊的麵頰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笑意,他沒有再進一步, 他疲累了一天,此刻能站在窗外看上她一眼即使隻是一個輪廓,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天邊明亮的月光為還在奔波的商客照亮了回家的路,也將顏煜腳下的青石磚映得清亮光潔。

--

翌日, 顏煜準時醒來,剛想起身就聽見張聽在門外高聲喊道:“大人!您起了嗎?屬下就是想告訴您, 今日府衙休沐, 北苑那位每日臨近午時才傳膳, 您可以多睡一會兒!”

顏煜:“……”

“大人!您起了嗎?屬下就是想告訴您……”

顏煜閉上眼扶額,張聽喊了兩遍沒聽裏麵有動靜, 清了清嗓子剛想再來一次,顏煜的聲音適時傳出來,

“閉嘴。”

門外立刻安靜了, 張聽摸了摸鼻子, 假裝沒看見下人們異樣的神色, 邊走邊小聲念道:“大人果真越來越不好伺候了。”

屋內,顏煜把小臂搭在額上,慢慢放鬆下來。

北苑,明月睜開眼睛時日光已經把紗帳照得透亮。安靜了片刻,明月猛然從**坐起,大聲道:“阿雲!”

阿雲慌張跑進來,“姑娘怎麽了?”

明月趿鞋下地,手忙腳亂地穿衣裳,“什麽時辰了?”

阿雲:“啊?現...現在,剛到隅中啊。”

“都隅中了!”明月:“你怎麽不喚我?”

阿雲幫她係衣帶,迷惑說:“姑娘你一般不是要睡到巳時末的嗎?”

明月:“今日不一樣,顏煜來過了嗎?”

阿雲:“沒有啊,我聽院中的人說大人今日休沐,好像也才起呢。”

明月一頓,手上的速度放慢了,“真的?”

“是啊,今日早上府裏特別安靜,我還看見主院伺候筆墨的丹青在樹下嗑瓜子呢!”

江都府就兩位主子,都沒起,可不安靜了。

明月不著急了,梳洗過後出門,“我去跟顏子行一起用膳,你不用跟過來了。”

日頭高懸,熾熱的光將枝頂上的樹葉照得金黃透亮。

顏煜這邊剛落座,就看見明月手中拿著團扇施施然走進來。

“熱死了熱死了。”

明月提著裙子在他對麵坐下,臉頰被日光曬得微微發紅。

“顏大人,早啊。”

顏煜接過她的團扇親自為她扇風,“早。”

明月執著木著夾起一個水晶包,濃鬱的湯汁充斥著味蕾,明月享受地眯了眯眼。

顏煜把守在門口的張聽喚進來,將手裏的團扇遞給他,意思昭然若揭。

張聽:“?”

抖著手難以置信地接過來,在顏煜的眼神示意下給這兩位主子扇風,女兒家淡青色的團扇小小的,扇柄上還墜著流蘇,被他一個鐵骨錚錚的大男人拿在手裏怎麽看怎麽滑稽。

好在門外的小廝心地善良,趕緊抱來兩個冰桶放在屋內,這才把張聽救了出來。

“重色輕友,重色輕友!”

張聽被小廝拖著出門,臉色還呆滯著。

他從小跟在顏煜的身邊,從揚州老宅到京都大院,從顏府門庭若市到滿門淒涼,上的了朝堂舉的了銀槍,還從來沒有拿著團扇像個小丫鬟一樣給人扇風。

“新科探花,揚州知府,竟然這般……”

張聽顫抖著身子,怎麽也想不到主子好了個姑娘,自己竟會淪落到這般地步。

旁邊的小廝聽不懂,問他:“小張大人,您在說什麽啊?”

張聽一下子轉頭,把那小廝嚇了一跳,“我堂堂七尺男兒,大人竟然讓我像個丫鬟一樣站在那扇涼!”

小廝:“今天日頭毒,大人想必是怕明月姑娘中暑熱。”

“咱們大人一看就是第一次跟姑娘好,難免殷勤了些嘛!”

張聽生無可戀地在院中踱步:“我的一世英名……”

房內,明月收回視線,不解地問:“他怎麽了?”

顏煜:“不管他,來嚐嚐廚房新做的牛乳糕。”說完夾了一塊就要放進明月的盤子中,就見明月張開嘴,理所當然地“啊一一”

顏煜無奈笑了一下,把雪白的牛乳糕直接喂給了她。

“果然不錯。”明月的腮鼓鼓的,甚是滿意,“今天好熱,咱們晚上去哪裏吃酒呀?”

顏煜抿了一口茶,淡定說:“瓊樓。”

“咳咳咳”明月差點嗆到,瞪圓了一雙眼睛,“你認真的?”

見顏煜的神色正經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明月趕緊問:“你不是說瓊樓的掌櫃與鹽商私自倒賣,還克扣工錢嗎?”

顏煜:“是,我已經讓人去整治了,如今瓊樓易主,現在的掌櫃是瓊樓賬房家的人,看著還算穩妥。”

明月別扭道:“那樓裏麵的堂倌不還是原先的人嘛。”

顏煜微微一笑,“堂倌中沒有觸犯律法的都留下了。”

見她的樣子顏煜知道她在猶豫什麽,說:“瓊樓至今依然如從前那般繁盛,食客來往眾多,他們怎會記得每一個人的麵孔?”

明月其實也一直惦記著瓊樓的青酒釀,不然也不會經常叫人去買了。

隻是若要她親自過去,明月著實心虛,那天過後她甚至連瓊樓所在的那條街都沒再去過。

以前她每次幹完這種事後都跑得遠遠的遠走他鄉,哪還會有再回去丟人的機會。

不過……她貌似記得上次她帶回來的團糕顏煜好像還挺喜歡。

明月咬咬牙,一鼓作氣道:“去!”雖然話剛說出口就後悔了。

懷瑤啊……明月心中哀戚,她不止一次地想念她了。

從前在天宮中每次闖了禍被發現,懷瑤總是理直氣壯的,就算被罰麵上也都一片坦然。明月臉皮薄,總是做不到這一點,但每次都有懷瑤陪她一起,好像就沒那麽尷尬了。

用過早膳,顏煜又把她領進書房,明月在路上時還說:“江都府這麽大的府邸什麽都沒有,每次來找你就隻能去書房。”

顏煜想了想,“那我去找匠人來,你想在府裏修什麽,你跟他們說。”

明月兩手抱住他的胳膊,“我隻是隨便說說的,重修院落多耗費精力啊。”

顏煜溫聲說,“沒關係,往後還有好長的日子呢,你想修什麽都可以。”

明月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飛快地壓下心頭那絲難過,笑說:“那我想先在北苑修一個秋千。”這東西她最初是在北境的牧羊戶裏見到,很是新奇,晚上的時候還趁人家睡著偷偷玩了好幾個時辰。

隻是後來北境發生戰亂,她便再沒去過。

顏煜:“好,晚上回來我去跟張聽說。”

走進書房,顏煜還是拉著明月在主位坐下,隨後像是變戲法似的從木格中拿出兩本話本,“柳青官人的新作,你看看喜不喜歡。”

明月驚喜地接過來,“真的是!我前日還叫人去買呢,結果被一搶而空到處找都沒買到,你是怎麽得到的?”

顏煜麵上露出些小得意,“揚州知府自然是有些麵子的。”這可是他托人打聽,專門到柳青官人家裏求到的。

明月開心地撲進他懷裏,柔軟的腰肢蹭了蹭他,“顏子行,你太厲害啦!”靈鳥族的上仙從不吝嗇誇獎。

顏煜一呆,心髒砰砰地跳,“我...我,啊,你...你喜歡就好......”

明月從他懷裏抬頭,兩人都能從彼此的眸中看見自己的影子。

女子幹淨無瑕的麵容揚起來看他,沒有一絲遮擋,顏煜本能的,盯上了那水潤的唇。

在他頃身壓下的一瞬間,明月鬆開他,轉過身拿起話本,“我的乖乖,終於落到我手裏了!”

顏煜:“......”感受著掌心流逝的溫度,按了按眉心,頗為無奈。

待明月意猶未盡地放下手中的話本時外麵的天已擦黑。

身邊的人十分自然地把話本接過來在書案上放好,問:“餓了嗎?”

明月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嗯”了一聲。

顏煜站起來,剛好擋住了門口還沒來得及點燃的月亮燈,掌心向上攤開在她麵前。

明月停頓了一下,在男人的目光中將自己的手放進了那大掌中。

顏煜牽著她,兩人一前一後出門,江都府門口停著那輛之前去蜀中時的馬車,車夫低垂著眼站在一旁,明顯是有人吩咐好了的。

明月轉頭看向身邊人,說:“瓊樓也不遠,不如咱們走去?”

顏煜略微猶豫了一下,“你的腳......”

明月:“......現在才想起來是不是有些晚了。”

顏煜耳根泛紅,有些無措。

明月抬起那隻扭到的腳晃了晃,“一點事兒都沒有,本來就是你太誇張了,還請什麽郎中。”

“行了,咱們走吧。”明月率先抬步,顏煜被她拉著跟在後麵,溫熱的風吹拂過來,掀起幾縷青絲輕輕貼在他的手腕上,癢癢的,卻又讓他不忍去抓撓。

明月慢悠悠地走,顏煜也不催她,瓊樓的飛簷角逐漸出現在兩人的視野中,明月的步子明顯變慢了。

“真的要進去嗎?”明月還是還是有些別扭,開始做最後的掙紮。

顏煜偏過頭去隱晦地勾了下唇,隨後轉過來一本正經說:“去。”

“瓊樓的青酒釀很出名,可是我還沒有嚐過。”

明月的表情鬆動了一下,顏煜不動聲色,接著道:

“上次的團糕也很好吃,可惜......”

“去!”明月咬咬牙,瞪了他一眼。

顏煜用力壓下即將要揚起的唇,麵上十分無辜地被她拉著一步一步向瓊樓走去。

瓊樓外招呼他們的小廝還是上次那個人,明月硬著頭皮剛要開口,就看見那小廝張大嘴巴指著她,“你,你...”

明月的心咯噔一下,還沒等小廝“你”出個什麽來,顏煜取下腰間的玉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找你們掌櫃。”

那小廝看見玉牌立即擺出笑臉,“大人大駕光臨,是小的怠慢了,您這就隨我來,咱們掌櫃的已經給大人留了最好的上房!”

明月瞠目結舌地看那小廝像翻書一樣變臉的速度,直到人坐在涼爽的雅間內,才不由得感歎,“知府大人果然是有些麵子的。”

小廝把菜譜送進來,殷勤地遞給顏煜,之後拿出另一張放在明月麵前,“女俠隨便點,咱們掌櫃說今日他請客。”

明月緩緩扭頭,露出一個不解的:“?”

“你叫我什麽?”

“女俠啊!”小廝有些激動,“大家夥兒都知道了您是知府大人的線人,上次您隻身犯險,把事情鬧大了這才能查出那江掌櫃幹的醜事兒,解救咱們於水火。”

“如今新換的這位掌櫃是個頂好的人,不僅不克扣月錢還給咱們發獎金!”

“這都多虧了姑娘啊,當時您那一跳就是咱們幾個大男人都看著打怵,那之後咱們瓊樓的夥計私下裏都稱呼您女俠!”

明月呆滯,不由自主地去看對麵的人。

原來...他竟是這樣跟別人說的。

顏煜默默聽他說了一堆,最後才適時開口,“點菜吧。”

小廝熟練地在菜譜上劃了幾道,“這是咱們掌櫃特意吩咐的,樓內廚子最拿手的幾樣菜,包您滿意!”

顏煜頷首,又添了一句,“上兩壺青酒釀。”

“好嘞,您二位歇著,菜馬上就到。”

小廝走後,雅間內就剩他們兩人,明月嘖嘖兩聲打量他,“真看不出來,顏大人這張嘴也挺會哄騙人的。”

顏煜疑惑,“我何時哄騙了?”

明月昂首點了點門口,“還女俠,從沒有人這麽喚過我。”

顏煜認真地看著她,說:“那不是哄騙,是實話。”

“若沒有你我也不會去查這個酒樓,他們的確應該感謝你。”

明月:“......”若是此刻房內的燭火再亮一些,顏煜就能看見麵前女子平時白皙的麵容此刻正泛著很不常見的紅暈。

明月嘟囔,“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巧言令色。”

“什麽?”顏煜沒聽清。

“沒什麽。”明月正色,回眸,眼神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這張嘴不僅能巧言令色,還能......

明月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個畫麵:男人薄唇輕啟,明明看起來那麽薄情,可落到她唇上時的溫度卻是那樣的炙熱,溫軟的舌尖試探似的輕掃過她的貝齒,卻不曾更深一步......

明月咽了下喉嚨,隱藏在心中那隱秘的渴望如藤蔓般爬上心頭,酥酥麻麻。

“明月?”哪怕房內燭光不亮,顏煜也察覺到了她有些不對勁,“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明月猛然回神,有些狼狽地錯開他的目光,道:“我...我太熱了,這什麽破雅間,這麽熱......”

顏煜無聲地瞥了一眼立在不遠處的兩個塞得滿當當的冰桶。

倏地起身,長腿開邁,看著架勢是要坐到她身邊,明月如驚弓之鳥般瞪大了雙眼:“你要幹什麽!”

“別過來!”

說話間顏煜坐在了離她大概一尺多的軟墊上,在他麵前是一張茶案,上麵有小廝剛剛送上來的茶水。

顏煜扭頭看著她,沒有說話,但明月不知怎麽的就是能從裏麵讀出一絲撩人的意味。

明月:“......”口幹舌燥之感頓時湧上來,往前探了探身子搶過顏煜手裏的茶盞一飲而盡,茶是冷泡的,冰冰涼涼緩解了她的燥熱,很舒服。

顏煜看著她牛飲,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不免透出些擔憂的神色,“慢點。”

明月把空了的茶盞懟到他麵前,“我還要。”女子未施唇脂的唇透著淡淡的粉,上麵還點綴著剛剛茶水殘留下的透明水珠。

顏煜眼色一暗,茶水的清涼穿透瓷盞的盞壁染上指間,不知道那處是不是也會如此般清涼......

顏煜這麽想也就這麽做了,茶水流進瓷盞,顏煜啟唇含了半口茶水,一手勾住明月的腰肢覆了上去。

“!那是我的......”明月的話還沒說完,雙目徒然放大,男子清冽的氣息混著茶水的淡香向她席卷而來。

桂花味的......明月懵懵懂懂地想。

“唔...”茶水漸漸變得溫熱,被渡進口腔,順著明月的唇角留下了一道水痕,顏煜手掌托著她的後頸向裏扣,動作跟他平日裏的性格不太相符,有些強勢,但嘴上卻是輕柔的,舌尖小心翼翼唯恐冒犯了她。

明月不由自主攥緊了他的前襟,在這人強勢又溫柔的攻勢下緩緩張開貝齒,小巧的軟肉從堅硬的貝殼中探出,在觸及到他的時受驚的一縮。

顏煜呼吸一滯,隨後用了些力氣握住明月的腰肢更深地吻了下去,明月恍惚地想,這人怕不是要把她揉進他的身體裏。

“客官您的菜來嘍!哎你站著幹什麽呢,快幫我開門!”

小廝端著一個比他人都長的托盤走進來。

“青酒釀來嘍!”

“這是‘玉粉爭鮮’”

“翹約耳”

“玉樹掛金錢”

“吉祥如意卷”

“............”

小廝一道道菜名念完,堆笑說:“客官,菜上齊了,小的就在門口伺候,有什麽事情吩咐小的就行。”

“嗯。”顏煜端坐著,語氣有些冷淡。

小廝見沒聲了就行了禮退出去,臨走時還頗為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是他的錯覺嗎,怎麽感覺這兩位貴客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女子端著茶盞低眉掩唇,衣袖始終遮擋,那桂花茶有那麽好喝嗎?坐在她身邊的男子正襟危坐,表情嚴肅,若不是他的唇上不知沾了什麽東西微微泛紅,打破這了氣場,他還以為這位是來審犯人的。

待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關上,明月放下衣袖,兩手推他,“你快走!”

顏煜失笑,“我能走去哪?”

“你坐回去,別在這兒!”

明月抬起頭,雙唇微腫,眸中充著朦朧水汽,非常凶狠地瞪他——嗯,非常凶狠,至少明月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至於為這麽這個人又如豺狼一般湊過來要親她明月自己也不知道。

“不行!”明月側頭,雙手撐在他胸前阻止他。

顏煜的舌尖掃過牙齒,微眯起眼,“真的不行嗎?”

明月頭皮發麻,“不行!”

顏煜靜了一會兒,緩緩放開她,“好吧。”

之後整了整衣裳準備坐回去。

明月:“......你幹嘛這個表情?”

顏煜回望她,眼神及其無辜,“我什麽表情?”

明月:“...沒什麽,你快走,我餓死了。”

顏煜這次倒是聽話,乖乖坐了回去,甚至一整頓飯都沒有再打擾她,明月很是欣慰。

兩人一人一壺青酒釀見了底,明月晃了晃空了的酒壺有些遺憾。

顏煜:“你喜歡可以再叫人來買,但是也別飲太多了。”

明月背靠在軟椅上懶懶地拉長聲道:“知道啦一一”

舒服地待了一會兒,顏煜喚人上來把銀子結了,“走吧,出去消消食。”

明月懶得起身,習慣性地把手伸出來。

顏煜一笑,走過去,稍稍用力把她拉了起來。

明月腳下不穩,軟軟地撲倒在他身上,顏煜忙按住她的腰,兩人抱做了一團。隨後明月抬眼,望向他的眸子,一息過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

兩人走出瓊樓時正好是夕市,人來人往特別熱鬧。

明月慢吞吞地散步,看著不知誰家的小孩子拿著各種各樣的麵具扮鬼臉。

過幾天她也要買一個,明月心想,買個最嚇人的,回來嚇嚇顏子行!

又忽然間想到在蜀中的角樓上男人明顯害怕卻又故作淡定的模樣,明月頓了一下,還是算了,他這麽膽小別真給嚇壞了。

還沒等明月幻想到顏煜被鬼麵具嚇到的悲慘模樣,四周百姓突然間一陣驚慌。

“快跑!砍人了,砍人了!”

明月下意識地想回頭,卻被顏煜抓著手快速跑起來。路上行人太多,都在慌亂躲閃,顏煜怕傷到她便帶著人躲進了街角暗處。

“老四,你帶人去砸了他娘的府衙!”身後粗狂的聲音帶著難以入耳的髒話傳進明月的耳朵裏。

府衙?明月一愣,轉頭去看顏煜。

顏煜顯然也聽到了,緊緊抿著唇,臉色十分不好。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斷我財路,那個狗屁知府叫什麽來著?顏什麽東西?”

“給老子找!今晚要是找不到他,老子就砍人!把娘們兒都給我抓回去買了!看他出不出來!”

顏煜的腳步停下,明月感覺自己手被他攥得有些疼。

“你先回去,江都府離這不遠,走小路。”

明月還沒等他說完就搖頭,“不行,這麽多人都是衝著你來的,你肯定打不過。”

“我會功夫,我能保護你。”

顏煜失笑,他也佩服自己,竟然能在這麽緊張地情況下笑出來。

雙手握住她的肩膀,顏煜認真說:“那好,你現在去南通路最南邊的沈府上去找沈知州,告訴他府衙有麻煩,讓他帶上人速來。”

“明月,隻有這樣我才能得救。”

明月望著他真切的目光咬咬牙重重點頭,“你別受傷,我馬上就回來。”

“嗯。”顏煜又笑了一下,明月轉頭飛快地朝南奔去。

顏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從街角的暗處走出來,此刻路上已經幾乎看不到行人了,約十幾個帶著刀的男人站在中央,一個粗壯大漢手裏掐著一個瘦弱男子的脖頸,大聲道:“把錢都給老子拿出來!不然老子先砍了你,再把你的女人抓回去給老子生崽!”

那男子的臉被掐得通紅,他的妻子癱坐在一邊的地上嚇得痛哭。

“放開他。”

顏煜從陰暗中走出,逐漸走進燭光裏。

“我乃慶.豐十三年陛下欽點揚州知府顏煜,大膽賊人,肆意掠奪,搶占百姓,還不速速就擒!”

作者有話說:

感謝看文,感謝投喂~

抱住讀者小可愛狠狠親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