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明月腦子懵懵的完全不知作何反應, 隻能憑借本能閉上了雙眼。
周遭頓時都安靜了下來,就連馬車外的風都停滯了。
過了好半晌, 什麽都沒有發生, 明月睜開眼,正瞧見顏煜麵帶淺笑地看著她。
明月後知後覺感到羞惱,憤憤地推開他的胸膛, 罵了一句之前在凡間戲本子中學到的話:“登徒子!”
顏煜又驚又無奈,說:“阿姐可冤枉我了。”說完攤開手, 裏麵正躺著一片不知什麽時候落在她發頂的樹葉。
明月一掌打掉他的手, 紅著臉怒道:“不許這麽叫我!”
顏煜被打了一點也不生氣, 隻覺得眼前的姑娘小臉紅撲撲的可比剛才的麵無表情看著氣色好多了,甚是好看, 於是繼續逗她:“阿姐怎麽了?可是我哪裏做錯了?”
明月無語地瞪他一眼,“顏子行,真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一麵。”
顏煜收起玩笑話,似是還回想了一下, 溫潤道:“我已許久沒有這麽輕鬆過了。”
“明月,謝謝你陪我來蜀中。”
明月盯著他半天, 突然直起身子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頂, 就像他之前安慰她的那樣, “事情都過去了,生命短暫, 要開心快樂地度過每一天呀。”
話雖淺顯俗套,如同三歲幼童, 但顏煜卻從中聽到了她對他最樸素的祝願。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母親, 怕是不會再有人對一名已經及冠的男人說開心快樂才是最重要的話了。
顏煜望著她認真的神情心下動容, 主動矮了矮身子, 任由她一下一下地撫摸他的頭頂。
明月不明他心中所想,她身為神仙也無法共情凡人的不易,隻能用最淺顯的語言說出她認為最重要的話。
馬車走走停停,期間顏煜擔心明月休息不好還專門繞路找了客棧。
“你不是需要回去複命嗎?這麽耽擱下去不好吧。”明月看著馬車慢吞吞地走有些擔心。
顏煜:“這裏的情況已經由巡撫上報給聖上,大人也給我放了假,耽擱幾天不礙事。”
於是他們生生在路上走了十天,臨到傍晚才終於得見江都府的大門。
明月沒有怎麽累著,但還是眼底泛青,顏煜把人交給阿雲,隨後囑咐了一聲:“回去早點休息。”之後便跟著張聽去了書房。
明月望著他的背影嘟囔道:“他怎麽剛回來就要去書房?”
阿雲接過她的包裹,說:“你們走的這幾日每天都有公文送來,雖然不是什麽緊急的事但還是需要大人來解決的。”
“書房裏堆了近一個月的公務,大人能不急嗎?”
明月一愣,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在路上時他說不著急的話其實是寬慰她的。
回到久違的寢房,明月倒在軟塌上舒服地喟歎了一口氣。
“還是這裏舒服。”奇怪,她不過來江都府也沒幾個月,如今從別處再回來她竟覺得這裏哪哪都好了。
阿雲燒好了水過來叫她,明月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後出來坐在床邊擦頭發。
“現在什麽時辰了?”
阿雲:“已經戌時了。”
明月驚訝:“還這麽早。”
阿雲聞言警惕地望向她:“姑娘您又想幹什麽?”
明月:“……”
“小阿雲,我在你心中成什麽人了?”
阿雲用小小的身體擋住房門:“不行,姑娘你今日無論如何不能再出去闖禍了!”
明月接連兩次出事,她可是怕了。
明月無奈:“誰說我要出去了,趕了十天路我要累死了,睡覺!”
說完看見阿雲仍是麵露懷疑地盯著她,明月為了證明自己,直接起身把燭火吹滅了。
“你快出去,別打擾我睡覺!”
阿雲給她放下窗幔,這才將信將疑地退出房門。
其實明月原沒想這麽早睡覺的,但當燭火熄滅,後腦枕在軟枕上,這幾日的疲憊頃刻間湧了上來,不一會兒她便眼皮打架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日清晨無人打擾,明月足足睡夠了才起來。
神清氣爽地用過早膳,隨口問道:“顏煜呢?”
阿雲:“顏大人在書房呢,”
明月不語,識趣地沒有去煩他,吩咐了外麵兩個小廝去城中給她買近日最新出的話本。
另一邊,顏煜天剛亮就起身處理積攢下來的公務,忙了一天,直到晚膳時才揉了揉酸痛的肩從成堆的公文中抬起頭。
隨意吃了兩口點心,看見張聽一動不動立在門前,便問了一嘴:“今日府中可有什麽事情發生?”
張聽想了想,正經地道:“今日府中如往常一樣,平安無事。”
顏煜抬眸看他,神色平淡,張聽回望,麵色無辜的與他對視。
片刻後顏煜放棄,直接開口問:“北苑可還安好?”
張聽一臉不解:“回大人,北苑安好極了。”
顏煜:“……”
看著顏煜麵無表情的臉和逐漸晦暗不明的眼色,張聽遲鈍的大腦終於動了一下,這才恍然,趕緊道:“屬下這就去打聽。”
片刻後,人匆匆忙忙回來,說:“回大人,今日明月姑娘沒有出門,早膳用的桂花蓮子粥和鬆仁小餅,之後打發了兩人出去買話本,再然後就待在房間裏跟她的侍女阿雲說話,一直到下人把話本買回來,便看書到現在。”
顏煜淺抿了一口茶:“她跟侍女都說了什麽,怎麽說了這麽久。”
張聽又是一懵,立刻道:“屬下這就去打聽。”
“回來。”顏煜像是看傻子一樣看他,心道這人從小就跟著他,這麽多年過去了怎麽腦子還越來越不靈光了呢?
“你先下去吧。”
張聽領了命退下,頗為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走在路上時嘴裏還念叨:“我從小跟著大人,怎麽感覺大人越來越不好伺候了……”
顏煜獨自坐在書房中靜默,眼睛不由得看向書案上的一個檀木雕花的小盒子。
伸手把盒子拿過來打開,裏麵躺著一個精致的翠竹樣式荷包,荷包中是一枚他此前一直帶在身上的玉佩。
上次明月送給他這個荷包時他便把這枚玉佩裝了進去,此次前去蜀中之前,這玉佩連帶著這個荷包一同被留了下來。
顏煜拿起荷包把它重新掛在了自己的腰間。
之後接連幾天,明月都乖乖地在自己的臥房中,連北苑的大門都沒有邁出一步。
阿雲從沒去過揚州以外的地方,明月第一天回來時就跟她講了些在蜀中遇到的趣事,阿雲聽得雙眼放光,這幾天一得閑就搬著小板凳坐在明月前麵聽她講故事。
她樂意聽,也喜歡跟著明月一起討論,所以明月也願意同她講這些趣事,順便把這些年去其他地方遊曆的事情也都說與她聽,主仆倆每天樂樂嗬嗬,引得北苑其他丫鬟也都好奇地趴在門縫聽。見狀,明月幹脆就把房門打開,把軟榻搬進院子裏,幾個姑娘都抓一把果子吃,圍在一起聽她講故事,無不歡快。
這邊是歡聲笑語,顏煜那邊卻是每天苦哈哈地忙。
“今日府裏可有什麽事?”
沒人回答他,顏煜抬頭,就看見張聽又是一臉無辜。
兩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之後張聽這才想起昨天他家大人剛問過同樣的話,於是道:“回大人,府裏一切安好,北苑…北苑的事屬下這就去打聽。”
一連幾日,顏煜每日從公務中得閑必要問,“今日府裏有什麽事”
張聽自然而然地就學會了答非所問:“北苑今日采買了兩匹新布料,明月姑娘喜歡那件金黃色的,便讓人去做了衣裳,剩下一件翠色賞給了阿雲。”
“北苑今天新買了一本新話本,明月姑娘看了一下午。”
“北苑今天讓人去瓊樓買了兩壺青酒釀,明月姑娘和阿雲在房間裏說話,一整天都沒出門。”
“北苑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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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顏煜看公文看得腦子發昏,剛一抬頭,張聽福至心靈地走過來,張口便道:“今日北苑又讓人去瓊樓買了五壺青酒釀,還去瓊花巷阿雲她爹開的包子鋪買了二十個大包子,屬下去的時候剛好還剩了一個,牛肉蘿卜餡的,別說還真是香!現在北苑的丫鬟們都坐在門口聽明月姑娘講故事呢,那可真是……”
話還沒說完,張聽就見顏煜麵色平靜地看著他,雖然他人沒說話,但張聽卻十分驚悚地從他家大人似乎不那麽溫柔的眼神中看出了些想刀人的意味來。
張聽被盯得頭皮發麻,顫聲問:“大,大人?”
顏煜:“磨墨。”
“……是。”
顏煜盯著手中的公文,墨汁一點點在筆尖匯聚,最終啪嗒一聲掉落在紙上,在紙麵暈開了一片墨色的圓圈。
“她每日這麽閑散為何不來尋我。”
顏煜的聲音很小,以至於張聽根本沒有聽清,遲疑問:“大人您說什麽?”
顏煜抬頭,“本官沒說話。”
張聽:“啊?可是我剛剛貌似聽見您說……”
“你聽錯了。”
張聽狐疑,顏煜從座位上站起身,堅定道:“本官沒說話,是你聽錯了。”
張聽“……”聽錯了就聽錯了唄,至於還站起來嚇唬人麽。
“我出去一趟。”
“哎?大人,知州昨日吩咐了這一批公文明日必須交上去!”
顏煜的聲音從外麵傳來:“都批過了,拿走。”
張聽探身過去,見案上還真擺著一摞批好的文書,便趕緊抱起來去送到沈知州府上。
顏煜剛進北苑,還沒瞧見人,就聽見從裏麵傳出來女孩們愉悅的笑聲。
抬腳走進去,看見明月揚著笑臉神采奕奕地講著什麽,正對著門口的侍女眼尖地看見他過來,連忙起身行禮:“見過知府大人。”
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都規規矩矩地站起來行禮。
顏煜見此情形忽然感到一絲莫名的不舒服,揮手讓她們起身,下人們都自覺地退了下去,隻留明月還坐在原位。
明月的兩條腿伸直了,腳跟點地,腳尖一下一下地動,望著他笑吟吟地問:“你的事情忙完啦?”
顏煜向她走過去,溫潤地笑了笑說:“忙完了。”
明月拉著他的衣袖坐下,又問:“你的假還有幾天?”
顏煜:“還有明日一天,後天就要當值。”
明月一聽立刻坐不住了,凳子還沒焐熱就又拉著他起來,“那還在這待著幹什麽,咱們出去玩吧!剛才聽下人們說最近三日有個什麽節,二十四橋那邊熱鬧的很呢!”
顏煜知她心中所想,伸手回牽住她,“是端陽節,我帶你去。”
明月腳下開心地蹦了一下,然後嘰嘰喳喳地說話,“來揚州這麽久我還沒去過二十四橋呢!”
她一路上蹦蹦跳跳的,顏煜穩穩地牽著她的手防止她摔著。
過路的下人們驚奇地瞧著兩人交握的手,“知府大人什麽時候跟明月姑娘這麽要好了?”
阿雲走過來低聲遣散了他們,“主子家的事別瞎打聽,快去幹活。”
隨後看著兩人緊緊相依的衣角,阿雲露出了一個“早有預料”的笑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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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但今日揚州的夜晚卻猶如白晝。
“顏子行,我也想要!”
顏煜看過去,隻見是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姑娘一顛一顛地走,她的手裏拎著一個虎頭燈。
顏煜無奈笑笑,拿出錢袋給她,“去買吧。”
明月高高興興接過錢袋,跑到前麵的攤販饒有興趣地開始挑選花燈。
“姑娘,這是我家老婆子新做的樣式,像你這麽大的小姑娘都喜歡!”
明月拿起他說的那個,精美的蝴蝶花燈隻有男人手掌那麽大,提起來輕便又小巧,蝴蝶的兩隻翅膀在晚風的吹動下竟微微顫動著,模樣栩栩如生,鮮活又漂亮。
“哎這位公子,走過看看!”
明月回頭,就看見顏煜正站在她身後,隨即把蝴蝶燈舉起來:“你看!”
顏煜點點頭:“很漂亮。”
明月從錢袋裏取出銅板給商販,一手提著蝴蝶燈一手拉著顏煜,向著人潮洶湧的地方走去。
“二十四橋仍在,波心**,冷月無聲---”
①“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不遠處的紅樓傳來嬌娘聲音輕柔的唱詞,歌聲清透,穿過人群落入每個人的耳中。
明月站在人群之中聽得入神。
一曲罷,又有簫聲陣陣,顏煜牽著她從人群的中心離開,不遠處的湖邊停靠一座遊船,明月走近了才發現這座遊船竟然是一個水上茶坊,坐在這裏剛好能聽到簫聲還能看見二十四橋的盛景。
②“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歌女悠揚的聲音伴隨簫聲傳來,水麵波光粼粼,燈火的昏黃倒映在水麵上,水天相連,讓人一瞬間產生一種不知天上人間的錯覺。
湖上比在地麵上要清涼安靜許多,水聲淙淙,忽然一陣微風拂過水麵,帶起女子的青絲滑落臉頰。船槳撥弄著水麵,船身輕搖,女子背靠山水古船,春花秋月水秀山明,美人身姿輕盈不染凡塵,宛如一幅不似人間應有的畫卷。
顏煜呆呆地望著眼前,手中的杯盞不知何時落地,茶水浸濕了衣角。
明月似有所感,回望過來。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悠揚的歌聲終於唱到了終,簫聲也在這個時候停止,周圍突然間安靜下來,隻有水聲淅淅和茶客們的竊竊。
明月如水的眸子透出燈火的倒影,顏煜目光怔怔與她對視,周遭似乎全都靜止了,他的所見所感全部都與眼前人有關。
不遠處墨色的天邊一下子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明月感覺自己心中仿佛有什麽東西也跟著煙花一起,砰的一聲炸開。
斑斕的煙火映入她的眼底,周圍的歡呼聲、叫喊聲也跟著逐漸放大。
明月最先移開視線,扭頭去看天上一朵接一朵的煙火。女子的長發被風吹起露出白皙的側臉,雪白的脖頸如同平滑的山脈蜿蜒而下。
“客官,您的茶水錢。”茶坊的小二走過來,客客氣氣地說。
顏煜仍癡愣著不為所動。
“客官?”小二狐疑地稍稍彎下身子,聲音大了一些。
顏煜這才回過神來,低頭有些手忙腳亂地掏錢袋,找了半天才徒然想起自己的錢已經都給了明月。
略為窘迫地開口喚她:“明月……”
女子回眸,看見那跑堂正看向她。
又看了看顏煜,明月明白過來,從懷中掏出錢袋問:“多少錢?”
“五兩銀子。”
“這麽貴呢!”
“夫人您瞧咱們這位置,麵朝紅橋背靠河山,能聽見歌聲,能看見表演,能看見煙火,還能安安靜靜地品茶,您就說值不值?”
明月沉默一瞬,從錢袋中拿出銀子遞給他。
“得嘞夫人,船馬上靠岸,還可以給公子夫人安排馬車。”
“不用了。”這回是顏煜開口。
明月看了他一眼,道:“聽他的。”
船停靠岸,顏煜率先一步上去,之後自然地把手伸給明月。
明月頓了一下,隨後乖乖把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顏煜扶了一下她的腰把人帶上岸,後迅速放開。
“想再逛逛?還是回去?”兩人在岸上麵對麵站著,袖中的兩隻手還連在一起,不過兩人十分默契地都當做沒看見,誰都沒打算收回。
明月望著他,總覺得現在的顏煜看上去似乎哪裏有些不一樣了,就是跟上船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女子睜著一雙亮亮的眼睛頗有些深情地凝望著他,顏煜輕咳一聲轉移視線,他實在是招架不住。
表演結束,人們都慢慢離開湖邊,隨即街邊的酒樓開始熱鬧起來。
“不如我們沿著街邊慢慢走回去可好?”女子終於出聲。
顏煜自然應下。
兩人牽著手誰也沒說話,有幼童相互追趕跑來跑去,手裏拿著的串燈燭火交錯。
“哎呀!”明月停下腳步,懊惱地道:“蝴蝶燈落在船上了!”
顏煜恍然,也才想起。
回頭望向湖麵已經走遠的船坊,顏煜摸摸她的發頂安慰:“沒關係,咱們再買一個。”
明月歎了口氣,“算了,小孩子玩的東西。”
顏煜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把她拉到一個長杆處,“在這裏等我。”
“哎,你幹什麽去呀!”
顏煜沒回答她,轉身走進了人群中。
過了不一會兒,顏煜跑回來,手上提了一盞圓圓的散著淺白光的花燈。
明月把它接過來,有些哭笑不得:“其實你不用專門再去買的……”
顏煜撓撓頭,有些不自在,“也不是,我剛才遠遠看見它,當時就覺得適合你,就去買了。”
“適合我?”明月低頭,看著手裏這一團圓滾滾的物件,哭笑不得問:“這是什麽?”
顏煜展顏,說:“是明月。”
明月一愣,低頭再看,這燈外麵還糊了一層白紙,跟其他的花燈不一樣,獨它散著冷光,可不就像天邊一輪潔白的明月麽。
明月不由得笑了,仰頭看他:“謝謝你,我很喜歡。”
顏煜盯著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我也喜歡。”
明月眨眨眼,歪頭,顏煜猛地回神,連忙慌亂解釋:“我是說這個燈,我也很喜歡。”
明月看著他找補的樣子,也不知為何,心中突然就升起一團火氣,一下子把燈推到他懷裏,“你喜歡你就拿著吧!”
隨後頭也不回地向前走。
顏煜懵了一瞬,趕緊在後麵跟上,看見前麵隨著她的走動從袖口中露出的玉手,倒是不敢上前去牽了。
“明月”
顏煜走到她身邊,低頭問:“你生氣了?”
“沒有!”
明月用眼睛剮他一眼,“我有什麽可生氣的。”
顏煜啞口,有些無措,隻能悶聲跟在她身邊。
明月看似在專心走路,實則一直在注意著旁邊的動靜。等了半晌都沒再聽見他開口說話,明月心中的火更勝,腳下的步子愈發快了。
顏煜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惹了她不高興,一路埋頭苦想,可惜這麽多年他的腦子都用來讀書了,新科的探花郎也琢磨不出這漂亮的姑娘為何不開心。
難道是對花燈不滿意?
眼看江都府的大門離他們越來越近,顏煜趕緊上前一步攔住明月的步伐。
“對不起。”不管什麽原因,先認錯總是對的。在顏煜那遙遠的記憶中,似乎每次母親生氣父親都是這樣做的。
“顏大人是溫潤君子,什麽都沒做錯,有什麽可道歉的。”
呃……似乎眼前這腮幫鼓鼓的姑娘不吃那一套。
顏煜此刻腦子打結,身體比腦子先行一步,舉起那燈說:“你不喜歡嗎?我可以再給你買別的。”
明月:“……”
“或者你喜歡的那個蝴蝶燈,我去找回來!”
明月深吸一口氣,心中的鬱火更甚,心覺今日這人是說不出什麽她想聽的話了,索性越過他直直朝江都府的大門去。
“明月!”
顏煜拉住她,有些無措地垂眸說:“我家人離世的早,我自幼便不太會與人交流,我哪裏說錯話惹你生氣了還請見諒,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驀的,明月從他的眼中讀出一絲委屈,心中那團憋了一路的鬱火在這一刻無聲無息地熄滅了不少。
明月上前一步把那個燈拿起來,明亮的光頃刻間將兩人的臉照亮,在這光亮之下,兩人臉上的任何表情全都無處可逃。
明月強迫他與她對視,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抬手指著那個燈,道:“顏子行,”
“你剛剛說喜歡,”
“我問你,你喜歡的是這個明月,”說完她停頓了一下,手指慢慢移到自己的心口,
“還是這個明月?”
作者有話說:
注:①出自詞作《揚州慢·淮左名都》
②出自《寄揚州韓綽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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