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那一日, 砍頭的地方血流了一地,水潑了幾天才終於潑幹淨。

慕思婉雖被留了一條性命,卻被嚴加看管囚禁, 每日隻能被困在一間屋子裏, 出也出不去,隻有下人和大夫每日過來送飯菜、問診,卻不會和她多說話。

這種情況下, 慕思婉的精神都出了些問題。

直到生產這日, 慕思婉生下的孩子卻是一個死胎。

慕書玉得知這消息後,沉默一瞬,隻歎是天意不讓這孩子活下來, 畢竟活下來也是痛苦。

而在天晟帝知曉以後, 賜了一杯毒酒給慕思婉, 這件事情便算是最終落幕了。

近半年來緊張壓抑的氣氛過去,京城總算恢複了往日的熱鬧, 道路都已然修到了城外,開始向別的州府等處擴建。

而去年遭受地動的欽州, 在這時也傳來好消息——種下去的玉米、番薯等收獲頗豐, 產量簡直令人不敢置信,直接震驚了欽州的新府丞。

這位新任府丞錢大人不敢耽誤, 統計了每樣糧食的產量便快馬上報給了朝堂。

天晟帝拿到第一手消息, 當即在早朝哈哈大笑起來, 這還是自端親王被囚禁、康郡王謀反後, 天晟帝第一次如此歡喜。

“諸位愛卿, 都看看吧。”天晟帝叫人將錢大人呈上來的折子傳遞下去。

慕書玉是心裏早有準備, 因此麵上做做驚訝的模樣, 也跟著一起讚歎開心, 呱唧呱唧鼓掌。

這時,天晟帝卻突然點到她。

“有此優良的農作物便是多虧了慕愛卿。”

慕書玉忙道:“陛下過譽,臣隻不過於多年前隨口提了一句,出海尋找並將這些帶回來的乃是他人。”

“那海上商隊的所有人才是功臣,臣不敢居功。”

天晟帝:“慕大人不必謙虛,你也有功,前段時間不是還研究出了水車,於水田灌溉很是便利,看來提了你做戶部郎中很是正確。”

戶部也掌管田土地冊。

慕書玉再次謙虛一番。

天晟帝心情很好的賞賜了她不少東西。

但下朝後,有太監卻來宣慕書玉進宮,慕書玉疑惑地跟著太監去了,一路竟來到太後居住的寢宮。

尚未進門,一股藥味兒便傳了出來。

自從端親王被囚禁後,太後的病情反反複複,一直未見完全好起。

不知這太監帶她來這裏做什麽。

進去後,慕書玉才發現原來天晟帝、裴妙珩和裴祈顏等竟都在,而太後倚靠在榻前,見她走進來便笑了笑。

“臣拜見陛下、太後、殿下……”

“起來吧,慕大人。”天晟帝道:“叫你過來,是太後想要你親自為她畫一幅畫像。”

“太後身體不好,你便每日下朝後過來,畫半個時辰。”

天晟帝發話,慕書玉怎可不答應。

而太後為什麽會突然想要一幅自己的畫像……

慕書玉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太後,行將就木,怕是時日無多了。

這事兒隻需要有紙筆顏料就好辦,而皇宮裏什麽都不缺,在天晟帝說完後,便有太監呈上這些東西,慕書玉直接開畫就好。

慕書玉提著筆,略作思索:“不知太後想要怎樣的一副畫作?”

此時太後已經換好一身莊重不已的衣裳,被人扶著,端坐在椅子上,聽見慕書玉所言,她道:“哀家信佛,平日裏也會經常禮佛,慕大人便將哀家畫的慈眉善目一點吧。”

慕書玉:“太後本就是慈祥之人,下官還怕畫不出太後如此和藹尊貴的氣質呢。”

太後被慕書玉逗笑。

天晟帝尚未離開,聞言便道:“倒也不獨拘一幅畫,太後既信佛,慕大人不妨有空再為太後畫一幅菩薩的畫像。”

“是,陛下。”

半個時辰過去,太後也累了,在慕書玉說記下太後的容貌後,太後就被宮女扶著休息去了。

隨後,慕書玉撂下畫筆,才隨太監從宮裏離開。

“本殿送一下慕大人。”裴妙珩道,直接邀請慕書玉上馬車。

慕書玉腳步頓了頓,走過去登上:“謝殿下。”

裴祈顏:“妙珩和慕大人的關係真不錯。”

裴妙珩:“確實,比不錯還要不錯,慕大人可要穩當一些,別摔倒。”

說著話,他一手拉住慕書玉的胳膊,又順勢從胳膊處滑倒掌心,牽著她進了馬車。

待馬車駛離,裴祈顏撓了撓臉頰嘀咕:“怎麽有點奇怪……”

氣氛奇奇怪怪。

一坐上馬車,裴妙珩便猝不及防地在慕書玉唇上吻了一口,眉眼含笑低聲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總算知曉這句話是什麽含義了。”

慕書玉臉頰染紅,每每為裴妙珩的舉動弄得害羞。

在裴妙珩又要親來時,她抬手擋住,道:“殿下,這是在馬車裏,做不得這些……”

裴妙珩握住慕書玉的手,低笑:“不是在馬車,若在其他地方,就可以了麽。”

慕書玉想了想,湊近裴妙珩耳邊用同樣的音量說:“那要看殿下選擇哪裏。”

她一個現代人,在這種事情上絕不認輸,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誰還沒有見過豬跑,比撩人、說情話,她也會的好麽。

裴妙珩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緊了緊慕書玉的手,目光很有侵略性,揚聲道:“去城外。”

“是,殿下。”馬車外傳來車夫的聲音。

車輪調轉,朝著另外的方向駛去。

慕書玉睜了睜眼睛:“我沒說是現在,殿下。”

她慌了,扭頭要去掀簾子讓車夫重新回到方才的路線上,卻未等起身離座,整個人便被抱起,托向後麵。

慕書玉頓時坐在了裴妙珩的腿上,姿勢曖昧。

裴妙珩吻了吻她的側臉:“但我覺得可以是現在,現在荷花開的正美,琳琅,你不想去看看麽。”

“泛舟、采蓮子、蓮藕,養在池塘裏的鯉魚……”

“京城裏也有荷花池塘。”慕書玉捏著裴妙珩修長的手指說。

“但是城外的更美。”

瞎說,她不信。

不信,那就去親眼看看嘍。

慕書玉到底還是被拐去了城外的私莊上,玩鬧一番過後,兩人乘坐著小舟在池塘的荷花間隨水穿行。

裴妙珩姿勢放鬆地坐在小舟一側,慕書玉則是倚靠在他的胸前,兩人雙腿交疊、衣擺糾纏,不分彼此。

小舟兩旁時不時垂落荷葉和粉嫩的花瓣,周圍泛著荷花的清香。

慕書玉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悠然,她的一隻手被裴妙珩撈起,手掌覆蓋在另外一隻手的掌心上,裴妙珩骨節分明的手指穿插進她的指縫間,然後逐漸合攏、包裹,直至兩人十指緊扣。

隨即,這扣緊的手被抬起,裴妙珩吻了吻慕書玉的手背。

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言語,但自有一番含情脈脈。

過了會兒,慕書玉似想起什麽問道:“清鴻,太後是要……大限將至了嗎?”

裴妙珩嗯了聲:“太後心力交瘁,身體已是大不如從前,其實不止太後,陛下也……”

慕書玉蹙了蹙眉,略微直起身抬頭:“我瞧著陛下的模樣,卻有幾分憔悴。”

裴妙珩:“陛下早些年因為子嗣的問題沒少服用藥物,可是藥三分毒,那些藥進入身體非但沒起作用,反而多少虧空了陛下的身體。”

“就像一棵樹,外表看上去其實沒什麽,但內裏實則早已枯竭。”

倘若遭受大力撞擊,就會留下痕跡。

所以,如今陛下的身體已經不起絲毫的折騰。

想到這兒,裴妙珩垂下眼眸,語氣輕輕道:“琳琅,陛下有意願要冊立太子人選了。”

什麽。

這回,慕書玉是真的吃驚坐起,弄得小舟都是一晃,她睜大眼睛:“陛下真的……可清鴻,你是怎麽知道的?”

裴妙珩笑了笑,扶住慕書玉的肩膀,讓她得以坐穩:“自然是陛下與我說的。”

“雖說陛下將五位王爺的兒子都接來京城,此前看似最喜愛景郡王之子裴祈顏,但實際上就連裴祈顏都知曉,陛下屬意的皇位人選隻會先從嫡親弟弟的兒子之間選擇,這是首選。”

“若是嫡親弟弟的兒子無才無德,次選便是郡王之子,有德者居之。”

“那如果都不行呢。”慕書玉問。

“五位王爺,不是都還有其他兒子麽,這個不行,就換下一個。”裴妙珩眉目幽深道:“我自少年起來京城,很快便看明白、想明白。”

“初時我們皆是住在皇宮之中,每人身邊跟隨著太監宮女無數,你不知道其中會是誰,但總會有人將我們每日的起居言行說給陛下聽。”

“如果真是皆蠢笨,沒有潛質,便早會遣返回去,換一個人過來了。”

但他們六人卻最終都留在了京城。

隻不過如今,勝利者已經出現。

慕書玉不禁伸手撫摸著裴妙珩的臉,這一路想必危機四伏,凶險藏在暗處,有時便會防不勝防。

尤其以裴妙珩的身份,其父乃是陛下的嫡親弟弟,本身身份又是瑞親王嫡長子,天然便有優勢。

怪不得清鴻要裝作病弱的模樣,以此來降低他人的警戒心。

這麽說來……若陛下能夠看到清鴻是如此優秀,那麽,他明麵上表現出如此喜愛裴祈顏豈不是在給清鴻擋開一些危險?

果然,帝王心最是無情、深不可測。

慕書玉正走神想著,裴妙珩這時握緊她的手,認真道:“琳琅,你何時可嫁我為妻?”

作者有話說: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