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天牢, 獄卒單獨提著孫氏來見慕書玉。
“慕大人,人帶到了。”
獄卒將孫氏關押在單獨的小牢房裏,牢房外麵則是坐著慕書玉, 隨即在慕書玉的點頭下, 獄卒暫時離開。
這裏隻有她和孫氏兩人,慕書玉直接開門見山道:“當年我娘入伯府可是你一手策劃的?”
孫氏冷笑:“是又如何。”
她發絲淩亂,衣衫襤褸, 皮膚像是陡然蒼老了不少歲, 布滿皺紋、幹裂和髒汙,指甲無法打理,也是藏有泥垢, 再也瞧不見曾經長房媳婦精心養護的絲毫貴氣。
孫氏麵前有一張桌子, 上麵早已備好紙筆墨硯。
慕書玉:“那就把你做過的事, 犯過的罪行全部都寫上去,懺悔並按壓手印。”
這種事孫氏怎麽可能做, 所以她又冷笑著說憑什麽。
慕書玉表情淡淡:“就憑,慕思婉肚子裏的孩子。”
孫氏臉一僵, 如果不是被鐵鏈束縛在一定範圍, 她恐怕早就衝到牢門欄杆前朝著慕書玉抓撓怒罵。
現在動作受限,罵卻是能罵。
“慕書玉你敢!婉兒懷的可是殿下的兒子!”
慕書玉換了一個姿勢坐著:“她懷的是罪人的孩子, 腹中之子也是孽子。”
“什麽殿下, 裴召淖現為階下囚, 不過就是郡王之子, 之後連郡王也會沒有, 而慕思婉無名無分, 妾罷了。”
孫氏臉皮抖動著, 顯然憤怒至極, 被氣得不輕。
慕書玉笑著又添兩把火:“或許,慕思婉連妾都算不上,可能在裴召淖眼裏,她就是一個玩物?”
“慕書玉你該死,你該死!”孫氏承受不住地大喊大叫:“你一定會不得好死,就和你那個娘一樣,我……”
慕書玉站起,來到牢房前,眯起眼睛道:“看來你並不在乎慕思婉和她肚子裏孩子的性命。”
孫氏就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樣,罵聲戛然而止,隨即她嗓音顫著說:“稚子無辜,陛下、陛下不可能會殺掉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
“一碗落胎藥下去,怎麽不可能。”慕書玉麵無表情地盯著孫氏道:“就算不可能,我也有辦法將其變為可能。”
“殺死一個尚未出世的嬰兒,很簡單,你知道的,孫氏。”
“所以,你選擇如何做呢?”
孫氏最終屈服了,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慕書玉:“那就寫,寫到我滿意為止。”
……
慕書玉要孫氏寫的可不是一張罪狀,而是無數張,直到最後孫氏都寫的手腕顫抖,無法再拿筆,她才叫停。
隨即,慕書玉拿著一摞紙張離開了牢房。
但在離開前,孫氏手抖著叫住她,惡意滿滿道:“你拿到這些又能怎麽樣,姚芷嫻早就一無所有了,對她最好的朋友也被我離間。”
“諸婼薇見都不想見她,話都不想與姚芷嫻多說,你娘是不是很痛苦哈哈。”
慕書玉停下腳步,轉身:“既然是最好的朋友,又怎麽會輕易被你離間。”
“你實在低估了嫡母的品性,她根本從頭到尾都沒有與我娘反目成仇,相見一眼都嫌惡,之所以如此,不過是偽裝給外人看的。”
“否則的話,我和娘又怎麽可能在青州縣安安生生的活著。”
當時有人迫害姚芷嫻,如果諸婼薇和姚芷嫻不做出不合的樣子,並遠離京城求存,背後之人恐怕不會輕易罷手。
孫氏不傻,憑著慕書玉的幾句話便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可她寧願想不通。
這些年她一直心中得意姚芷嫻在青州縣受苦,哪曾想到她與諸婼薇根本沒有反目。
所以、所以慕書玉回到伯府以來,諸婼薇除了言語冷對外,便無其他動作,毫不針對慕書玉,更甚至不阻攔她的兒女與慕書玉相處,原來竟是這樣……
哈哈,到頭來,她才是笑話。
慕書玉不再理會孫氏在身後的牢房裏歇斯底裏,她走出天牢,回了府中去見諸婼薇。
兩天後,諸婼薇強硬請來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並二房和四房,與慕史進說要分家。
這話一出,慕史進沒有意外震怒道:“我不同意!好端端的,為何要分家!”
諸婼薇:“為何不分,這家如今聚在一起有什麽意思,伯府的爵位不可能再拿回來了,公爹不必心存希望。”
“分家對彼此都好,不需要強行生活在一起,每天為些小事勾心鬥角。”
鄭氏這裏有話要說,卻被慕正朗瞪了一眼,閉了嘴。
慕正朗上前:“爹,我也同意分家,爹以後可以同兒子一起生活。”
慕史進萬沒想到第二個開口同意分家的人竟然是慕正朗,他當即眼睛一瞪,便要發火。
這時慕正言被諸婼薇看了眼,也磨磨蹭蹭地上前說分家的事情,至於二房慕正梁當然也是跟著。
“好好、你們這是提前串通一氣,根本就無需我同意,鐵了心想要分家是不是?!”慕史進手指抖著,身形不穩向後跌坐在椅子上。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認知——他不再是手握權利的安定伯,此刻他隻不過是一個普通病弱的老人了。
分家這等大事,都沒有人提前知會他一聲,直接請了族中的人過來,一副一定要分家的場麵……
這情形讓慕史進如何受得了。
“不行、不許分家,我不同意。”慕史進怒道。
慕書玉道:“祖父,現在這個家其實早已與分家無異了,慕正成和孫氏本被陛下網開一麵,免了死罪,隻是流放。”
“可誰知,他們卻又同反賊一起謀逆作亂。”
“如今雖避免不了被處死,但是祖父,焉知陛下不會心有芥蒂,順帶遷怒我與四叔,更何況,日後書垣書謙他們總也要入朝為官的,萬一因為此時誤了他們的前途呢?”
“不如盡快分家,將大房分出去,從此沒有了關係,便也不怕受到牽連。”
“而二房、三房和四房的前程皆靠自己掙來,如若有誰出息,說不定再重新獲得了安定伯這一稱謂呢。”
提到長房和陛下,慕史進就不得不做出考慮的姿態。
說到底,這個家已經不是由他說了算的,最終,便還是分家。
鑒於長房如今隻剩下慕荷、慕蓮以及其姨娘,和一些慕正成的妾室。
諸婼薇將慕荷母女三人接過來同住,至於那些妾室姨娘便都給了些銀兩送走。
其中程萋萋本想著成為慕正成的妾室享受富貴,卻沒有想到富貴還沒有享受幾天,慕正成先下獄獲罪。
而眼看伯府也都沒了,再無出頭機會,程萋萋就拿了錢老老實實的離開了。
慕書玉想做的第一步已經完成,接下來,便是慕正言放妾。
“你、你想帶你娘離開?”聽慕書玉說完,慕正言沉默良久才開口說道:“你也要分家,自立門戶?”
親緣淺薄,說實話,慕書玉和慕正言之間實在沒有多少父女情存在。
“是,這是孫氏親手寫的罪狀,娘她本就不是自願為妾,她在這裏沒有絲毫開心快樂,你與娘……現在也猶如陌生人,爹,放娘離開吧。”慕書玉遞出一張紙。
慕正言接過來看完,嘴唇動了動:“……婼薇她,其實與你娘仍是要好的吧。”
慕書玉表情驚訝。
慕正言:“我也不是傻子,婼薇是我的枕邊人,她的一些舉動即使再想瞞著,平時也會透露出些許。”
“你和你娘在青州縣時,她便多有照拂……我那時多少有幾分察覺。”
他直覺這其中或許隱藏著什麽,可他生性軟弱,沒有主見,萬事不想多管多看,便當自己什麽都沒有發現。
再後來,見姚芷嫻和慕書玉生活無憂,他也就不經常去青州縣那裏了。
“玉兒,這件事情爹答應你,爹沒用,但你和書垣他們卻都是好孩子,婼薇教得好,你娘也教導的很好。”慕正言道。
慕書玉回神:“謝謝爹。”
慕正言欲言又止:“玉兒,你、討厭爹麽。”
“怎會,我不討厭爹。”慕書玉笑道。
慕正言聽後,心裏卻沒多少高興的意味,不討厭卻也不喜歡,可能在玉兒的心裏,他這個爹就比陌生人好上一點吧。
算了,人生不能奢求太多,他如今這樣的生活已是很好。
“但是,我若放你娘離開,外麵……”
姚芷嫻到底身為慕正言的妾室,即便她的兒子已入朝為官,深受陛下器重,可這世道本就是對女子極為不公平,多有批判和微詞。
慕書玉:“確實還有一件事要請爹幫忙。”
慕正言答應下來。
在慕正成和孫氏等人問斬之前,京城發行的報紙一直在報道康郡王其事,今日也是如此,卻一同張貼了孫氏親手所寫的罪狀,貼滿京城裏的每一條街道。
報紙上更有慕正言和諸婼薇的陳述詞,一字一句,皆是真心,充滿感情。
不過是放妾歸家,竟搞出了這麽大的動作。
但這麽一來,卻也洗刷了姚芷嫻多年所受到的白眼和謾罵,原來一切都源於旁人的精心算計。
姚芷嫻何其無辜,孫氏又如何麵目可憎……
“這麽說,慕狀元竟也自立門戶了?”
“這孫氏還真是罪有應得,平時聽說伯府長房的戲服如何大度賢惠,卻原來全是裝的,真是最毒婦人心。”
“這種女人真是太可怕了,當年隻因為嫉妒慕狀元的娘就……唉,原來康郡王這麽早就有了謀逆之心。”
有了鋪墊,這事兒就未起多大波瀾,畢竟到底是別人的家事,就算有些酸儒看不慣,也就背後罵幾句。
若舞到慕書玉的麵前,少不得被教訓。
而同一時間,陛下終於下旨,涉及康郡王謀逆一案的人員皆要被問斬。
作者有話說: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