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換個姿勢

之前因為氣急說了重話,紀乾也覺得後悔。

看著他後背上的背帶,紀乾想到了他從酒店安全門離開後,自己去找他時,一層層下樓梯的心情。

分不清這種焦慮感到底源自於蘇硯是蘇珣的弟弟,自己對他有一定責任,還是因為其他。

但不管怎麽說,現在蘇硯對他的占有欲是對“哥哥”的,蘇硯需要的是親情的陪伴,如果他不糾正的話,蘇硯隻會越陷越深。

“我不是那個意思,”看向自己這一側的窗外,紀乾咽下喉嚨泛起的不適感,低聲解釋道,“隻是想提醒你,有些感覺你可能搞錯了。你對我依賴,不過是想要一個可以依靠的親人。”

“蘇州那晚的事也許對你有一定影響,我不希望你因為鑽牛角尖就隨便找人上床,夜店的環境並不安全,你應該對自己負責。”

“我知道了。”

沒有情緒地說出這句話,蘇硯推開車門下去。紀乾看著他快步走遠,直到他消失在轉角處才閉上眼睛,疲憊地靠在頭枕上。

第二天早上,徐辛剛進辦公室就發現紀乾已經到了。放下公事包,他進去問紀乾是否需要早餐,又發現紀乾破天荒地戴上一副裝飾用的細黑框眼鏡。

紀乾沒有近視,鏡片是平光的。徐辛想問他怎麽突然戴眼鏡了,隨後便看到他鏡片後浮腫的眼皮,以及比平時更明顯的黑眼圈。

徐辛知道他昨晚佳人有約,以為他這是奮戰了一夜都沒睡,可是看臉色又像別人欠了他千八百萬似的。

到嘴邊的好奇被憋了回去,徐辛到公司食堂買了份早餐,再帶著工作本進去匯報今天的安排。

紀乾沒食欲,粥隻動兩口就放下了。徐辛匯報完出來,看了看隔壁空****的辦公桌,想著九點半了蘇硯怎麽還沒來。

他沒收到蘇硯請假的通知,發微信問蘇硯沒回,對他打過去的電話也沒接,最奇怪的是紀乾沒過問。

聯想到紀乾今天戴眼鏡的不正常舉動,徐辛忽然反應過來,該不會昨晚的事被蘇硯撞破了,兩人吵了架,蘇硯才曠工的吧?

盡管不確定猜得對不對,但徐辛不想在這種時候去紀乾麵前觸黴頭,於是努力讓自己變成隱形人,一早上都埋頭忙碌著。不過中間還是聽到紀乾在辦公室裏罵了設計一組的組長,還有騰安項目的經理,就連葉總那邊的小於過來送資料都悄悄問他紀乾是不是吃炸藥了,說剛才遞文件不小心散在了地上,紀乾竟然瞪了她一眼。

作為唯一可能的知情人,徐辛隻好硬著頭皮替紀乾解釋,說他有點事心情不太好。

忙到中午一點,徐辛從樓下的工程部上來,打算把帶的盒飯拿去微波爐熱一下,碰巧紀乾開門出來,提醒他說:“等等填下蘇硯的請假單,原因就寫家裏有事。”

徐辛張了張嘴,打量著紀乾那張帶戴了眼鏡也擋不住低氣壓的臉,問道:“要寫幾天?”

“先寫一天,看他明早有沒來,沒來你就去酒店看下什麽情況。”

在腦海中飛快過了一遍明天的工作安排,徐辛說:“是中午嗎?能不能改到下班再去?”

紀乾問:“怎麽?”

“明天中午您要跟景園的唐經理吃飯,”徐辛提醒道,“上次唐經理有事取消了,他的助理跟我們約了明天中午。”

景園是一片具有曆史風貌的古典園林式建築群,它的現有主人是一位歸國華僑,對方希望將景園改造成園林式度假酒店,在不破壞原貌的情況下提升建築物內部的居住舒適度。

行思主要的業務是現代裝飾設計,不過紀乾從去年開始就在考慮著結合古典園林風格來改造中式建築的內觀。在這一塊上,葉總很支持他的想法,因此景園的唐經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怠慢的角色。

“行吧,”紀乾應道,“明天再說。”

『喤^檮|鍠.饕』

這一晚紀乾在公司待到半夜,除了修改設計圖,還過了一遍徐辛這段時間收集的,與景園有關的所有資料,務求明天在飯桌上能讓唐經理感受到行思的誠意。

資料翻到一半,他覺得腦子很脹,想去水吧刷一瓶紅牛,出來時卻習慣性地去看左側的辦公桌。

昨晚吵架之後,蘇硯到現在都沒有找過他。

目光在顯示器下方的便簽條上逗留了片刻,紀乾拿起來翻了下,蘇硯在上麵陸續記了些書名,看樣子不是同一天記的。

這些書紀乾看過,全部是與建築裝飾設計有關。原本他給蘇硯安排這份工作是為了過渡,等蘇硯可以正常說話了就能去找喜歡的工作,沒想到蘇硯做起文職也似模似樣,連喜歡挑剔的徐辛都不止一次誇過他好帶,大部分事務一學就會。

放下便簽條,紀乾走向水吧,拿完紅牛便聽到不遠處的玻璃門有動靜,轉頭一看,葉煊站在玻璃門的另一側,雙手插著西褲兜,正對著他笑。

“葉總,”紀乾走過去,刷指紋開門,“怎麽這麽晚還在?”

“剛等了個電話,”葉煊推了推金絲邊的眼鏡架,打趣他道,“出來就看到設計部有燈,還想過來誇誇是哪個員工這麽努力工作,打算給他加薪。”

“那你現在看到了,別忘了給我加薪。”紀乾笑著說。

看了眼他手裏的紅牛飲品,再看看他滿眼的紅血絲,葉煊神色有些擔憂:“別老熬夜喝紅牛,早點回去休息吧,工作是忙不完的。”

紀乾道:“還有一點,差不多了。”

葉煊和他相識多年,清楚他的性格勸不動,但還是想說兩句。

“趕緊找個對象吧,至少下班回家有人陪,還能給你弄熱飯熱湯。”

紀乾笑了笑,拉開紅牛的拉環喝了幾口。但凡在知道他那段過去的朋友麵前,他都不會接這種話題。

葉煊無可奈何地歎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先走了啊,你記得早點回。”

“好,開車慢點。”

看葉煊背對著自己揮了揮手,紀乾也回到辦公室繼續看資料,可惜這次他沒辦法集中注意力,葉煊剛才說的話一直停留在腦海中。

視線又不自覺地去看蘇硯的辦公桌,紀乾靠到椅背上,自嘲地笑了。

上次去蘇州,他已經決定徹底放下蘇珣,放下過去。偏老天跟他開了個大玩笑,把蘇珣的親弟弟送到他身邊。

一開始他是百般難以適應,尤其是跟蘇硯做過以後,那層親密關係就像跨不過去一樣橫在中間。他一邊充當哥哥的角色照顧蘇硯,一邊又要麵對蘇硯時不時就想和他上床的舉動。

現在想想,他依舊不理解事情是怎麽發展成這樣的。唯一能想明白的就是,他和蘇硯之間不能再這樣不清不楚了。

如果蘇硯真的要去找別人——

遏止了繼續發散的思緒,紀乾把剩下半瓶紅牛喝完,強迫自己專注眼前的資料。

次日,徐辛等到十點也沒見蘇硯,連紀乾都沒到公司。他給紀乾打過去,紀乾還沒起床,鼻音很重地跟他說上午不去公司了,中午直接到吃飯的地方。

徐辛又說:“蘇硯還是沒來,那我繼續給他提請假單?”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來,徐辛聽到一聲輕微的被單摩擦聲,隨後是拖鞋踩在地麵的聲音,紀乾說:“好,你提吧。”

掛斷電話,紀乾打開蘇硯的微信窗口,輸入一條消息。

【這兩天我讓徐辛幫你請了假,休息兩天差不多了,明天記得來上班】

發出去之前,他考慮了一下語氣,覺得這樣發也許會顯得太嚴肅了,但他又不可能在對話中插入表情,更不可能去發互聯網上那些表情包。

琢磨了片刻,他重新編輯了下:【這兩天我讓徐辛幫你填了請假單,如果明天還是不想來可以再多休息兩天,收到回我一下】

消息發出去後,一直等到下午兩點半,與唐經理的飯局結束了,紀乾也沒有收到蘇硯的回複。

徐辛結了賬,回來發現紀乾坐在包間的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走神,連他走到旁邊也沒反應。

想了想,徐辛說道:“紀總,要不我現在過去看下蘇硯吧,反正下午也沒什麽急事,我拐過去一趟。”

把手機放進西褲兜裏,紀乾起身拿過公事包:“我先回公司,你到他房間看看什麽情況,有問題聯係我。”

“好的。”

開著自己那輛馬自達到了雙子塔的地下停車場,徐辛走去B棟的入口,坐電梯到酒店所在樓層。

做完訪客登記,他去敲蘇硯的房門,敲了許久都沒人應,打電話也沒接,他便去前台詢問蘇硯是否出門了。

前台的接待員對紮馬尾辮的蘇硯有印象,說沒看到他有進出過。徐辛覺得不太對,拜托對方幫忙開一下門。

這種要求通常不被允許,不過徐辛說蘇硯已經兩天沒上班了,微信電話也聯係不上,接待員打電話讓經理過來,經理拿了萬能房卡,又敲了好一會兒才把門打開。

徐辛先走進去,一陣空氣長時間不流通的味道竄進鼻子裏。等他走到房間一看,頓時被垃圾桶旁邊堆成小山的啤酒瓶驚到了,也看到了**鼓起的一團被子。

“蘇硯?”徐辛拍了拍被子,沒看到反應便掀開一角,發現蘇硯穿著浴袍,身體蜷縮著側著躺,長發淩亂地蓋住臉,對他的叫喚沒有反應。

“蘇硯!你是不是不舒服?”徐辛搖他的肩膀,又伸手撥開他臉上的發絲,看清他的臉色紅得不正常後把手背在額頭上一捂,果然是發燒了。

經理看到這一幕也著急了,生怕客人在酒店出意外,徐辛當機立斷,讓經理幫忙把蘇硯背到自己車上,開去了最近的醫院。

路上徐辛打給紀乾,一直聽到正在通話的提示,等他差不多到醫院了才打通。得知蘇硯發燒了,人昏沉沉的沒有醒,紀乾立刻放下手上的工作趕了過來。

徐辛去的是最近的第一醫院,急診科醫生給蘇硯做檢查,紀乾趕到時蘇硯已經在留觀室輸液了。

徐辛在病床邊陪著,紀乾大步走進來,看了眼**昏睡的人,焦慮地問他怎麽樣了。

“您別擔心,他剛才醒過一次,體力不支又睡過去了。”徐辛解釋道,“醫生說沒什麽大礙,就是發燒,還有點營養不良,幸虧發現及時沒引起肺部炎症。”

“他發燒多少度?”紀乾問。

“38.8,算很高了。”想到剛才在酒店房間裏的一幕,徐辛也有點後怕,“還好是中午發現了,要是拖到晚上更麻煩。”

紀乾眉頭緊鎖,盯著蘇硯手背上因為針頭而爬起的青筋,聽徐辛又說:“他房間裏有很多啤酒瓶,我大概看了下,少說也有二三十支。”

見紀乾一直沒說話,徐辛歎道:“紀總,蘇硯這麽折騰也不是辦法,您跟他……”

話說一半,徐辛又停下了,隻因忽然想到自己作為助理,不好直接幹涉老板的感情問題。雖說他已經看出來紀乾和蘇硯之間可能是那種曖昧關係,但是紀乾未必願意公開。

對於徐辛突然結束的話題,紀乾沒有反應,他像是沒聽到一樣轉身:“你在這等等,我去找醫生了解下情況。”

在紀乾來之前,醫生給蘇硯打了退燒針,傍晚輸液結束後,體溫已經降到了38.1度。

他人還沒醒,不過醫生檢查完表示可以先回去了,退燒藥連著吃三天再觀察看看。

下午紀乾就讓徐辛先回公司了,傍晚徐辛打來關心,他正好在開車。

副駕位上的人仍然沒醒,紀乾壓低聲音說沒什麽大礙。

回到雙子塔的地下停車場,紀乾提起手刹,轉身解開蘇硯的安全帶,目光在那張因為發燒而始終紅潤的臉頰上停留了片刻。

隻是兩天沒見,蘇硯的臉就比之前瘦了點,醫生還說他有輕度的營養不良,估計是沒有好好吃飯。

下車背起他,紀乾拉了拉他身上的浴袍下擺,避免他因為被背的姿勢而走光。快到電梯附近時,垂在肩膀上的腦袋終於動了。

紀乾停下來,偏過頭看向他:“醒了?”

“嗯,”蘇硯的聲音有氣無力,搭在他肩上的雙手輕捏了下他肩膀,“哥哥,你能不能換個姿勢抱著我?”

紀乾沒理解,蘇硯隻好解釋:“我很急,再這麽壓著就要那個了。”

把他放下來後,紀乾發現他臉色比剛才更紅,神情也有些尷尬,一隻手放在了小腹的位置上。

想到他下午輸液都沒去過廁所,紀乾彎下腰,小心地將他橫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