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是外人
走到電梯旁邊,一對已經在那等的中年夫妻雙雙將目光投向他倆。
蘇硯穿著白色浴袍,披散的長發容易被錯認成女生。中年女人打量著他的臉,似乎感覺到了違和感,被他冷眼瞪了一下後又去看紀乾,哪知紀乾將她的注視當做空氣,麵無表情地看著樓層提示。
電梯到達後,他們一起進入,為免蘇硯再被盯著看,紀乾背對電梯門的方向站在角落裏。
蘇硯抬臉看他,察覺到懷裏的視線,紀乾低下頭,蘇硯皺著眉,用唇形說了個“急”字。
“什麽時候醒的?”紀乾低聲問。
“快掛完的時候。”蘇硯也小聲回答。
“當時幹嘛不去廁所?”
抿了抿嘴唇,蘇硯摟緊了紀乾的脖子,把臉埋進紀乾頸窩裏蹭:“我怕醒了你就走了,不會再管我。”
紀乾沒再說話,隻將他又往上抱了點免得滑下去,中途有人進有人出,人人都會看一眼紀乾的奇怪站姿,等抵達了酒店所在的樓層後,紀乾才轉過身出來。
前台的接待員看到他們便關切地詢問,蘇硯的臉一直貼在紀乾頸側,紀乾說沒事了,拜托她幫忙開下門。
接待員取了經理留下的萬能房卡,開門之後紀乾走進去,剛聞到房間裏的空氣就不悅地蹙眉頭。
把蘇硯放到馬桶前,紀乾出去把洗手間門帶上了。
掃了眼房間的環境,紀乾打開牆上的空氣淨化開關,開始整理房間。
收拾完茶幾這一塊,他走到床邊想整淩亂的床單和被子,結果就看到徐辛說的,垃圾桶周圍堆著小山一樣的啤酒瓶。
這下紀乾沒辦法再收拾了,洗手間的門也在這時打開,蘇硯赤腳站在大理石地磚上,扶著門看向他。
到玄關處拿了拖鞋,紀乾放到他麵前,他不肯穿,說腳底髒了想洗澡。
紀乾蹲下來,捏住他的左腳踝,提醒他站穩後拿起,用掌心抹了下腳底。
看了看幹淨的手心,紀乾說:“不髒,穿著吧,等燒退了再洗澡。”
把拖鞋套上左腳,紀乾又抹了抹他的右腳底,要塞進去時忽然頓了一下。
這一幕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可又說不上來為什麽會熟悉。
垂眸看著他的動作,蘇硯說:“哥哥,你對他也會這樣嗎?”
起身繞過蘇硯身邊,紀乾進了洗手間洗手,就在蘇硯以為他又要避開自己的問題時,他回答道:“他有自理能力,不需要我跟養兒子一樣照顧。”
蘇硯靠在了門上:“所以你對他不會這麽好,你隻對我這麽好。”
紀乾專注衝著手上的泡沫,洗幹淨後想拿擦手紙,剛把手伸出去就停下了。
蘇硯盯著他,嘴角幾次都忍不住想要上揚,直到紀乾抽了紙擦完手,轉過來不悅地問:“這種東西為什麽不收起來?這是隨便能給外人看的?”
“你又不是外人。”
“那你也讓客房服務人員看?”
“這兩天我都在房裏,沒人來收拾,”蘇硯把右腳放到了左腳後麵,手指捏著腰間的浴袍帶子甩了兩下,“而且我昨天才用過,放那邊方便拿。”
紀乾無語了片刻,他算是發現了一件事,蘇硯真的很有本事把他堵得無話可說。
那張臉上的紅暈分明是發燒導致的,此刻卻像極了害羞時的模樣。紀乾覺得一定是蘇硯看著自己的眼神有問題,否則他怎麽會有心髒不適的錯覺。
前晚吵架的氣氛在這番對話中緩解了不少,即便蘇硯說了些讓人無法招架的話,紀乾卻不忘正事,拉著他走到那堆酒瓶旁邊:“下次別這麽喝了,萬一酒精中毒,你一個人住連求救都難。”
他的本意是想嚇嚇蘇硯,讓蘇硯忌憚著別酗酒。蘇硯卻不接這話,反問道:“哥哥,你那邊準備怎麽樣了?我什麽時候能搬過去?”
昨天水電弄好後,紀乾已經讓人去安裝玻璃窗鋪牆紙了,本來打算今晚過去看一下,現在被蘇硯提起,他不得不再次考慮事情的可行性。
如果讓蘇硯搬進去,蘇硯就更不會離開廈門,白天他們又在同一地點辦公,這樣蘇硯隻會更難抽離那種狀態。
但如果要另給蘇硯租一套房,又顯得太刻意。萬一蘇硯再偏激地做出什麽事更麻煩,不如就讓他住進去,其餘的後麵再想辦法。
沉默了片刻,紀乾把手放回西褲兜裏:“再一周吧,牆紙鋪得差不多了,弄下防滑地磚就可以進家具了。”
蘇硯問:“今晚我能不能過去看看?”
紀乾提醒道:“你燒還沒退。”
“打過退燒針,已經沒那麽昏了。” 蘇硯把手伸到後麵摸了下打針的位置,“我想看看你選的牆紙會不會搭我挑的那些家具,就帶我去看看吧?”
坐進車裏,紀乾還在懊惱剛才一瞬間的心軟。
蘇硯發著燒,走了沒幾步路就喘氣,不過看他那麽期待的樣子,紀乾又說不出潑冷水的話,隻好往小區開去。
路上蘇硯把口罩戴上了,一直看著窗外,紀乾不讓他吹風,他就隔著玻璃窗看風景,姿勢和前天晚上一模樣,不過兩人間的氣氛完全不同。
開到半路時,紀乾發現他睡著了,便將車速降下一些,又在下一個紅燈路口下車,到後座拿薄毯給他蓋。
等車子停在小區地庫時,紀乾拉上手刹,轉頭看著睡得很香的蘇硯。
蘇硯眼角的小痣在閉上眼睛時會更明顯些,紀乾盯著看了一會兒,想起了那晚蘇硯問他不肯做,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夠像蘇珣。
當時他被氣到了,滿腦子都是蘇硯怎麽會這麽想,並沒有仔細去考慮過這個問題本身。
他以為蘇硯一直清楚他們不能做的原因。畢竟蘇州那一晚是個意外,他們的關係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蘇硯又怎麽會把症結歸咎到像不像上麵?
解開安全帶下車,紀乾走到幾步開外抽煙。
以往心煩靠抽煙就能緩解情緒,這幾天他的煙癮比平時更大,關鍵是抽完也不能放鬆。
現在的狀態太折磨人了,他在沒有意識到問題之前就把蘇硯留在了身邊,無論是工作還是住處,如今又不能因為蘇硯一時想歪真的把人趕走。
重重地吸了口煙,紀乾含了片刻,正想噴出來就被忽然響起的鳴笛聲嗆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哪個不長腦子的東西居然在地庫裏狂按喇叭,刺耳的噪聲吵得他更煩了,也把熟睡的蘇硯吵醒了。
醒來時沒看到旁邊的他,蘇硯立刻坐直身子四處找,直到看見他站在不遠處的柱子旁邊才拉開毯子下車。
將蘇硯的反應盡收眼底,濾嘴被指尖無意識地捏變了形,等到再放進嘴裏時,他便嚐到了苦澀的味道。
上樓的時候他倆都沒說過話,但在電梯門打開後,紀乾看到對麵2802室的門打開了,一位穿著運動裝的年輕人腋下夾著塊滑板,出來時和他們對視了一眼。
這套房子買了以後,紀乾基本上沒再來過,也就沒見過住在對麵的鄰居。他朝對方點頭致意,對方也向他點頭回禮,隨後看到他身後的人,遲疑了片刻後表情立馬不一樣了。
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紀乾身旁,年輕人笑著看向蘇硯:“好巧啊,你怎麽會在這?”
紀乾轉頭去看蘇硯,蘇硯跟他對視了一眼,又不解地去看年輕人:“你誰啊。”
他跟陌生人說話的態度一貫不好,不過對方沒在意他的語氣,隻抬起手遞給他;“這麽快忘了?這條手鏈總記得吧。”
看清對方腕間的銀色手鏈時,蘇硯慢半拍地想起了這人是誰,沒等他開口,對方又說:“你怎麽戴口罩了,感冒了?”
他皺起眉,往紀乾身邊靠了點,聽紀乾問道:“這位是?”
季明倫大方地伸出手:“叔叔你好,我叫季明倫,目前算是他的朋友吧。”
無視了季明倫那句“叔叔”的稱呼,紀乾淡淡地和他握了下手,對蘇硯說:“進去吧。”
蘇硯點點頭,雙手伸到紀乾左胳膊處挽住,跟著他往2801室走去。
季明倫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開門了才去按電梯。紀乾關上門,低聲問:“你什麽時候認識的這個人?”
蘇硯的雙手還挽著紀乾的胳膊,聽完就用無辜的眼神看他:“就是麵試兼職模特那天,他好像也是來麵試的。”
沒想到會這麽巧,紀乾從貓眼看了看對麵的門,提醒道:“不熟悉的話少來往些。”
蘇硯點著頭,口罩之上的雙眼彎彎的,嘴甜地說:“知道了哥哥。”
被他這麽一看,紀乾才發覺他整個人都貼著自己了。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紀乾打開燈說:“去看牆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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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乾(額角青筋一跳):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