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夠像他

羅音看著紀乾匆匆過去開門,不知出了什麽事,隻聽到紀乾對著門外問了一句:“你怎麽在這裏!”

沒有人回答,紀乾又問道:“聲音怎麽回事?什麽時候能說話了?”

外麵依然很安靜,緊接著紀乾就回過頭看他,手邊的門則被用力推開了,一個人出現在紀乾身旁,麵無表情地向自己看來。

作為紅河俱樂部的頭牌,這樣的場麵羅音並不陌生。可他記得紀乾沒有固定的伴,也沒有在交往的對象,那麽這位是——

羅音性子沉靜,盡管身上隻有一條浴巾,但他不動聲色地站著,神態自若得仿佛他和紀乾隻是在這裏閑談風月,而他不小心碰灑了一杯茶,剛去清理了下。

紀乾也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人撞到這種事,尤其這個人還是蘇硯。

酒醒了不少,太陽穴的神經卻如被拉緊的皮筋繃著,紀乾想把門掩上再說,蘇硯伸手擋住門,轉而看向他。

“哥哥,”蘇硯的鼻尖泛紅,嗓音比剛才更啞,他盯著紀乾的眼睛問,“你一直在拒絕跟我做,是因為我不能滿足你,還是因為我不夠像他?”

蘇硯沒有指出那個“他”是誰,紀乾卻立刻明白了。想不到會從蘇硯嘴裏聽到這樣的話,紀乾的臉色在頃刻間沉了下來,放在身側的手指抵住掌心,指甲刺痛了皮膚。

“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蘇硯一點也不畏懼紀乾眼中浮現的怒意,隻是他還沒回答就被旁邊突然打開的門打斷了。

一位打扮時髦的女人踩著恨天高走出來,看到門外的他倆愣了下,接著又看到房裏隻圍著浴巾的羅音。

倒吸一口涼氣,女人捂住嘴:“我滴個乖乖,捉奸這麽刺激??”

紀乾拉過門,擋住了羅音的身影,剛想提醒蘇硯先回去就看到女人兩步走過來,把手裏的CHANEL提包掛到肩膀上,豪氣地說:“妹妹,要不要姐姐幫你?”

她看著紀乾,話則是對著蘇硯說的。紀乾斜她一眼,拽起蘇硯的手想往電梯走去,被蘇硯一把甩開:“你不回答就是默認了。”

“行,既然你能找別人我也可以。”

在蘇硯說氣話時,女人已經從他沙啞的嗓音裏聽出不對勁,再打量他被背帶褲掩住的平坦胸部,吃驚道:“你男的啊?!”

收回瞪著紀乾的目光,蘇硯瞪向女人,一句“關你屁事”把對方噎得臉色白一陣紅一陣,他卻不覺得爽,隻感到呼吸有點困難,不想再待在這裏。

沒有等電梯,蘇硯快步走向安全通道,推門離開了。

紀乾在原地叫了他一聲,回應的隻有安全通道門被關上的動靜。女人剛才被蘇硯嗆了一下,雖然覺得丟臉,但是想到他一個男生還要來捉男朋友的奸,又對他多了幾分同情,看紀乾也更不順眼了。

“你缺不缺德啊?小男生的感情你也玩弄,”女人嫌惡地罵道,“他真該給你一巴掌再走!”

紀乾早已被蘇硯攪得心煩意亂,哪有空搭理這個拎不清的女人。他甚至都沒再看女人一眼就轉身回房,用力把門甩上了。

羅音穿好了來時的衣褲,正低著頭在係皮帶。紀乾走進洗手間,在洗手台邊接冷水潑臉,連潑了好幾下才停。

水龍頭是自動感應式,沒有了感應來源,水聲迅速停下了。

雙手撐在大理石台麵上,紀乾看著水流激起的泡沫緩緩消失在下水口,腦子卻沒能清醒多少。

他想不通蘇硯怎麽會說那些話。

這段時間蘇硯都在依賴他,他一直以為這種依賴是源於對親情的渴望,畢竟蘇硯多次叫了他“哥哥”。可如果隻是“哥哥”,蘇硯就不會對他有那方麵的需求。

他也曾想過蘇硯在國外長大,個性不拘小節,也許隻是年紀還小才任性放縱了些。但後來的種種表現都在提醒他,事情遠不止他想的這麽簡單。

理不清的思緒在腦海中互相碰撞擠壓,紀乾覺得頭很痛,尤其是他發覺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還在擔心蘇硯,想著蘇硯會不會真如剛才所說,馬上去找個人……

“紀乾,”羅音輕扣兩下洗手間門,紀乾轉頭看去,見他對著自己微笑,“今晚我還是先回去吧。”

疲倦地閉了閉眼,紀乾歎道:“抱歉。”

“沒事的。”

把從小冰箱裏拿的一瓶蘇打水放到紀乾手邊,羅音轉身離開了,等外麵的門被關上後,紀乾仍盯著蘇打水透明的瓶身,盯著裏麵稀疏卻在不斷消失的氣泡。

一口氣跑下12層樓梯,蘇硯撐著膝蓋靠在旁邊的牆上,喘不過氣的感覺比剛才嚴重了。

他的吸入性哮喘有幾年都沒發作過,不過醫生曾叮囑過他,這種病終身都不可能根治,平時生活還是要注意。

尤其是要他戒煙,而那時他還不滿15歲。

曹汐離世的兩年裏,他的性格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要不是突然間呼吸困難被送到急診,章子阿姨還不知道他竟然學會了抽煙。

躺在搶救**,他從頭到尾都是昏沉沉的,意識仿佛飄離了身體,有種很輕,從未體驗過的自由的感覺。

後來醒來,可能是麻醉藥效還沒完全過,他看到章子阿姨淚流滿麵的模樣,聽她問自己是不是要讓曹汐在另一個世界也不安時,竟有了種媽媽還沒去世的錯覺。

也許曹汐真的隻是去了很遠的地方,他們隻是暫時見不到麵了。終有一天,曹汐還是會回來看他的。

到對麵的便利店買了瓶礦泉水,蘇硯坐在白色的塑料長桌邊,隔著落地玻璃去看外麵的夜色。

威斯汀酒店的每一盞窗戶都亮著暖色的燈,每一道燈光後麵都有一個不一樣的故事。他尋到12層樓的位置,目光在那一扇扇無法窺探的窗邊略過。

由於找不到想找的人,視線很快失去了焦點,垂下的長睫毛掩住了琥珀色的玻璃珠,他擰開礦泉水,將剩下半瓶一飲而盡。

剛才以為胸悶難受是哮喘發作,現在呼吸平複下來了,胸口仍然脹得厲害。

手機一直沒有響過,哪怕他當麵說了要找別人,紀乾也無動於衷。

右手撕著左手食指上的死皮,他想著剛才在紀乾房間裏的人,無論是樣貌,身形和氣質都與蘇珣有些相似。

當他意識到紀乾今晚約會的對象很可能還是蘇珣的替身時,他當場就忍不住了。

蘇珣就那麽好嗎?!

為了蘇嬴遠的錢,蘇珣連親媽都能疏遠,還信了蘇嬴遠汙蔑他是野種的話。

明明是他唯一的親哥,明明在小時候那麽疼他,後來卻跟他那個沒人性的爸一樣不信他,把他當外人。

紀乾真是瞎眼了才會把這樣的蘇珣當成寶。

拿起空的礦泉水瓶,蘇硯泄憤一般將瓶身捏到變形,憋脹的情緒如同被吹起的氣球,把細小的喉管擠得酸痛難忍。

用力呼吸了幾下,他想去外麵吹吹冷風,才站起來就被褲兜裏響起的鈴聲攔了下腳步。

按了掛機鍵,他推開便利店的門,紀乾又打過來了。

這次他沒掛掉,由著鈴聲響到結束,隨後屏幕再亮起第三次。

胸口梗塞的感覺被持續的來電撫平了不少,他終於去按那顆綠色鍵,也聽到了紀乾焦慮的問話聲。

“你在哪?”

他習慣了在紀乾的電話對麵裝啞巴,而且這一刻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沒等到他的回應,紀乾又說:“我現在下來了,你要是不想說話就發個定位給我。”

抬頭去看對麵的威斯汀酒店,蘇硯的嘴唇鬆開一道縫,又閉上了。

“蘇硯!你別在這種時候給我……”紀乾話還沒說完,一陣“嘟嘟”的機械音便從電話那頭傳來,他放下手機,剛要再打過去就看到微信的新消息提示。

【在對麵的便利店】

紀乾都快走到車旁邊了,看完立刻回去坐電梯,穿過一樓大堂再過街,視線終於捕捉到了要找的人。

蘇硯坐在便利店的玻璃牆後麵,低頭在剝茶葉蛋。

推門進去,紀乾先走到貨架上拿了瓶常溫礦泉水,又到櫃台處選了一盒熱的巧克力牛乳,結完賬才走到蘇硯身邊,把兩瓶東西都放到他麵前。

蘇硯頭也不抬,繼續專注剝手裏快要剝好的茶葉蛋。見他沒反應,紀乾從褲兜裏摸出煙想到外麵緩緩,發現隻剩一支後,再次走到收銀台:“一包蘇煙沉香。”

蘇硯轉頭看著他,紀乾付完錢便推門出去了,在牆邊的轉角處停下,點了一支抽著。

把剝好的茶葉蛋吃下肚,蘇硯又剝了另一顆,接著走出來,到紀乾旁邊伸出手。

紀乾的臉色不好,短短幾分鍾已經抽到第三支了。看著蘇硯遞來的茶葉蛋,他就著噴煙的動作歎出一口氣,問道:“冷靜下來了?”

蘇硯又走近半步,在紀乾想退後時伸出左手,作勢要碰他的袖子:“再躲我就摸你襯衫了,我剛剝了茶葉蛋,手很髒。”

垂眸看了看他的手指,紀乾的目光停在了那顆遞到自己眼皮底下的茶葉蛋上。

“我買了兩個,有一個是給你的,真不吃嗎?”

眉心比剛才鎖得更緊,紀乾僵了片刻,最後伸手接過茶葉蛋,自己放進嘴裏。

蘇硯擰開紀乾買的礦泉水,先喝了一口後又遞過來。

看著他臉上期待的表情,紀乾沒碰這瓶水,隻拿過他臂彎間夾住的巧克力牛乳,紮開來喝了兩口。

癟癟嘴,蘇硯往後靠在玻璃牆上。左側沒扣好的背帶繩一直垂在身後,在他靠過去時,銀色的金屬圓扣和玻璃發出了摩擦聲,他把手伸到後麵,想把背帶撈起來,試了幾次都抓不準。

用嘴唇含住濾嘴,紀乾伸手幫了一把。蘇硯以為他隻是幫自己把背帶拉到前麵來,沒想到他還把左側胸前垂下的背帶褲麵料翻上來,對準扣上了。

看著兩側都穿好的背帶褲,蘇硯轉頭去看紀乾。

紀乾又抽了幾口,每次噴出來的煙霧都迅速被風吹散,無視了蘇硯盯著自己的目光,他把煙蒂丟進旁邊的滅煙筒裏,說:“我送你回去。”

蘇硯跟在紀乾身邊進了地下車庫,但在坐進車裏,扣上安全帶時,他忍不住問道:“剛才那個人,你以後還會不會約?”

紀乾按下發動鈕,指尖抵在凸起的圓弧形狀上沒收回來,沉默了片刻才說:“這是我的事。”

“他是比我像蘇珣,”蘇硯的語氣一下著急了,“可是蘇珣有什麽好的?都兩年了你還……”

“咳咳……咳,還忘不掉!”

他的聲帶始終沒有完全恢複,現在情緒一激動又嗆到了。紀乾把中控扶手上的礦泉水瓶打開,看他喝下緩些了才道:“上次我說過找人幫你約私立醫院的專家,對方要下周才有空接診,你現在先跟我去中山醫院,我找急診科的朋友幫你檢查下。”

蘇硯正在氣頭上,哪會理睬紀乾的關心,解開安全帶說:“你去管蘇珣就好了!”

推開紀乾伸來的手,他開門下車了。

“蘇硯!”

見他這麽不講道理,紀乾也光火了,追下車拽住他:“你到底想怎麽樣?”

【這話應該我問你】

蘇硯一著急就習慣性地打出手語,紀乾看不懂,又被他折騰得徹底失去了耐心,不禁惱道:“好!我不管你,明天你就買票回蘇州去。”

撂下這句狠話,紀乾再不看他,大步回到車裏,扣好安全帶收起手刹,把車開出來後直接往左轉。

蘇硯站在右側,視野被紀乾車後紅色的燈晃得幾乎睜不開,很快就模糊得什麽都看不清了。眼眶像燒起來那麽熱,呼吸困難的感覺也回到了胸膛裏,他緊緊咬住下唇,抬起手臂擋住了眼睛。

轉彎時,紀乾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蘇硯。

把皮質的方向盤用力捏到發出了聲響,紀乾瞪著前麵逆行的提示,在下一個岔路左拐,繞回了蘇硯身後。

蘇硯的手臂還擋著眼睛,柔順的馬尾因為抽噎的動作微微擺動著,紀乾朝他按了下喇叭,見他不肯動便降下車窗。

想到剛才從後視鏡中看到他難受得哭了,紀乾再說不出重話,放緩了語氣道:“聽話,先上車。”

這次坐進車裏,蘇硯沒有再吭聲,他一直望著窗外,路上無論是紀乾給他遞紙巾也好,或者是等紅綠燈,甚至是紀乾打開音樂他都沒半點反應。直到回到雙子塔的地下停車場,他在開門下車時停頓了一下。

紀乾以為他終於肯跟自己說話了,卻看到他維持著背對自己的姿勢,用比剛才更沙啞的嗓音說:“哥哥,你是不是真的厭煩我到希望我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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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牢記這不是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