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謙小王爺

大步走進帳篷,葉禾一眼便看見了柴堆上的兩人,頓時臉色鐵青,胸口劇烈的起伏著,眼中充滿了殺戮的風暴!

曲夫人本就破爛的衣裙此時被撕得粉碎,淩亂的散落在一旁,她渾身上下都遍布著淤青和揉捏啃咬的痕跡,紅腫的臉頰顯然被扇了不少耳光,嘴角尚有血絲,眼角猶有淚痕,頭發如雜草般淩亂,一看便知她之前經曆了怎樣的痛苦掙紮。如今,她已然沒有了氣息,然而那睜大的眼卻寫滿了絕望不甘和屈辱的痛恨!即便如此,卻仍然有一名褲子半褪的士兵在她身上激烈的起伏著,他顯然沒有發現悄然進入的葉禾,隻全神貫注的挺動著,喉嚨中不斷發出愉悅的悶哼聲。

葉禾心疼如刀割,連走路的步伐都有些顫抖,她無聲無息的上前,聲音冷冽低沉,卻是異常的平靜:“你,起來。”

老祿猛地停住動作,顯然這時才發現有人進來,轉過頭來一看,臉上頓時露出淫逸下作的笑容:“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小娘們……啊,你……你想做什麽?”

說話間老祿原本笑容滿麵的臉色大變,音調徒然恐慌,竟是少女一把抽出他別在腰間的刀,穩穩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嘴角冰冷,目露寒芒,厲聲道:“不許聲張,把衣服脫下來!”

刀架在脖子上,老祿哪敢不從,當下便手忙腳亂的把自己扒了個精光,雖不知道少女要他衣服做什麽,隻暗道這小小丫頭定然沒有殺人的膽量,自己乖乖聽話便能安然無恙。

卻不想,當他言聽計從的交出身上衣物,下一瞬,那便刀不帶絲毫猶豫的瞬間輝下,狠狠砍向了他的脖頸,力道之大動作之準速度之快,另他連呼喊出聲的機會都沒有,整個頭部便脫離了身子,隨著鮮血噴湧倒在了地上。

葉禾看也不看那身首異處的士兵一眼,屈膝跪在已然死去的婦人身邊,脫下自己的外衫蓋住她一片狼藉的身子,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汙跡,一片狼藉的身軀,她眼淚幾欲落下,卻倔強的生生逼了回去。

“曲夫人,對不起,今夜本意是想救你,卻反倒令你喪命,更害得你身受大辱,死不瞑目。”少女說著,伸出手輕柔的將婦人圓睜的雙眼闔上,平和卻堅定道:“你割脈放血救我一命,葉禾無用,沒能護你周全。你且安息,今日的仇我一定會替你報。”

“那些欺辱了你的人,一個,也跑不了。”少女說得很輕柔很緩慢,神色卻是異常的認真。

夜幕之下,軍營之中一片寂靜。

一名布巾包頭,麵黑身瘦的小兵從裝滿柴禾的帳篷中走出,沒過一會兒,營帳中便燃起了熊熊烈焰,濃烈的煙霧衝向天際,在夜空中匯聚一團,被風一吹,變幻成萬千的圖案,時而若齜起鋒利獠牙的野獸,時而若白骨骷髏的死神,時而若麵目猙獰的嗜血狂魔……

沒錯,那個從帳篷走出的小兵,便是裹住了頭抹黑了臉,穿上老祿那身兵服的葉禾。在如此境況之下,她沒有能力讓曲夫人入土為安的,唯有就地將其火葬,也好過被人暴屍荒野讓獸類啃食。

夜黑如墨,寒風似刀,裝滿柴禾的帳篷燃燒得凶猛而迅速,在陣陣勁風的助長之下更有愈燃愈烈的趨勢,軍營頓時亂作一團,數十名士兵緊急的趕來救火,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終於讓幾乎已將柴禾燃盡的烈火熄滅。

即時,便有通傳兵飛快的朝著一頂較其他帳篷寬敞許多的營帳跑去,停在帳篷外單腿跪地朗聲道:“稟報將軍,營內的柴禾被人燒毀,火勢現已控製,燃燒後的營帳隱約可見兩具已經燒幹的屍首,劉副將亦在營帳被人刺殺身亡!”

帳篷中燃著淡淡的燭火,帳內之中的將軍姓洪,年約三十歲左右,身材魁梧皮膚黝黑,雙目如鷹唇厚齒白,聽見外麵的通傳一把撩開帳簾,大步邁出營帳,卻不急著追問燃火的起因和劉副將的死由,而是一把提起地上的通傳兵,焦灼喝道:“快!快去看看小王爺可有事?”

“我沒事。”

清冷的語調淡淡響起,一名身穿墨綠繪青菊紋飾的衣袍,袍擺繡精致蟠龍,腳踏厚底白靴,係著極地雪貂毛絨披風的少年在眾黑衣侍衛的簇擁中走來,隻見他僅有十四五歲的年紀,墨染般的發絲披散在肩頭,溫潤如玉的臉上泛著不健康的蒼白,嘴唇是染了血般紅得異常,眼眸漆黑如墨無波無瀾,不驕不躁,不急不緩,仿佛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的眼。此人正是祁國排行老九的皇子,祁帝最為寵愛的子嗣,年僅八歲便封為謙王的小王爺——祁陌。

這位謙小王爺是祁帝與此生唯一真正愛過的女子生下,無奈他的生母荊貴妃在他三歲時便香消玉殞,再加上他從小體弱多病極度畏寒,使得祁帝對他的寵愛更勝於皇後所生的太子祁赫。

祁陌確實極度畏寒,此時不僅係著厚實的極地雪貂披風,還捂著紫金暖手爐,身側的侍衛更是各端一隻火盆,圍繞在他身邊供他取暖,但祁陌卻似乎仍然嫌冷,片刻也不願在外逗留,徑直便邁步走進了洪將軍的帳篷。

洪將軍見謙小王爺毫發無損,這才放下心來,緊跟其後進了帳篷,隻見小王爺已在墊著絨毯的主位坐下,有些無聊的把玩著手中的紫金暖爐,淡淡道:“夜深寒重,本王睡不著,到這兒來隻為湊個熱鬧。大將軍自行處理事務,當我不存在即可。”

“是。”洪將軍性情豪爽,客氣的點了點頭,也不拘束,回過身嗓音洪亮的吩咐道:“來人,立即叫何副將來見我!”

通傳的士兵領命而去,很快便有一名的將領快步進了帳篷,單腿跪地道:“參見謙王爺,參見將軍!”

祁陌隨意抬了抬手,臉上的神情顯得漫不經心,一點也不管事的樣子,似乎真的隻為來湊個熱鬧。

何副將站起身來,洪將軍直入主題沉聲問:“今夜之事查得如何?柴帳中燒死的二人是誰?”

何副將上前一步,恭敬的朗聲回道:“回稟將軍,兩具屍首已經燒得看不出麵目,隻知道前幾天兩名新來的營妓惹怒了劉副將,劉副將吩咐把她們關在柴營。”

“哦?這兩名營妓是何來曆?”

“回將軍,是上個月被處斬的曲丞相之妻吳氏和曲丞相的獨女曲蜜兒。”

“劉副將遭人刺殺之前與何人在一起?”

“屬下查到,劉副將對曲蜜兒有意,然曲蜜兒性子烈,前幾日險些一頭撞死。今晚吳氏手腕受傷,那曲蜜兒為求得軍醫救母,自願提出服侍劉副將,之後劉副將不耐打擾遣散了守衛的士兵,直到柴營著火,衛兵通報劉副將時見無人回應,進帳篷查看才發現他被人抹了脖子。”

洪將軍沉思了片刻自言自語般的說道:“如此說來,並非有敵軍的人潛進我營作亂,而是那曲蜜兒殺了劉副將,自知難逃一死,故引火自焚?”

沉思中,洪將軍見軟椅上那神色淡然的男子挑了挑眉,忙探著頭拱手問道:“王爺,您認為此事……”

年少的王爺捂著嘴輕咳了兩聲,身旁的黑衣衛連忙送來熱茶,小王爺將茶水飲下,待到完全平複下來方才淡淡啟口道:“此事,自然如將軍方才所言。”

洪將軍有些不明,恭敬的問:“王爺的意思是?”

小王爺有些疲憊的眯了眯眼,沉聲道:“柴帳燒毀事小,擾亂軍心事大。今夜曲蜜兒殺害劉副將,畏罪自焚死不足惜,此事,無需再查。”

洪將軍一聽恍然大悟,今夜柴帳燃起熊熊大火,再加上劉副將慘死,軍中將士難免慌亂。既然已能確定不是敵軍潛入我營作亂,便知並無大礙,然而再深查下去恐怕會引得軍心大亂,及早判定此事,方可穩定軍心,思及此,洪將軍連忙點頭應道:“王爺所言有理。”

祁陌隨意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向帳外走去,語氣平淡的說道:“既已真相大白,本王便失陪了。”

“王爺請!”帳內眾人看著那離去的背影,齊聲恭送。

出了帳篷,祁陌在眾位端著火盆的黑衣侍衛簇擁下,邁步向一個更為寬敞的帳篷,進帳之前隻見他抬了抬手,立即便有一位侍衛上前,微彎這腰垂著頭敬道:“主子。”

“命人守在軍營各個出口,若有一名抹黑了整張臉,用布包裹著額頭,且軍服寬大不合身的士兵想要出營,無論他說有何緊急要事急需出營,都立即帶來見我。”

“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