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第24章 水神共工怒觸不周山後的千年遺禍(5)
第24章 水神共工怒觸不周山後的千年遺禍 (5)
天雲間的亂音被這一聲蕩盡了,一切平靜下來以後,連那連綿不絕的山川也仿佛感受到了這份歡喜。天蠶絲弦也被這一聲鳳鳴所洗化,化做一隻若有若無、若隱若現的幻彩蝴蝶,消散在夜空中。
“大姐……”桑穀雋默默地垂下了眼淚,知道大姐終於解脫了。“穀馨……”師韶是否也能感受到那幻化的蝶彩?沒有人知道。別人隻知道:和他相識以來,這是第一次見到他真正的笑容。
“他居然悟了!”這聲歎息,仿佛來自黑暗中的虛無。都雄魁眼光閃爍,道:“悟了,卻和登扶竟完全不同!和大夏曆代樂正都完全不同!”
黑暗中的聲音咯咯一笑:“那或許意味著一個全新的時代即將到來!音樂,很多時候總是作為新一代道統的征兆出現,不是麽?”都雄魁冷笑道:“你高興什麽!就算世道要變,也未必是心宗獨秀的局麵!”
“或許吧,但至少我們都不會再讓五百年前太一宗獨大的格局再度出現,對麽?”黑暗中的聲音頓了頓,繼續說,“五百年前太一宗與大夏王族結合,把其他諸道斥為邪端。如今革命若興,首先要對付的就是它!更何況祝宗人已經不存在了!你呢?這兩代血宗和夏都走得這麽近,天地大變之際,你當如何?投奔新主,還是另外謀立王者?”
都雄魁冷笑道:“縱然有天地巨變,是走向一個新的盛世還是走向持續的分崩離析,還難說得很!”“剛才那一聲鳳鳴,決非衰敗之兆!”都雄魁道:“征兆而已,大局未定,現在說這些都還太早!眼下的形勢,先化解了共工遺恨這個劫數再說吧!師韶弄出這麽大的動靜,水族那些人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誰說沒反應的?他們瞞得過有窮那群小子,瞞不過我。水族的兩個頭頭,此刻已經碰麵了。”都雄魁道:“哦?”“那是夫妻久別重逢才會有的心聲,唉,你這種有性沒愛的人是不會懂的!”
水族政變
當有莘不破在小相柳湖旁的山坡上遭遇有生以來最大的危機時,小相柳湖底也發生了巨大的變故。小相柳湖外的動靜,采采根本沒有注意到,因為她此刻完全被那個男人的眼神吸引了!他是誰?他是誰?為什麽這樣親切,又這樣陌生?“采采!”男人一步步走過來,就要把她擁入懷中,突然一聲斷喝阻止了他:“站住!”
采采回過神來,門口赫然是去而複返的蘿蘫姨姆!這時,她才發現那陌生男人身後站著兩人:熱切望著自己的洪涘伯川,和冷冷盯著蘿蘫的水族次席長老蘿莎!“他是蘿莎姨姆帶來的,那麽他是小涘的父親啦。我為什麽會覺得他這樣親切?是因為小涘嗎?可他剛才望著我的眼神,好奇怪啊。”
“你!你!是你,怎麽是你!”蘿蘫對著那男人聲嘶力竭的怪叫打亂了采采的思緒,她開始暗暗擔心起來:這個男人和小涘是在她的允許下,由蘿莎帶進來的,雖然目的是為了救出媽媽,但被蘿蘫姨姆責罵隻怕是少不了的了。采采不安地看了蘿莎一眼,卻發現她一點擔憂害怕也沒有,一臉的平靜,似乎一切已經勝券在握。“蘿蘫姨姆那樣威嚴,平時大家都那麽怕她,蘿莎姨姆卻這樣鎮定。真是奇怪。”
采采跨出一步,說:“蘿蘫姨姆,他是……”
話沒說完,蘿蘫猛地衝了過來,攔在采采和那個男人中間,高聲道:“采采!別信他!什麽也別信他!”
采采一怔:“他又沒有對我說什麽,蘿蘫姨姆幹嗎這麽緊張?難道這人對我水族不懷好意?可他是蘿莎姨姆帶來的呀,而且小涘……”
“你為什麽要擋在我前麵?”看著蘿蘫,男人的神色冷了下來,“又憑什麽來攔我?”
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蘿蘫姨姆顫抖著,采采又驚又怕:蘿蘫姨姆為什麽這麽激動,這麽害怕?她開始懷疑這個男人的來曆,難道他真是壞人?難道蘿莎姨姆會引狼入室?采采頭一昂,鏗鏘有力地道:“這位前輩,你是小涘的父親嗎?”
男人聽到采采的話,轉頭向她看來,冷漠的神色如春雪融化:“不錯。不錯。”
采采道:“前輩,家母被困水晶之中,采采聽說您有莫大神通,能夠拯救家母,因此請小涘向您求助。如果您肯援手,水族上下感激不盡,但若想乘機對我水族有所圖謀,我水族上下,縱然瀝血小相柳湖也決不屈服!”說完走上一步,摟住蘿蘫顫抖著的肩膀,安慰道:“姨姆,您別怕,采采永遠和您在一起!”看那男人時,他並沒有被采采這幾句話激怒,反而微笑道:“好孩子,好孩子……”
采采對這男人和蘿蘫的反應大惑不解,看蘿莎時,蘿莎依然麵無表情;看洪涘伯川,他也是一臉茫然!
采采忖道:不管怎麽樣,先把長老執事們召進來,若有變故也有實力應付。當下暗暗發出水波傳密。蘿蘫驀地一震,跳了起來,轉身喝道:“采采!你!你幹什麽?”
那男人向蘿蘫喝道:“放肆!對小公主是這麽說話的麽!”
采采一愣,道:“姨姆和我說話,是我們水族內部的事情,不用你管!”她已經暗暗覺得這件事情大非尋常,再聯想到蘿莎一直以來說話吞吞吐吐的模樣,心中疑心更甚,對這男人也就不那麽客氣了,但那男人被她這樣頂撞,居然也不生氣。
采采低聲對蘿蘫道:“姨姆,不管他是來救媽媽,還是來為難咱們,都是水族的大事!所以剛才我才發令把大家招來!不管出什麽事情,咱們水族都會團結一致來應付的!”這兩句話,一半是向蘿蘫解釋,一半則是向小涘的父親示威,哪知蘿蘫卻隻是搖頭:“不行的,不行的……”
一直沒有開口的蘿莎突然道:“號令已經傳出去了,就像日月之往西山飛馳,無可扭轉!其實,打從我們踏入小相柳湖,一切就已經不可改變!大長老,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
采采道:“蘿莎姨姆!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會背叛水族吧?”
“背叛?”蘿莎淒然道:“我怎麽會背叛水族?采采你別急,很快你就明白了。”
“你沒有背叛,那……蘿蘫姨姆為什麽……”
“哈哈!”蘿莎笑道,“她在害怕,害怕你見到他!害怕大家見到他!因為她知道隻要大家一見到他,這個小相柳湖就會被全部解放!”
采采被蘿莎連續幾個“他”“她”繞糊塗了,而蘿蘫的嘴唇卻顫抖得說不出話來——她是害怕,還是憤怒?
終於,全副武裝的水族長老和執事魚貫而入,但當她們看見那個男人——小涘的父親以後,並沒有像采采預想中那樣警惕著、疑懼著,而是集體地呆住了,仿佛看到了一個做夢也想不到會再見到的人!
水族的長老和執事幾乎是同時因驚駭而屏住了呼吸,水晶小築內一片死寂,隻剩下蘿蘫沉重的喘息聲。采采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了:他到底是什麽人?他到底是什麽人?
蘿莎突然大聲喝道:“水王在此,你們還不施禮!”這一聲斷喝把采采驚得不知所措。當的一聲,一位長老手中的珍珠盾跌落地麵,腿一軟,跪倒在地!跟著一個、兩個,一眨眼間除了蘿蘫、蘿莎以外,所有長老和執事都向那男子跪倒行禮。
采采一片茫然,道:“水、水王?”
洪涘伯川得意揚揚道:“是啊!采采,我父親就是共工氏之後!水族的王者!水王溯流伯川!”
蘿莎道:“不錯!采采,他就是我們的王!水後娘娘的夫君!也就是你的父親!”
洪涘伯川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他轉頭麵向蘿莎,顫聲道:“你說什麽?”
蘿莎一字一字說道:“采采是我王的長女,本族的公主!也是你的親姐姐!”
洪涘伯川怒吼道:“你說謊!”轉身扯住了父親,道:“爹爹!她胡說八道!對嗎?”
水王的反應卻令洪涘伯川近乎絕望——他撫摸了一下兒子的頭發,柔聲道:“孩子,你蘿莎姨姆說的都是實話。你不是從小就一直追問媽媽在哪裏嗎?喏,就在這裏了,就在那塊碧水水晶裏麵!爹爹很快就會把媽媽救出來,讓她好好疼你。”
洪涘伯川茫然地望向碧水水晶,那裏麵嵌著一個長得和采采很像卻更加成熟的女子,神態安詳,仿佛睡著了。“媽媽……那是我媽媽……”他胸口一熱,湧起一股孺慕之意,但轉眼一看到采采,又難以接受地狂吼起來,“不!不是!”
水王喝道:“小涘!”
“不!”洪涘伯川狂叫一聲,衝了出去。
采采心中一陣迷糊,突然之間,蘿莎告訴她麵前這個男人是自己的父親。確實,在她某種模糊到不可捕捉的記憶中,她有一個父親,但每次向媽媽問起,她總說:“采采,等你長大以後……”眼前這個男子,他是這樣威武!對自己又是這樣親切!蘿莎姨姆應該沒有說謊,否則長老執事們不會無端給他下跪。可是,他是小涘的父親啊!昨天夜裏自己剛剛觸摸到的這個少年,轉眼間變成自己的弟弟!
洪涘伯川的狂吼讓采采回過神來,她想去抓住他,卻被水王堅實有力的手臂拉住並擁入懷中:“采采,先別擔心小涘,我們先把媽媽救出來,好嗎?”
媽媽!這個意念迅速把其他的想法壓了下來。
水王按了按采采的肩膀,那厚實的手掌讓采采感到無比可靠:父親!這是自己的父親!雖然采采還有很多的疑惑,可是這時她卻完全相信他可以救出媽媽!
水王從軟倒在地的蘿蘫身旁跨了過去,一眼也不看她,走近碧水水晶,張開了他的雙手,兩隻手掌虛托著兩道白光,那光芒粼粼有如水紋蕩漾。
“啊!”采采心中讚歎,“多渾厚的力量啊!”她突然想起了被河伯擒住以後那股來襲的力量:“對!那時候就是這樣的一股力量衝擊著東郭馮夷的洞穴!當時一定是我使用了大水咒以後被爹爹感應到了!媽媽一直不讓我使用大水咒,是要躲著爹爹麽?那又是為什麽?”
突然,水王頓住了。
同時,采采、蘿莎和幾個功力較深的長老也都感到湖外傳來一陣強烈的殺氣,這殺氣離得這麽遠,卻仍讓這些人感到戰栗!
蘿莎驚道:“水王!這……”
“應該是平原上的人!”水王道,“你馬上帶幾個長老去把小涘拿回來,無論用什麽手段!”蘿莎應命,點了幾名長老匆匆而去。水王又道:“蘿莈(mò)!”一個老婦應聲出列。水王道:“馬上召集水族人等,待我救出水後,全族馬上遷徙!”老婦蘿莈領命,帶著餘下的長
老、執事快步離去。
霎時間,整個水晶小築裏隻剩下水王、采采和蘿蘫三人。氣氛靜得令人不安。采采道:“湖外……”
“采采別怕!”水王道,“你媽媽出來以後,世上再沒有人能阻擋我族的步伐!”
洪涘伯川衝出了小水晶宮,沿途驚動了水族的一些婦女,她們看見一個陌生少男突然從水晶小築的方向衝出,無不駭異,一時間議論紛紛。跟著蘿莎長老帶著幾個長老也從水晶小築裏衝出,問明那個少年的去向,匆匆追去。水族的婦女們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蘿莈長老傳出號令,收拾好行裝,隨時準備出發!一個個的變化來得讓人應接不暇,幸而搬家的事情從昨天就開始準備,早已就緒,倒也不甚忙亂。
洪涘伯川衝出湖麵,突然感應到西坡正爆發一股強烈的殺氣,這個殺氣恐怖得令他在水中也不禁一陣顫抖!“那是怪獸嗎?似乎比商隊那幾個人厲害得多!”
但這殺氣的出現也隻是占據了他腦海那麽一瞬,很快他又被那個難以接受的事實壓得難以呼吸。他雖然告訴自己那是一個謊話,可內心卻早已相信:采采是自己的姐姐,這是個不可改變的事實!
“為什麽!為什麽!”
正在他自暴自棄之際,湖水傳來一陣旁人難以察覺的暖意,讓他仿佛回到了嬰兒時代,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之中:“這是怎麽了?難道?”他隱隱猜到:父親很可能已經救出了母親!這股暖意激發了心中的孺慕,他似乎聽見了母親在召喚他回去。可是,在自己日思夜想的媽媽身邊,此刻還有另一個令他刻骨銘心的人——那個讓他動情的女孩,偏偏又是他的姐姐!
“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或許,比“該怎麽辦”更重要的,是他“想怎麽樣”!
“媽媽!”
碧水水晶的內部蕩開一個漣漪,那固體物質仿佛變成了**一般。水後睜開眼睛,緩緩地步出碧水水晶,就像步出一個小池塘。她出來以後,碧水水晶又恢複了原狀。
“媽媽!”采采抽泣著撲了過去,水後抱住了女兒,輕輕摩挲著她的頭發和背脊,但她的雙眼卻看著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