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80章歸途2

“這有什麽難的,咱們先做早點,用過早飯我再收拾魚,反正今天阿玉沒打算開店,時間肯定夠用,等會兒阿玉起來了,你讓她取幾壇好酒出來,咱們今天好好樂一樂。”

這一天三人鬧了個盡興,倒比過節還要高興,因為每人都喝了不少酒所以天剛黑奇齋的幾人就早早關門滅燈各自休息去了。方筱竹在床上摸索著那枚小巧的印章,那上麵的圖案早已爛熟於心:天上一輪滿月,開放的櫻花,很明顯能看出是夏日的夜晚。鏡月說過這枚印章是權勢的象征,為什麽不出現名字或者標記而刻著這種圖案?櫻花,月亮,夏夜,櫻,月,夜,不對,櫻,月,夏……

方筱竹猛地坐了起來:“櫻月?”

焰緋隨即從香爐中躍出:“姑娘,怎麽了?”

方筱竹愣愣地看著她:“這是櫻月的印章!是櫻月的印章!她,原來是姓夏啊,難怪紫宸怎麽都打聽不到她的消息,原來她是夏家的少當家……”

“姑娘,你別嚇我啊!”

“她姓夏,原來她姓夏,哈哈哈,她的母親就是,就是……”方筱竹將自己在床上縮成一團:“我,是我害死了她們母女,是我,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姑娘,姑娘你怎麽了?是不是鬧酒了?姑娘,您好好坐著,我去拿醒酒湯過來!”

“別走,別走,焰緋,別走,我害怕,陪我一會兒,一會兒就好……”方筱竹坐了一會兒,突然又拉著焰緋小聲道:“這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阿玉,絕對不能說,就算阿玉問起來也不能說,不對,任何人問起來你都不能說……”

“姑娘,你別這樣,我答應,我答應,無論誰問我什麽,我都不會說。”焰緋輕輕拍打著方筱竹的背部,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別人,隻是她覺得如果不做點什麽,無論是眼前這個渾身發抖的方姑娘還是自己都會被什麽東西給吞噬掉。她盡力放鬆自己,用輕柔的聲音慢慢說道:“姑娘,我在,你放心,我真的什麽都不會說,而且就算要說,你讓我說什麽呢?我什麽都不知道,更什麽都沒有看見。”

過了好一陣子,方筱竹的身體才停止“我沒事了,睡吧,我也要睡了。”方筱竹慢慢躺下,閉上眼睛,呼吸也逐漸安穩。

焰緋守著她坐了小半個時辰,見她真的睡熟了這才回到香爐休息。方筱竹慢慢睜開眼睛,在黑暗中使勁睜大眼睛還是什麽都看不見,她慢慢翻了個身,摸索到掉在床上的印章,指尖在花紋上流連不去。她閉上眼睛,看見櫻月的笑容,張開眼睛,滿室的黑暗,櫻月,櫻月,為什麽你要邀請我上那艘船呢?不對,如果不是我突發奇想要遊湖,不是我不知好歹地接受了你的邀請,你就不會跟我扯上任何關係,也不會因為遇到墨姬,更不會身中噬心咒而,都是我的錯啊!為什麽當年我要答應你母親邀約,為什麽要告訴她那些有的沒的,為什麽不聽阿玉的勸告,為什麽,為什麽啊!父親,你在給我吃了那麽多毒藥之後舍棄了我,這麽多年你杳無音信,對我不聞不問,突然出現又隻是親自給我送來這枚印章,難道你做的這一切隻是為了告訴我讓我知道我是一個多麽殘忍的人嗎?對!我心硬!我殘忍!我自作聰明!

方筱竹緊緊閉著眼睛,腦海中的記憶翻滾著,不受控製地閃現著。

一封帶著素淡香氣的信箋被人

送到了手上,那是一封普通的拜謁信件,信上有時間有地點唯獨沒有姓名,方筱竹帶著好奇的心情瞞著玉人方單身赴約,在約定地點等著她的是一個蒙得嚴嚴實實的身段玲瓏的女子。那女子見了她,便揚聲讓自己的妹妹先回去,她則帶著同樣裹得嚴嚴實實的方筱竹上了樓上早就定好的雅間。

一件寬敞的雅間,放置三道屏風,方筱竹在雅間最裏麵的屏風後坐下,女子在最外麵的屏風後坐下,中間那道屏風後的香爐中燃著龍涎香,寂靜散發著香味在室內盤旋。女子先開了口,聲音如同身段一般嫋柔:“小女出生於書香世家,家資世代殷實,無奈祖父不懂經營卻熱心於商道,如今家道已顯虧敗之象。我是家中長女,身後隻餘一個幼妹,光耀門楣的重擔自然要由我來承擔。我一介弱女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更討男人的喜歡,讓那些有錢有勢有權的男人喜歡上我,算是皇天有眼,讓我覓得一位如意郎君。本來一切都很順利,但是我不久前才知道,我這位少夫人要擔當起孕育後代的重責,與之相應的我的丈夫將終身不得納妾。這一點對很多女子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有哪個女子不希望獲得自己夫君終身的寵愛,但是對於我而言這無異於晴天霹靂,因為我天生石女無法生育。”

“這位小姐,您邀我過來不是為了聽您的秘辛吧?”

“方姑娘稍安勿躁,先聽我說完。我的夫家姓夏,家資豐厚,家宅寬廣,素有‘千裏夏家’之稱,我現在的身份是這任當家的婚約者。曆代夏家當家都隻能有一位夫人,該女子所生的第一個孩子就是下一任當家,所以當家夫人除了具備普通名門閨秀該有的優秀品質之外,還要保證身體健康以便能夠孕育出強壯聰明的後人。若是當家夫人所生下的頭生子不具備成為下任當家的品質,那個孩子就會被抹消掉,而生下那個孩子的女人將會被處死,她的家人也會跟著遭殃。我死不足惜,但是我不能丟下妹妹,更不能因此連累到她,我不能看著妹妹因為敗落的家道而下嫁給不懂得珍惜他的男人,我更不能忍受她為人妾侍。父母年老,已經無力再支撐那個家,所以我若能嫁進夏家,家裏一切的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但若是我不能解決孩子的問題,那麽這樁婚事對我、對我的家人將是最恐怖的噩夢。”

“所以呢?”

“我現在的身份不方便出入任何容易引人遐想的場所,所以我隻能出此下策請方姑娘到這裏一敘。奇齋的所在是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暗地裏打聽出來的,我想和奇齋做交易,我想要孩子,請方姑娘成全。”

“這位小姐,我同情你的際遇,也欽佩你的氣魄,但是我想你一定是沒打聽清楚,我不是奇齋的老板,我隻是奇齋的供貨者,奇齋的每一筆生意,若是老板不點頭,我是不會做的,而且奇齋甚少在店外做生意,每位和奇齋做交易的客人都要在奇齋親手簽下單契。”方筱竹給自己斟了一杯清茶,端起來後才發現茶杯沒有洗幹淨便隨手放下了:“你天生石女注定是無法孕育子嗣的,就算你使用那些秘術強行受孕並誕下子嗣,那個孩子也無法存活。”

“聽姑娘的意思,奇齋有辦法讓我成為普通的女子並誕下健康的孩子?”

“奇齋是網羅天下奇物的地方,不過是生個孩子而已,奇齋的很多貨品都能做到這一點,隻是,”方筱竹輕輕笑道:“我確信,阿

玉,也就是奇齋的老板,她是不會讓你成為奇齋的客人的,因為就算你窮盡方法也找不到奇齋的所在,無法簽訂單契的人怎麽可能成為客人呢?”

“還請姑娘指點!”

“我沒辦法,奇齋的客人必須要簽訂單契,除非你能說動阿玉或是你能證明你所需要的東西我能夠做主,但是這兩點不用我說你也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所以我沒辦法。”

“請姑娘……”

“還有,我不得不告訴你,就算你能說動阿玉,這樁交易的代價你也承受不起,奇齋的所有貨品都是我一手置辦的,所以我最清楚這些貨品的功用。我方才說過,奇齋裏能讓你順利產子的貨品不在少數,但是每一種都昂貴非常,就算你承受得起,在你使用貨品的時候,你還要為使用的貨品本身再承擔一份代價。”

“姑娘是說,就算我能買得起,也根本就用不起嗎?”

“是。”方筱竹聽見三重屏風後傳來一聲喟歎,頓了頓繼續道:“一入豪門深似海,那麽深沉的宅院裏,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意外,不知道小姐有沒有想過讓人代你產子的方法呢?”

“想過,但是並不現實,且不說找不到與我容貌毫無二致的女子,就算找得到,又能僥幸受孕並生下孩子,事後的處理也實在太過麻煩,一旦東窗事發,我們全家人都要跟著我陪葬,我不能那他們的命來賭,我賭不起。”

“小姐倒是豪氣。”

“姑娘切莫取笑,好不容易來人世走上一遭,卻遇到這麽多煩心惱事,看不開,逃不過,無法不擔負,無法放下,太難了。”

“是麽?在我看來,人生最苦的不是小姐說的這些,因為人生匆匆數十載,轉眼即逝,有的人不斷努力,哪知剛剛見到成效一生便已到頭;有的人頹廢消極,渾渾噩噩一生不知為何,到死的那一天卻也是閉不上眼的。”

“姑娘屬於哪一種呢?”

“我哪一種都不是,因為現在我大部分的時間都放在了尋找適合作為奇齋貨物這件事上,非常非常有趣的哦。例如七年前我尋到的一種水就很有趣,不知道小姐聽說過沒有:北方極寒之地的雪冰山中有一眼泉水,名為滴願泉,相傳此泉是仙界的仙人不忍見世人受苦所滴落的淚水,泉水從兩塊極大的石頭縫隙中滴落,未至地麵便已消失,若是有人能將器具放在石縫之間便可接到一滴泉水,隻需飲下此水那人一生中所有的各種心願便會按著此人的意願一一實現。一個人隻能在滴願泉中取得一滴水,飲下泉水後若是看到泉水幹涸石塊消失,就代表此水已經發揮效用了。”

“天下竟有此等奇物,方姑娘真是博聞。”

“小姐覺得此水可妙?”

“甚妙。”

“是麽?若是換做我,隻怕我是不會用那水的。”

“姑娘能力卓絕,自然不會遇到我這種煩惱。”

“我不是這個意思,也罷,我先問個問題:此處小姐麵前的茶杯可曾用過,是否幹淨?”

“未曾用過,嗯,是個很幹淨的茶杯。”

“我手裏的茶杯沒有洗幹淨,但是我很想喝茶,若此刻我服下了那滴水,我對著那滴水許願想要個幹淨的茶杯,小姐知道在這個雅間裏會發生什麽事情麽?”

“姑娘手裏的茶杯會變得幹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