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母子反目

因昨晚吃酒睡得晚,秦絲絲和周計安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晌午了,上午也不見有人來叫他們起身。

自周老爺過世後,周家就有別於往常了,周計安每天睡得再晚,起得再晚也不會有人來管他了。

他每天逍遙自在,無人管束,但日子過得並不舒心。

從前周老爺在世時,他恨不得爹早點死,現在爹真的死了,他才發現自己有多麽難過、痛苦,不習慣。

醒來他又想到爹的死,不由又心情沉重了。

秦絲絲見他醒來,一臉惆悵的樣子,問:“為何如此愁悶?”

“心裏不踏實,慌得很,總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周計安按著自己怔忡的胸口做著深呼吸,試圖調理情緒。

秦絲絲聽了亦惆悵不已,將臉貼在他的肩頭,說:“妾心裏也不安,好慌,好怕。難不成是昨晚喝酒燒心的緣故嗎?”

“或許是吧。”周計安若有所思的拍了拍她的手,說道,“我得振作起來,不能再虛度下去,我得像個男人,為了周家奮鬥。起床,起床!”他說著跳下了床開始穿戴。

“那你今天要出門去忙了?”秦絲絲一邊問一邊穿衣服。

“嗯,到鋪子上去看看。”周計安想著要去巡鋪子,心裏還隱隱有絲激動。

“那我呢?”她的言外之意是她不想呆在家。

“你在家呆著,等我回來。”

“那你幾時回?”她一邊問心裏一邊暗暗做著打算。

“不會太晚,不是答應你一起逛街嗎?”

秦絲絲聽他這樣一說,不由會心一笑,認為他還是有把自己放在心上,昨晚說的話,他沒有忘。

丫鬟小梅伺候著倆人的梳洗,她麵色平靜,不苟言笑,和周老爺去世前的樣子判若兩人,就好似自己家的親戚過世了一般的沮喪。

周計安隨口問道小梅:“怎麽不見小鬆子?”

“回大少爺,小鬆子這會兒應該是在前堂。”小梅輕啟朱唇,回答言簡意賅。

“在前堂做什麽?”周計安追問。

“大夫人叫他去的,奴婢不知道為何事。隻瞧見程老爺一大早來了,這會兒應該還在前堂。”小梅麵無表情的輕語。

“程老爺來了?為何事而來?我倒要看看去。”周計安滿心好奇。

這時隻見小鬆子一臉怔營的朝這邊奔來,周計安情不自禁道:“不見你人,正說起你呢,正要去前堂看看你。”

小鬆子跑到周計安麵前,瞪著一雙胡椒眼,氣喘籲籲地說:“大少爺……”突然他又雙唇緊閉,不再言語。

“怎麽了,出什麽事兒了?”周計安驚詫的問。

“您快去前堂看看吧,大夫人要把周家所有的東西都賣掉!賣給程老爺!連房契都給程老爺看了,這會兒該是正在簽協議了!”小鬆子語速極快的一口氣說完,氣喘不已。

眾人聽了皆錯愕得合不上嘴,周計安大步如飛的朝前廳走去,秦絲絲、小梅、小鬆子也腳步匆匆的尾隨其後。

一邊走,周計安一邊問小鬆子:“大夫人叫你去做什麽?”

“大夫人叫奴才去也就是端茶送水的活兒,並無別的事情。小的開始也很納悶,後來才知道陶管家回鄉下老家了,大概是叫小的暫時做陶管家的活兒吧。”

回鄉下了?周計安心想跑得還真夠快的啊,又問:“二夫人在前堂嗎?”

“二夫人

不在。恐怕她也還不知道這事呢。”小鬆子回答。

“快快去把二夫人請至前堂!快去!這下可完蛋了!”周計安心急如焚。

在院子裏,秦絲絲看見幾個陌生男子,正不緩不急的朝門外走去,看背影其中一人衣著精致,另外兩人衣著樸素,她想這必定就是程老爺和他的隨從了。

來到前堂,隻見王氏正坐在那裏沉思,看表情也不知道是喜是憂。

周計安連跑帶跳的進屋,麵容失色的喊道:“娘——”

王氏緩緩抬了抬眼皮,看了看周計安,仿佛陌生人般,又耷下眼皮子,沉默不回答。

“娘——”周計安又喚了一聲,然後站在王氏麵前。

“怎麽了?”王氏奇怪的問。

“聽說程老爺來了?娘準備把周家賣掉?”周計安半信半疑的問。

“你的消息還真夠靈通的。怎麽,不行嗎?就連這房子都已經賣了,全部都賣了。”王氏奇怪的笑著說。

“為什麽?娘,你到底是為什麽要這麽做?咱家不缺錢,你連房子都賣了,以後我們住哪裏啊?”周計安疑惑而著急。

“反正老爺不在了,也沒有人會做生意,不如早早賣掉的好,免得到時候經營不善,虧無所剩。我這是為大家好,你放心,賣得的銀子,我也會分你一份的。以後大家就各自過各自的吧。”王氏的微笑下暗湧著無情和冷漠。

“哼——那個混蛋,我要去殺了他!”周計安說的是陶管家,他想都是陶管家的暗中操控才讓周家陷入今日的境地。

可又一想陶管家不是已經回鄉下了嗎,這要到哪裏去尋人呢,他隻能咬牙切齒,氣得直跺腳,跺得腳跟痛,卻無可奈何。

“你要殺誰?”王氏凜冽的問,並報以輕嘲。

“殺姓陶的,別以為你們的事情,我不知道。娘,你真的讓孩兒很失望,你怎麽和他勾結在一起,我為你感到可恥!”周計安生平還是第一這樣忤逆自己的娘,說出這番大逆不道的話,他也暗暗感到驚訝,但話已出口,不可收回。

他想幹脆今天就把事情都挑明了的說,撕破臉皮也罷,這樣的日子過得實在嘔死人。

“可恥?你知道什麽叫可恥?現在我還讓你呆在這個家,就已經是給足你麵子了,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沒有我,這些年你能在周家呆著?可笑!”王氏嗔目而言。

“娘?”周計安聽了王氏的這番話,驚訝的無法言語,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親娘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

比起剛才自己說的大逆不道的話,他認為說這話的娘該下地獄,哪裏有親娘對自己兒子說出這種話的?

他不滿的問道:“娘,你為了一個男人,怎麽變得這麽可怕,他難道值得你這樣去做嗎?啊?孩兒在你心中算什麽?”

若不是自己的娘,他恐怕衝上去就是一耳光了。

他極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異常憤怒的他連耳朵脖子都紅了。

“什麽都不算!”王氏麵容猙獰的一字一頓的說道。

秦絲絲聽著母子倆的爭吵,心裏早就急得炸開了鍋。

她也聽出了一絲端倪,原來是王氏和陶管家勾結為奸,王氏準備離開周家和陶管家私奔,私奔前將周家變賣。

好一對狗男女,等著老天爺的懲罰吧!

她恍然明白周老爺也是陶管家下毒手害死的了,她的心一陣陣的抽縮著發涼。

想到這些她也憤怒了,一股無名之火在心裏熊熊燃燒。

莊氏早已悄然來到門外,聽著王氏母子的對話,連連搖頭歎氣,捶胸頓足,淚流滿麵,不能言語。

她麵色憔悴蒼白,一夜間花容失色,滄桑了幾分,好似一株老死的柳樹般狼狽。

秦絲絲連忙走到莊氏身邊,攙扶著貌似悲傷,卻內心平靜的她,這一切她似乎早已預料。

王氏見莊氏來了,幹笑兩聲後說道:“二妹來得正好,今天大家都在,不如就把錢分了吧。蓉兒,把錢給二夫人和大少爺。”

“是。”丫鬟蓉兒從桌子抽屜裏拿出兩疊銀票,給了周計安和莊氏一人一疊。

周計安和莊氏顫抖著雙手接過銀票,心情複雜難以言喻。

周計安點了點銀票,不滿的問道:“這太少了,娘,你太狠毒了。這麽點就想把我和二姨娘打發了嗎?”

“怎麽?嫌少?我倒是覺得給得夠多了呢,若是嫌少那就甭要好了。”王氏盛氣淩人的怪笑著。

“這樣分不公平!就算你不疼孩兒,你也不能不顧及二姨娘,二姨娘好歹和你姐妹一場,她也是爹的夫人。你怎麽可以這麽分?”

“那你說要怎麽分啊?”

“平分!”

王氏突然勃然大怒,喝道:“放肆!好大的膽子!平分?她配嗎?現在我說了算!你們都給我滾!”

“你欺人太盛,我要去告你!”周計安怒不可遏,急得直跳腳。

“告我?告我什麽?我和程老爺合法買賣,他女婿又是王爺,當今聖上的親兄弟。你覺得你能告倒我嗎?”王氏張狂的大笑起來。

“你這歹毒的女人,陰險狡詐,你不是我娘,我沒有你這樣的娘!咱們以後母子情分一刀兩斷!”周計安咬牙切齒狠狠說道。

王氏拊掌大笑,又正色說:“好好好,這話可是你說的。大少爺說怎樣就怎樣,我也正有此意,念及你我母子一場,我還說不出口,豈料你自己倒先說出來了。斷了也好,做你的娘我還覺得丟臉。要是我有兒子,肯定比你有出息!”

“你什麽意思?”周計安抓起王氏的手腕,狠狠拽著怒問。

王氏毫無畏懼,回答:“要是我有兒子,肯定比你有出息。難道聽不懂嗎?”

周計安氣憤到極點,用力的將王氏推了一把,王氏腳下一跌坐在了地上。

“難道我不是你兒子嗎,你不是我娘嗎?那我娘是誰?是誰!”一聽王氏說不是自己的親娘,周計安憤怒的狂喊起來。

他蹲在王氏麵前,揪著她胸前的衣服,惡狠狠的說:“回答我!”

“我就不告訴你!”王氏推開他的手,眼珠一睖,毫不膽怯。

“你——”周計安抓著桌上的茶壺就欲往王氏頭上砸,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莊氏抓住了周計安抓茶壺的手。

莊氏卸下周計安手裏的茶壺,說道:“大少爺,我們走。”

於是秦絲絲也連忙上前扶起周計安,秦絲絲被這場家庭鬧劇給徹底震傻了,她沒有想到一家人會淪落到今天的境地。

可悲,可歎,更可恨!

“我娘是誰?我娘是誰?”周計安隻覺雙腿發軟,喃喃自問起來,又抓住莊氏問道,“二姨娘,我娘是誰?”

莊氏無奈的歎氣搖頭,沉默不語。

一旁的小鬆子和小梅早就哭成了淚人兒,這要他們去何處謀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