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手腳（下）
“為什麽你會知道我不是高毅的！不過，現在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高毅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張妮的床邊。張妮的皮膚一向很白，性格也很安靜，就算是麵前的高毅變成如此詭異的情況，張妮的表情也很淡然。她似乎有一種讓一切都安靜下來的氣質，如同深穀幽蘭一般。
高毅此時的狀況以正常人的眼光，確實不怎麽好。如果突然有人推門而入的話，恐怕會立刻嚇得尖叫起來。張妮床邊的高毅，眼眶泊泊的往外冒著血，兩團紅光從他眼裏射出。而且，這紅光似活了一般，慢慢的蠕動著，伸伸頭，擺擺手，踢踢腿，各自構成了一個人的模樣。逐漸兩個血紅血紅的小人立在了空中。而這時的高毅，眼眶裏空洞洞的，配上眼眶那一圈的血漬，感覺非常的恐怖。
“哼！早就不耐煩按照這個什麽高毅的說話方式進行下去了。耍嘴皮子有什麽意思，力量決定一切，有什麽不滿就動手，不要留下任何不確定的威脅，比如說你！”隨著已經打算放棄用高毅這個身份掩飾的霍森，話音一落，他眼眶前那血紅的小人，各自射出一團噴射的火焰，刹那間點燃了張妮所躺的那張床。
還是霍森的高毅一直在布一個局，從他被莫名其妙的弄到那個該死的精神病院開始。也許高毅的死黨，比如說張翰文或者薛自然可能會識破，但是，愛德華不行，就算他是瑪雅人，也不行。因為，高毅隻是壓抑住自己冷靜的情緒，而將自己本就恐慌或者說吃驚的情緒無限的放大了而已。說到底，作為曾經的高毅而言，他隻是一個神經大條、很容易適應新環境、非常不怕生的人而已。就算讓他真的穿越到慈禧身上，他也會施施然的比個蘭花指，歎口氣唱道：“哀家命苦，隻為女兒身，也可學武帝（武則天）！”
這樣一個人怎麽會在精神病院裏顯得如此驚慌失措，似乎比正常人的承受能力都要差一些。在陌生的環境裏，生物都有一種本能，給自己披上一件保護色。高毅也是如此。遭遇這樣的突發事件，在幾乎要被這種絕望的情緒打倒的表演下，高毅一直在認真的分析他聽到的每一句話。高毅一直堅信，這個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他被抓到這裏來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這個原因他已經分析出了個大概。
從孔佳憤怒的表情，和她與愛德華的爭吵中，高毅不難得出幾下幾個對他比較有用的結論：第一，這個孔佳是他的朋友；第二，孔佳認識他，而他卻對這個人沒有印象，那麽孔佳跟他這半年來失去的記憶有關，有可能是這半年裏認識的，也有可能和他的超能力有關；第三，他曾經有過超能力，而且到過一個叫“道德村”的地方。但是，他和張妮選擇了離開那個地方，可能作為條件的一部分，他和張妮不得不放棄自己所擁有的超能力；第四，他到道德村是這半年內的事情，自己其他時間段的記憶沒有那麽大跨度的空白；第五，這些有超能力的人都是從這個“道德村”裏麵出來的，但是顯然彼此之間並不是鐵板一塊；第六，孔佳對改善他的近況沒有任何幫助，要不她不會用爭吵的方式來麵對作為她的朋友的高毅，目前所麵臨的極為糟糕的狀況；第七，愛德華在這群人裏麵算是個頭，不管他是不是瑪雅人，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是這個人搞出來的，他的能力相當的強大，而且似乎看自己很不順眼；最後，也就是最關鍵的一點，盡管他目前的處境非常非常的糟糕，沒有人能夠幫助自己，而且最大的BOSS馬上就要幹掉自己。但是，他還是有一張底牌——一張愛德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底牌。
“去美食一頓吧！算是你上次替我跟高偉森傳話而送
命的報酬！”愛德華對霍森——哦，不對，現在應該稱呼為高毅了，對高毅腳下這張大臉招呼道。
高毅腳下，本是一張巨大的麵餅般的臉孔，像是突然被充氣了一般，整張臉活了過來。嘴、鼻、眼、顴骨等部位，該凸的凸，該凹的凹。而站立在上麵的高毅，一時沒穩住重心，從丹尼斯突出的嘴巴上滾了下來。幸好丹尼斯的下巴夠大，高毅滾了老遠，終於還是停在了下巴的邊緣位置，沒有掉落下去。
高毅還沒來得及站穩，一條巨蟒般紅色的舌頭從已經凸起的下嘴唇的位置穿出來，瞬間黏在了自己身上。高毅並沒有做任何反抗，任憑丹尼斯的舌尖將自己帶了高空，然後用那巨大的舌頭卷住了自己，並將自己一口吞下。
“一個凡人您還用得著費那麽大功夫，看我這一口不就給吞下去了。凡人的意識能夠有多強大啊，在這個空間，您就是上帝，有您在，我不也複活了麽？”一口吞下了高毅，丹尼斯那張巨大的臉上顯露出十分得意的表情。隻是這種表情還沒有維持幾秒，就被另外一種表情給取代了。那是一種吃壞了肚子才該擁有的表情。
張妮床上的火焰此時看上去更像是一種裝飾品，無論怎麽燒也就是在張妮的床沿處燒，似乎張妮的身邊有一麵無形的牆將這火焰隔了開來，怎麽燒也燒不進去。
“怎麽可能？這是——”已經從高毅的眼眶裏凝神而出，變化成兩個小火人的霍森，驚訝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張妮打斷了。
一直安靜的看著霍森表演的張妮，終於開口了，“表演完了嗎？霍森同學！幾個月沒見，你的表演還是那麽不好笑。”
“你！你！……”兩個小火人驚訝的都停止了繼續無謂的點火，“怎麽可能，你們明明不是都被封印了記憶，封印了力量麽？這怎麽可能！一定高偉森，一定是他做了手腳！不對啊，我們這麽多人看著，怎麽可能，怎麽可能……”似乎受到的打擊太大，小火人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不用去侮辱高偉森，他那麽高尚，哦，不對，按高毅的話是說有‘道德潔癖’的人，是不屑做這些小動作的。其實，這個手腳是高毅自己做的。像他那麽怕死的人，怎麽可能做出完全封印住自己力量這種不可理喻的行為。更何況他作弊一項都是有前科的！自從你鑽進他身體的那一刹那，高毅給自己封印時添加的後門就開啟了。”張妮手一揮，床沿四周還在燃燒的火焰頓時滅了，床單上沒有任何焦痕，宛若新的一般，“好了，看了你這麽長時間無聊的表演，真是頭疼。算了，現在帶我去找高毅吧！就當是讓我放棄了好幾期最新的時裝周刊的補償好了。”
“哼，你不過跟我們一般水平，說那些無用的話做什麽，你要戰，那便戰！”兩個小火人氣勢洶洶。
“恩！那好吧！”張妮平靜的點點頭，輕聲曼語，“三眼開！”隨著這話音一落，隻見高毅的額頭突然冒出一隻豎目，射出一道綠光，打在那兩個小火人身上。兩個小人突然像是失去了控製一般，莫名其妙的撞在了一起，消散在虛無之中。
高毅想過愛德華抓他來的目的：愛德華如此大費周章將自己和霍森兩個人靈魂和身體互相調換，肯定不是簡單的如此這般的想要殺掉自己。如若那樣，機會多得很。而且高毅曾經試探過，在愛德華表現出吞噬靈魂的能力的時候，高毅就假裝無畏的讓愛德華吞噬自己，果然，那個時候的時機還不成熟。現在為什麽時機又成熟了呢？愛德華需要的是什麽呢？在丹尼斯的嘴巴裏高毅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
高毅不是不怕死，正相反，他很怕死。無論
是他假裝無畏的去試探愛德華的底線還是現在，高毅都堅信自己不會死。這不是什麽精神勝利法，而是高毅的底牌。就如同張妮了解的那樣，高毅也非常了解自己。如果自己曾經有過超能力，他是不會放棄得那麽幹脆的。至少，得保留能夠在任何時候都活下去的能力，這個是最基本的。如果有超能力的人不這麽想，在高毅看來肯定是腦子壞掉了。
所以在丹尼斯的咀嚼中，高毅盡管靈魂上撕裂的疼痛難忍，但是他還是把注意力放在猜測愛德華的目的上，以及順便期待“奇跡的發生”。
離上一次試探愛德華其實過了不過很短的時間，在這個時間裏，改變的東西並不多。除了，被那些一起負責這次行動的人，漸漸了解他不是霍森，而是高毅的事實。“對！就是這個，愛德華可能需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想到這裏，高毅腦子裏靈光一閃，似乎把握到一絲事情發展的脈絡。而就在這個時候，高毅感覺額頭一暖，什麽東西在自己的額頭上打開，並且大放光明，剛才的撕裂感，疼痛感都突然間不翼而飛。
而外麵包裹著高毅的丹尼斯，則像是個被戳破的氣球，“嘭！”的一炸，然後瞬間灰飛煙滅。而自己則突然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記憶，這並不是他那失去的半年時間，似乎是這個丹尼斯的。哦，還有一部分他的能力。
“試試？！”突然獲得的能力，很符合高毅以前一個一直無法實現的夢想。這時，他的身影憑空出現在了主席台上，看著烏魯似乎挾持的是什麽競選議員，“就搭把手，讓她坐個順風車吧！”
“去哪裏呢？”高毅在考慮這次空間旅行的目的地，
“聽說紐約有個叫林嘉欣的華裔打籃球挺不錯的，我還沒有免費去現場看過NBA呢！”高毅微閉了右眼一會，再次睜開，整個世界在霍森眼裏出現了奇怪的變化：麵前本是人潮擁擠的廣場人群，卻突兀的出現了個籃球場，籃球場裏似乎比賽正酣，隱約著高毅還能聽到球館裏傳來的鼎沸的呐喊與助威聲。兩個截然無關的畫麵混亂的疊加在高毅眼前。球館裏的沸騰的人群和廣場上不知所措各種反應的人群完全重疊在一起，讓高毅一時間有點精神錯亂。他緩慢閉上右眼，他剛才所見關於球館的部分都消失了，眼前的一切又恢複了正常。高毅再次閉上左眼，隻用右眼，結果正好完全相反。而就在這一刻，他自己也從廣場中消失了，消失在了瓢潑大雨之中。
當高毅渾身濕透的出現在籃球館裏，並沒有多少人發現他的異常，因為震耳欲聾的呐喊聲，瘋狂慶祝的人群，他幾乎就被無視了。他僅發了幾秒鍾的呆，體會著這次奇妙的空間之旅，記憶著某種東西，又緩緩睜開了左眼。令他慶幸的是，這次他並沒有再次出現在那個廣場上，但是他還是能夠清楚的看見主席台上的一切，包括這次行動的那些“同伴們”。
雖然高毅現在人已經在籃球場了，但是他的右眼很清楚的看著露西絲、關蘭心著急的衝向主席台，看著高蕙質緩緩走向持槍的烏魯。他毫不猶豫，衝向他有眼中高議員所在的位置，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拽，一股沛然的力量擊打到高毅的胸口上。以霍森如此強壯的體格，卻像是隨手拋棄的玩具一般，毫不著力的拉著高蕙質接連撞到了七八個人，撞爛了三四張躺椅才歪倒在地上。因為霍森出來的位置是在觀眾席的後部，雖也引起了**，可是包圍在一群沉浸在歡慶勝利的人群裏，一切都可以在這時被原諒。
這是紐約人時隔40年，幾乎所有紐約人都忘記了總冠軍獎杯的樣子，讓總冠軍再次回到了紐約，今天的紐約，將是個不夜之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