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已知
略微昏暗的大殿之中，羅伊斯把視線緩緩上移，視線移過高高的階梯，停在案桌後的博羅慢身上。這位即將登位的大王子隻比羅伊斯大一兩歲，但是身上已經了帝王的七八分威嚴。羅伊斯有些謹慎，他把博羅慢標榜在自己身上的愛民之心看成是博羅慢的一種意誌，而博羅慢有有百分百的把握將這個意誌執行出去。能得到北方貴族群的一致認可，足可以表明博羅慢的能力遠在其他王子之上。博羅慢本身又是薛西斯大帝的長子，繼承帝位是名正言順。
羅伊斯正在跪著，不敢表現出任何輕視之心，博羅慢現在有輕易毀掉他一手經營起來的大東北郡的實力，況且羅伊斯也能想象一個這麽有能力的人，如果恰好有一位強大的神明站在背後，那到底能發揮出怎麽樣的能量。
羅伊斯一進來，就感受到了博羅慢身上的澎湃的力量，他周圍聚集著海量的魔法元素，在羅伊斯隱秘的精神力之下，這些魔法元素在跳躍著，歡呼著，跟博羅慢嚴肅的麵龐形成鮮明對比。博羅慢走的是控製魔法元素的路線，把魔法元素當做奴隸來控製，從身體到靈魂，博羅慢能輕易定義魔法元素們的心情，所以羅伊斯可以想象這些魔法院狂暴起來之後，能爆發出多麽可怕的力量。“或者也可以用同化這個詞。”羅伊斯默默對自己說。
博羅慢已經是一名大魔導師了，在過去，羅伊斯一個魔法就能叫博羅慢從肉體到靈魂全都灰飛煙滅，現在，如果動起手來，羅伊斯能確認的隻有一點，自己最終還是可以活下來，而對方，則可以是任何一種可能。
在等待的同時，羅伊斯把這些信息仔細印入腦袋裏，羅伊斯把這些信息跟易侯賽因還有拜德的信息放在一個類別下。這隻是羅伊斯研究留意的一個類別之一，在羅伊斯的腦海中，存在同級別的類別有目前有兩百多個，其中比較靠前的有龍族，精靈族的，而獸人、魔界等等這些類別則被羅伊斯排在靠後位置，羅伊斯覺得跟它們發生交集的機會很小，但羅伊斯並不排除這種可能，羅伊斯也相信如果真的有那個時候，那自己一定能夠做得很好。在所有的類別中，羅伊斯現在正在錄入信息的這個類別在他生命中留下的筆墨是最濃重的，也是羅伊斯最重視卻又極少有機會弄清楚的。
這個類別，叫神使。
排在這個類別麵前的，有神子跟神明兩個類別，而這兩個類別下沒有任何內容，是一片空白。
博羅慢正在批閱成堆的文件，羅伊斯知道那都是一位帝王才能過目的文件，而博羅慢做得很熟練，一字一句也看得極為認真，看樣子已經不是第一次接觸類似的文件了。博羅慢現在也擁有龐大的精神力，這意味著他不會輕易疲勞，也意味著他可以長時間集中起精力批閱每一份文件。
宮殿外，通明如晝，數以萬計的光明之石盡顯皇家的奢侈豪華氣派，強光衝天而起，就算是帝都郊外的人在黑夜裏都能遠遠看到，奧斯帝國皇宮的這道非凡氣象已經存在幾百年，是帝都最炫目的風景之一，皇宮之內的露天空間裏找不到任何黑暗，就算是角落的花叢之下也是一片明晃晃。這是一項偉大的工程，可以想象皇家豢養的技師們中，一定有人熟練掌握這門技藝。但光明僅存在於皇宮之內的露天空間裏，在外人看不到的一座座宮殿裏，每個人都知道存在著一片又一片的黑暗。而住在宮殿裏麵的人，確實有些是純粹喜歡昏暗的環境，比如博羅慢，但是這樣的人顯然不會太多。
提克拉此時就暴露在這片光明中，他想要找一處光線照射不到的角落，但是他最後失敗放棄了。弓著身子一副奴才相站在在提克拉麵前的，是一名年邁的公公，提克拉先是著四周看了看，他當然暗中不會有眼睛在留意自己，他隻是有些緊張而已。
老公公說道：“這裏沒有外人，親王大人有事情盡管吩咐，老奴定當照辦。”
提克拉壓低聲，說道：“立刻往丞相府走一趟，就說丞相的小公子被囚禁了，還失去了雙眼，現在就在我的府邸裏，想要救他就要快！記住了，這是你無意中打聽到的消息，我今晚從來沒有跟你見過麵！”
老公公說道：“老奴省得，隻是不知道是左丞相還是右丞相，還請親王大人說清楚。”
“當然是哈布左丞相！”提克拉說了一聲，然後就匆匆離開，兩分鍾後，他又回到大殿之外，靜等裏麵的這場會麵結束。
提克拉在原地站了十分鍾，都沒聽到大殿裏有任何動靜傳出來，他已經預感到這場會麵短時間內不會結束，看著麵無表情，石像一般的守衛，再看看空曠氣息逼人的四周，提克拉在暗中歎了口氣。
博羅慢似乎忘記了羅伊斯的存在，羅伊斯進來開始，博羅慢的注意力就全都放在文件之上，羅伊斯知道其實更準確一點來說，自己還沒進來之前，博羅慢的注意力就一直都在文件上麵。博羅慢現在拿在手上的，是文獻堆中最簡短的那一份，然而博羅慢花在這份文件上的時間已經超過三十分鍾，這期間他沒有動過那支用魔獸羽毛做成的精美筆，羅伊斯認為他甚至有可能忘記了右手中還握著這麽一支筆，這靜靜盯著這份文獻的三十分鍾裏，博羅慢唯一一個可以察覺的動作就是眨了一下眼睛。
第四十分鍾的時候，博羅慢放下了文件，抬頭看著羅伊斯：“起來吧！”
“是！”羅伊斯緩緩起了身，然後抹抹額頭上的汗水，流汗並不是裝出來的，連續四十分鍾一動不動的跪著，他的身體已經有些吃不住。但是，羅伊斯的心是平靜的，他的腦子正在一刻不停的快速的轉動，思維不受絲毫影響。
博羅慢的雙眼忽然灼灼發亮起來，似乎要把羅伊斯的身體看透。羅伊斯更加小心謹慎，麵龐上不流露出任何表情。博羅慢直直盯著羅伊斯看了足足有五分鍾，然後才移開目光，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說道：“這是南方快馬加鞭送回來的捷報，騎士們終於攻下那個攻了兩個月都攻不下的比斯特要塞了！”
羅伊斯額頭跟背後的汗水越流越凶猛，沉聲說道：“恭喜殿下！”
“你剛到帝都，我竟然不給你點時間先休息休息，就連夜召見你，羅伊斯你會不會暗中怪罪我？”
咄咄逼人的話，一個回答不好，就有可能暴露出所有問題。
羅伊斯反應很快，腦中思緒還沒轉動，身子已經抖了一下，撲通一聲，再一次跪下：“殿下明鑒，微臣不敢！”
大殿內又恢複先前的安靜，兩分鍾後，羅伊斯身上的汗水終於積累到了一定的程度，滴答滴答落地，這個細微的聲音，此時在大殿中是如此的響亮。羅伊斯保持跪拜的姿勢一動不動，他能感覺到博羅慢那雙兩顆太陽一般的眼睛正在死死盯著自己，隻要自己流露出任何一個破綻，被他看到藏匿在自己心中的那些東西，那，戰爭將會在瞬間爆發！
博羅慢仍舊沒有繼續開口的跡象，羅伊斯卑微的伏跪著，一顆硬若磐石的心卻在的計算時間過去了多久，離十分鍾還有三秒的時候，羅伊斯終於感覺到令他胸口沉悶的壓力忽然消散掉，他知道，博羅慢的雙眼中犀利成分已經收起來了。
然而博羅慢的話卻更加令人難以招架：“你一極力控製你的精神力不讓其泄露，是害怕我看出些什麽來嗎？”
羅伊斯的身子又抖了一下，這次並不是裝出來的，顯然博羅慢敏銳的感知能力出乎他意料之外，但羅伊斯對神使的資料，又多知道了一條，他繼續說道：“微臣不敢！”
“那你告訴我，你背後的神明是誰？這個問題，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博羅慢從案桌後站起來，一步步從階梯上走下來。
羅伊斯不是哪一個神明的信徒，但博羅慢顯然這麽認為了，羅伊斯龐大的精神力確實令人誤會他也是神使。這個誤會顯然令羅伊斯身上的壓力減輕了不少，羅伊斯終於暗中鬆了口氣，想都沒想，就回答道：“微臣不是信徒，微臣聽不明白明白殿下的話，請殿下恕罪！”
博羅慢一直走到羅伊斯身前才停下來，羅伊斯清晰看到他的兩隻腳，令他吃驚的是，博羅慢竟然沒有穿鞋子，一雙腳雪白得如同嬰兒的肌膚，羅伊斯平靜的看著這雙腳兩眼之後，才聽到博羅慢的聲音從頭上傳下來：“起來吧，既然你說沒有，那就是沒有！自己修煉出如此龐大的精神力...嗯，你是真正的魔法天才了，但本殿下有些無法理解...一塊小小的領地難道比神秘的魔法學院更加吸引你嗎？”
羅伊斯聽得出他確實相信了自己，應該是博羅慢身後的神明說了些什麽，羅伊斯身上沒有任何信仰之力，博羅慢身後的神明想要確定這點並不難。
“原來這些無所不在的神靈也有幫上忙的時候。”羅伊斯在心底冷笑一聲，再一次緩緩起身，低頭說道：“一塊不算小的領地加上真正一流的貴族才更加適合微臣，微臣身上有太多的毛病，魔法學院裏有太多的人跟微臣說微臣不適合魔法，殿下。”
“他們總有太多的臭規矩！”博羅慢表麵看不出跟神明有交流過的跡象，緩緩轉身，又一步一步走上階梯，回到案桌後，問道：“我即將登位的事情，奈嘉麗她知道嗎？”
直呼奈嘉麗的名字，這是一個重要的信息，羅伊斯的腦袋已經在暗中處理這個信息。他的臉上依舊看不到任何表情：“微臣有親自稟告過。”
“那她是真的不打算回來了？”
羅伊斯沉默，他認為奈嘉麗就算真的來得及，也不可能會來，來也肯定不會是為了博羅慢。
“你回去以後告訴她，我還沒有忘記有她這麽一個妹妹，希望她也別忘記了還有我這麽一個哥哥！”
羅伊斯小心翼翼處理自己的語氣：“微臣一定辦到！”
大殿中又一次安靜下來，博羅慢忽然又不說話了，羅伊斯緩緩抬起頭，發現他正在平靜望著自己，羅伊斯的汗水就一直沒有停止過，但是他沒有去理會，又低下頭，靜靜等待著，他的心中，則在想博羅慢接下來的話會是什麽。
“你就不打算說一說你跟奈嘉麗之間的事情嗎？比如她怎麽會選擇跑到你的大東北郡去，還想一輩子留在那裏，比如她怎麽任由你使喚她的貼身護衛！”
博羅慢忽然又冷冷問道，聽得出他對羅伊斯非常不滿意。
羅伊斯趕緊停下腦海中的猜測，回答道：“微臣是因為發明了化生劑才跟公主殿下合作到一起，後來因為精靈族的幹涉，我們放棄了化生劑，公主殿下也跟著我回到了大東北郡，然後就一直在那裏修煉鬥氣，公主殿下為什麽呆在大東北郡我並不清楚，殿下恐怕隻有親自去問才行，至於那些護衛，公主殿下一向不大理會她們，微臣雖然經常跟那些姐妹們交流，但並沒有對她們不敬......”
羅伊斯繼續低著頭，他不認為博羅慢會相信，他也沒打算令博羅慢相信，他隻是給出一個交待而已，一個令雙方都可以將麵前關係維持下去的交待。
博羅慢問道：“你跟奈嘉麗都是怎麽看待這場戰爭的？”
羅伊斯說道：“微臣一心經營大東北郡，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想這些...微臣相信殿下會一統帝國，公主殿下那邊...微臣從來沒有聽她講過這些，依微臣看來，公主殿下一心放在劍道上，並不大關心這些！”
“你打算把大東北郡經營到什麽地步才滿意？”博羅慢的口氣忽然間又聽不到什麽感情。
羅伊斯在暗中越加的小心謹慎：“微臣是以北方諸多富裕的郡縣為目標榜樣，微臣現在還年輕，有精力...所以動作頻繁了些，因為怕老了就沒有那份心了。”“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那八大騎士團全部開到南方去，你又如何打算？”
那自然就到了攤牌的時候，可是羅伊斯不認為博羅慢會讓那一天到來，他大聲回答道：“微臣的騎士團雖然沒有戰鬥力，但如果殿下有需要，微臣一定聽從命令。”
博羅慢又靜靜看了他兩分鍾，似乎想要確認他這句話有幾分誠意，但是沒有人知道他看出了些什麽，在高深莫測方麵，就連羅伊斯也在暗中承認博羅慢已經摸索到了門檻，將來隻會越來越出色。
“父皇一共留下三十四名妹妹給我，其中有十八名或還沒有出嫁，或又變成了單身，你拿著她們的資料回去好好挑選，等我一登上帝位，立刻為你們賜婚！”博羅慢拿起文件堆邊上的一個黃色紙袋，從階梯上扔了下來。
羅伊斯趕緊手忙腳亂接住，又伏下身子，說道：“謝殿下！微臣恭祝殿下即將榮登帝位！”
博羅慢的聲音在階梯上高高響起：“羅伊斯，本殿下待你不薄，那十八名公主中甚至有本殿下同個母妃的妹妹，另外才貌雙全，帝都各大世家的子弟都仰慕者也並不缺，你好自為之！”
羅伊斯說道：“微臣心中明白，謝殿下大恩！”
“退下吧！！”
宮殿大門緩緩裂開一條縫，羅伊斯的身子從縫中擠了出來。外麵的強光令羅伊斯有些不適應，手不由自主遮擋到雙眼前。“走，咱們回去，想我當初在你伯爵府受你盛情招待，這一次好不容易在帝都等到你，不把這份情換了本王心中可安不下來！”提克拉熱情迎上來，神情間看不到一絲等得不耐煩的跡象，好像隻是等了幾分鍾而已。
羅伊斯的身上看不到一滴汗水，甚至連味道也聞不到，處理汗水對於他來說並不太難。羅伊斯知道該以一副怎麽樣的形象出現才令雙方都不會尷尬，而對於各種信息極為敏感令他更加在意這些。羅伊斯笑道：“羅伊斯怎麽敢令親王費心，羅伊斯第一次到帝都，人生地不熟，叨擾親王本來就已經過意不去，如果再令親王費心又費力，那就是罪該萬死了！”
提克拉哈哈大笑：“這是什麽話，你可是快要成為駙馬的人了，怎麽還可以這麽輕視自己，不說了，咱們現在就回去，今晚不醉不休！”提克拉笑得很純粹，就是羅伊斯也沒有察覺出什麽來，就好像他根本就不清楚親王府現在正在發生些什麽事情一樣。
羅伊斯臨走前深深望了大殿一眼，博羅慢那雙雪白的腳給了他太深的印象，但也隻是印象深一點而已，羅伊斯現在已經在考慮將來怎麽擰下博羅慢的腦袋，作為今天又下跪又演戲還有幾分提心吊膽的報酬。
距離親王府還有一段距離，羅伊斯就已經察覺出了些什麽，一張臉忽然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