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北下的魔法師

羅伊斯的隊伍晝行夜停，就這樣直奔帝都，羅伊斯很少開口說話，夏洛斯特也一路的憂心忡忡，所以造成了一路沉默的局麵，然而沒有人覺得疲憊，似乎都可以就這樣一直走下去。

剛從大東北郡出來，隊伍就遇上了一股已成氣候的盜匪，如果隻是就一個郡縣而言，羅伊斯的大東北郡現在稱得上兵強馬壯，他本人在平民當中的惡魔形象，對盜匪們也有莫大的震懾力，因為每一個盜匪都相信，一旦落入他手中，就是必死無疑。因此，相應的，羅伊斯的地盤也成了盜匪們的禁地，再加上大東北郡境內冒險者眾多，冒險者工會偶爾也會發布一些剿除盜匪的低級任務，逼得盜匪們不敢在大東北郡境內活動。

大東北郡之外的盜匪，羅伊斯沒有精力去理會，大東北郡其他的高層人物如哈裏森、卡薩拉等，也沒想過要去動一動他們，所以盜匪們都知道隻要不越過大東北郡的邊界，他們就是安全的，帝國東北方向的所有領地中，除了羅伊斯的大東北郡，目前還沒有哪個領地有勢力剿滅他們。冒險者工會每次發布的剿匪任務總數都很驚人，如此多的任務等待著冒險者們去接，自然會有許多動靜傳出來，盜匪們根據這些動靜提前躲起來，總體上不會損失太重。

兩塊領地之間的交界處往往是一些山林的複雜地形，這更加便利於盜匪們，盜匪們一般都是在這樣的地帶活動。羅伊斯的大東北郡因為有道路直接通向帝羅德山脈，冒險者眾多，處處藏著商機，商隊活動也就多，所以帝國東北方向的盜匪一般都藏匿在大東北郡跟其他郡縣的交接處，等商隊從大東北郡出來，立刻埋伏打劫。

羅伊斯一直都知道帝國大東北角向來以貧瘠出名，平民們入冬凍死餓死的事情經常能遇到，奧斯帝國是大陸上二流靠末的帝國，人口數量超過二十億，大部分集中在北方，相對於人煙稀少，魔獸出沒的南方，東北角的人口數量也足夠驚人，這麽多的人，帝國的掌控者們根本照顧不過來，何況現在是內戰的關鍵時期。窮困出惡匪，盜匪們早已將盜、搶當做一個職業，搜集情報，選擇目標，安排埋伏，實行打劫，轉移贓物，贓物出手，論功行賞這一係列環節相互分開，獨自運行，配有專門的盜匪，很顯然，盜匪當中並不缺乏智慧的人物，他們漸漸摸索出這麽一條流水線。

但是隊伍遇上的這一股盜匪在情報方麵顯然出了某些差錯，選擇目標的時候又犯了致命錯誤，隻看這個隊伍很有錢，卻看不出這個隊伍足足揮手之間就能毀掉一個騎士團的可怕實力。羅伊斯下令暫時不要出手，允許所有的盜匪們圍上來。隊伍成員們身上穿得都是價值不菲的衣物，盜匪們為了能夠完整的獲得這些衣物，都沒有在遠處就射箭，而是一股腦衝了上來。等隊伍被這股三百多人的盜匪困在中間之後，羅伊斯還有埃克斯、澤維爾才同時誦讀咒語來。火海蓋下去，加上颶風的協助，盜匪們就連屍體都被燒成灰燼。

隊伍繼續上路，遠離了大東北郡，沿著通往帝都的方向前進，進入帝國正北方的地域之後，盜匪們的數量變得稀少起來，想遇到也很難了。這其中固然有正北方都是些富饒領地，流民少有的原因，另外跟每個領地裏強大騎士團也有很大的關係。雖然如今北方領主們的騎士團大部分已經開進了南方的群山之中，但剩下的那些也足夠應付絕大部分盜匪了。

傍晚之時，隊伍會選擇進入最近的城池裏找客棧過夜。烏爾麗卡第一個晚上就已經偷偷穿進了羅伊斯的房間，接下來每一個夜晚自然都準時到來。隻是夏洛斯特畢竟在隊伍裏，羅伊斯沒有太過胡鬧，何況趕了一天的路確實有些累，所以都是抱緊了烏爾麗卡就入睡，隻有偶爾被烏爾麗卡的那隻柔若無骨的小手撩起欲望的時候，才會無聲跟她暗戰一番，但也都是發泄了欲火就了事。烏爾麗卡對此雖然不是十分滿意，但也知足了，小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凱拉顧及隊伍裏有太多的外人，每一夜都堅守在自己房間裏，白天麵龐也因為這樣繃緊了幾分。

安娜貝爾跟查麗絲夫婦走在隊伍最後方，查麗絲夫婦雖然神色間有太多的不滿，但是一路都很安靜，看樣子安娜貝爾應該跟他們有過交談，並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但恐怕就是安娜貝爾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做才是對的。在即將到來的浩瀚戰爭中，劍神級別以上的強者不可能置身事外，在神明們的雙眼麵前，任何躲藏都是可笑的，安娜貝爾知道他們一家很快會麵臨一個最嚴峻的問題，該怎麽安全活下去，或許答案她已經知道了，但可能心中有不甘，也有可能知道查麗絲跟埃恩華納絕對不會同意，跟著羅伊斯隻是為了保住心中希望的星火。這點點星火能不能劃破黑暗，照亮整片大地，安娜貝爾覺得也許隻有那些古老的先知們才能知道。

隊伍在卡爾頓郡縣的時候，第一次遇到了關卡。

守關的是兩百名左右的騎士，但是真正在關下盤查的隻有一個十五人的小隊。穿過這道關卡，就進入了哈布家族的領地。

隊伍中的比利爾故意從馬背上跌落下來，比利爾知道現在有可能是自己逃生的一個機會，這些騎士當中有可能有人認識自己。盡管他知道這個機會很渺茫，就算真有人認出了自己，這些騎士也根本不是羅伊斯的對手，但他希望會出現奇跡，在魔法與鬥氣的世界裏，最不缺少的永遠是奇跡，這也是魔法與鬥氣的魅力之一。然而借助羅伊斯的精神力，比利爾絕望的發現，就算他弄出了這麽大動靜，騎士們也隻遠遠看過來一眼，沒有太過注意。在騎士們的心中，自己有可能是跳下來而不是跌落下來，但就算是跳下來，他們也該過來看一看啊，難道沒有看到其他人都坐在馬背上？顯然，騎士們受到了羅伊斯精神力的影響。

想到羅伊斯那龐大的精神力，比利爾體內就湧出一股無力感，他不知道羅伊斯的年紀輕輕，怎麽可能修出大魔導師級別的精神力。比利爾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知道羅伊斯精神力的具體等級的，他覺得羅伊斯沒有必要告訴自己這樣的信息，但他就是知道了。這一路走來，比利爾親身體會到了羅伊斯精神力的可怕之處，他雖然失去了雙眼，但是一路的任何景物一幕幕在腦海中接替出現，甚至比他自己用雙眼去看還要清晰。這一切的一切，比利爾隻感覺到不可思議。

在比利爾的腦海裏，現在馬背上的十幾隻眼睛都在望著，而所有眼睛視線的盡頭，是一個眼睛蒙著紗布的小孩，比利爾知道那個小孩就是自己。比利爾沒想過原來人也可以通過這樣的視角來診視自己，就像天空中有自己的一隻眼睛，把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收在眼裏一樣。好像知道這樣診視自己的機會離開了羅伊斯以後就不會再有，比利爾接著認真的打量自己，麵龐這幾天裏清瘦了一圈，因為眼球生生被挖出，身體本就虛弱，天天趕路之下體力已經透支，臉有些白，臉頰上都是汗水。比利爾重點留意雙眼的位置，他看到紗布因為綁得太緊，正對著雙眼的地方此時正凹陷下去。紗布是凱拉親自動手給他綁上的，凱拉顯然不會同情他！凹陷的背後就是一片空洞，一想到就算有命活下來了，以後也要生活在黑暗之中，比利爾就身子瑟瑟發抖，然後這個發抖的畫麵就出現在了他自己的腦海裏。比利爾體內潛伏著的高傲忽然在這個時候被喚醒了。“我可是最正統的一流貴族，家族掌控著帝國最富饒的一片土地！”比利爾產生了這樣的念頭，然後他命令自己冷靜下來，他成功做到了，身體奇跡般的平靜了下來，心也如一片古井。

這個時候，更加劇烈的衝擊來了。

比利爾發現他自己跌落下馬後，原來一直像一條狗般趴著！“有哪一個正統的貴族像我這麽落魄過嗎？”比利爾的心中忽然生出這樣一個與他年齡不相符合的念頭，那個瞬間，對他來說相當漫長，之後，比利爾無言起身，默默爬回了馬背。

下午的時候又遇到了第二道關卡，第二天中午從自家哈布家族的領地出來之前，隊伍一共經過了十二道關卡，然而自始至終都沒有奇跡出現，比利爾也一直很乖，他雖然還小，但是一點都不傻，知道這樣的事情做一次就足夠惹惱羅伊斯了，如果敢重複第二次，那麽吃苦的會是自己。

離開卡爾頓郡縣，經過幾個小領地之後，又一次進入了另一個大郡縣。這個叫法伊的郡縣是美蒂奇家族世代相傳的領地，跟哈布家族一樣，美蒂奇家族也是四大世家之一。

在魔法與鬥氣的世界裏，國家這樣的權利機器被世家們牢牢掌控的現象更加嚴重，沒有哪一個帝國能夠例外，而各大帝國的皇室，正是其帝國裏最強大的世家之一。各大世家利用手中的權利不斷搶占境內的資源，然後又用這些資源來培育自己的後代，接著又去搶占更多的資源，不斷循環，血緣成了權利替代的重要前提。在培育後代方麵，世家們擁有無比優越的條件，雖然不能否認這些後代當中也會有一兩個是徹徹底底的紈絝子弟，但是這樣的紈絝子弟很快會被同輩的人取代掉，雖然一世衣食無憂，仍舊可以繼續紈絝下去，但是不可能身居要位，也無法腐蝕掉先人們打下的基腳。

羅伊斯曾經研究過這個現象，他認為這是各大帝國們用來對付一手獨大的光明教廷的手段之一，維持世家的世代繁榮確實能讓各大帝國長期處在穩定發展狀態。然而，這些世家想要長盛不衰又怎麽可能，世家們掌握著絕大部分的資源，唯獨缺少了最重要的一樣。

在魔法與鬥氣的世界裏，最重要的資源自然就是魔法與鬥氣，然而這些資源一直掌控在光明教廷跟各大魔法學院跟劍鬥學院手中。這個局麵的形成，要追溯到各大魔法院跟各大劍士學院最初的成因，跟他們的共同前身有直接的關係。羅伊斯發現光明神的意誌在這件事情上隨處可見，當神明橫插一手進來，各大世家就算怎麽努力也不可能打破這個局麵。兩千多年來，各大世家的後代有很多都能為魔法學院或者劍士學院精英弟子，有機會使用最全全新的魔法劍鬥資源，但沒有人有膽量將這些資源分享給家族裏的人，因為那意味著直接站到了各大學院跟光明教廷的對麵。

羅伊斯知道這個局麵的背後遠遠沒有那麽簡單，他自己經過長期的推測之後，發現了一批一直被人們忽視的人物，那就是光明教廷的那些掌權者。現在可以證實光明神已經徹底遺棄了光明教廷，也可以想象光明教廷即將麵臨怎麽樣的衝擊，但是光明教廷沒有分崩離析的跡象。在羅伊斯看來，這大大不尋常，因為按道理來講，現在光明教廷的掌權者們應該是千方百計找尋出路才是，敵人還沒有真正露麵，所以他們應該還有時間四處活動，真正開打了，他們反而沒有時間去多想，一般來說，會越打越團結，所以要分裂鬧矛盾也會是在這個階段，可是光明教廷明顯沒有。

所以羅伊斯得到了一個光明教廷的掌權者們並非跟光明神一直都是一路的結論。

羅伊斯仿佛看到了戰爭開打後，各種層出不窮的變數。而在提克拉說大王子博羅慢即將繼承王位之後，羅伊斯就已經預料到變數會提前露出麵目，拜德的出現令羅伊斯更加相信這點。

可以想象，爭奪帝國最後歸屬的南北雙方的背後，都有不同的神明存在，羅伊斯甚至做好了不隻有兩個神明的打算。羅伊斯也接受了在這場戰爭中，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的事實。

想要發揮出跟預料中一樣的能量，就必須要有犧牲，羅伊斯沒有準備好的，就是這點。而顯然，生命之樹跟精靈女皇也沒有準備好。還好羅伊斯能看到自己的魔法水平正在一天天的變強，尤其是他的精神力，有了如此龐大的精神力支撐，羅伊斯的腦袋就可以存儲並且處理更加海量的信息，他如饑似渴的讀了一本又一本的魔法書籍，精靈族的文字很難懂，但那隻是相對於尋常人，羅伊斯現在能夠認識全部的精靈文字，而他所看的魔法書籍絕大部分正是來自精靈族。羅伊斯同時還翻讀軍事、政治、經濟方麵的書籍，在那場戰爭中，怎麽樣的人才能夠活下去他一清二楚。奈嘉麗可以放下包括生存下去所需要的一切東西，一心放在劍道上，羅伊斯卻不能，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羅伊斯就下了為她撐起一片安靜天空的決心。

羅伊斯把腦袋中的東西記憶分類，這是一件需要長久堅持，不能長期放下的勞動，一本兩個拳頭疊加在一起那麽厚的魔法書籍，羅伊斯可以半個時辰就將書籍裏的內同印到腦海裏，但是想要將上麵的信息化為自己的東西，做到隻要一個念頭就能翻出來的地步，就需要不停不斷的去分類融合，所以即便是在床上搏戰的時候，羅伊斯也無法閑下來，其他的時候更是如此，隻有需要動用到全部精神力的時候，這部分精神力才能夠暫停下來。

這樣一來，羅伊斯冥想的時間就變得非常少，力量的成長總是不盡人意。但是羅伊斯相信，這隻是暫時的，當腦袋中積累的信息量達到一定程度後，他自己就可以有條不紊的麵對任何情況，那個時候他就可以一心去冥想。

路很長，大魔導師不會是終點，羅伊斯從沒忘記過想要成為下棋者，掌握話語權者的目標，而在神明真實存在的世界裏，任何大帝跟教皇都還隻是棋子。羅伊斯想要走到最後一步，就不能在中途倒下。

第十天時傍晚，隊伍來到帝都北門外，魔法與鬥氣刺激了這個世界生產力的發展，帝都的繁榮則將這個世界生產力最先進的一麵完美、體現了出來。在這片宏偉的人工結晶裏，有昌盛熱鬧的店鋪、拍賣行，有人頭攢動，生機勃勃的學院，貴族們的豪華府邸更是不計其數，其中最耀眼、最神秘的，自然是帝都深處的皇宮。

但在奈嘉麗的眼裏，那也是一片最汙穢的地方。

隊伍徐徐入城，直奔提克拉親王的府邸。

一直停電，今天寫得有些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