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一批紅磚出爐!
黃飛翔把賬本攤在炕頭上,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
還得預留出工人們第一個月的工錢,二十五塊一個人,十個人就是二百五......
他心疼得直抽抽,但咬了咬牙:“工錢不能欠!要是開工錢的時候掏不出來,咱這磚廠還沒開張,名聲就先臭了!”
窯洞離大隊部遠,攪拌機和過篩機卻安在大隊部那邊。
這意味著啥?
意味著得有人一趟趟挑著上百斤的黃泥,走二裏多地!
黃飛翔看著陸銘畫的圖紙,歎了口氣:“沒法子,人這東西,肩膀頭子就是用來扛事兒的。”
陸銘蹲在窯洞裏頭,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嘴裏咬著根草莖。
窯頂漏下來的光打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黃叔,這窯得改。”
陸銘用樹枝點了點垮塌的地方,比畫了個手勢:“這邊得加固,頂上開個活門......
燒到火候能透氣,不然溫度憋在裏麵,磚就燒炸了。”
他又指著側邊。
“這兒,掏個放氣孔。溫度太高,磚就成了脆皮,一捏就碎,比泥胚子還不如。”
這都是他用上輩子實驗了無數次的教訓換來的。
黃飛翔聽著,雖然不太懂,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成!你說咋改就咋改!”
村裏還有幾個會修窯的老人,都是當年修過土高爐的。
黃飛翔咬咬牙,開出了一天五毛錢的高價。
這在當時能買半斤肉!不到三天,幾個老頭兒把陸銘圖紙上的改造全落到了實處。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開窯的日子到了。
第一批磚胚,整整齊齊碼在窯膛裏。
黃泥封死活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黃飛翔盯著那扇被黃泥糊死的窯門,心裏七上八下。
“得...得燒多久?”
“按老法子,七天。預熱,大火,降溫...七天才能見分曉。”
陸銘吐了嘴裏的草莖,笑了笑:“黃叔,您該忙啥去,這兒我盯著。”
黃飛翔將信將疑地走了。
可哪能靜得下來?
整整兩天,黃飛翔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夜裏睡覺都睡不踏實,半夜裏爬起來兩次,摸著黑到窯洞那邊轉一圈,聽聽動靜,天麻麻亮了,再跑回去。
第七天傍晚。
黃飛翔正在自家院子裏澆那二分地的菜,水瓢舀起水,嘩啦啦灑下去。
突然,遠處炸開一陣嘈雜!
“出來了!出來了!”
“紅的!是紅的!”
腳步聲響成一片,踩著心跳的鼓點。
黃飛翔還沒來得及直起腰,就看見牛大壯和王濤兩個人影,瘋了似的往這邊衝!
牛大狀跑得太急,一腳踩進菜畦子裏,差點摔個狗啃泥。
可他根本顧不上,手裏高舉著一塊磚,臉紅脖子粗,朝黃飛翔展示:“支書,成了!成了啊!”
“嘩啦......”
黃飛翔手裏的水瓢直接扔進了水桶,濺起一片水花。
他幾步迎上去,接過那塊磚。
磚還是溫熱的,表麵粗糙卻致密,拿在手裏沉甸甸的。
黃飛翔用指甲刮了刮,又對著夕陽照了照,通體泛紅,沒有一點黑心。
“好!”他嘴角咧開了。
王濤喘得跟拉風箱似的,極力控製情緒解釋:“咱們...咱們黃沙屯的磚窯廠,算他媽的...算開起來了!”
“......我盤算過了!咱們這窯一批出八千塊磚不成問題!”
“現在隻弄了一個窯,等旁邊三四個窯全修好,一起開火,一批就是三萬二千塊!”
黃飛翔倒吸一口涼氣。
他閨女在城裏,他打聽過,筒子樓蓋房用的就是紅磚,市場價一分錢一塊!
三萬二千塊,那就是三百二十塊!
雖然比不上蜂窩煤的暴利,可這是長久的買賣啊!窯火不滅,磚就不停!而且是分紅製,長期算下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後腳剛趕到的陸銘,眼神熱得發燙。
黃飛翔入了五百塊的股,占總股的6%,而陸銘則占了一半50%的股份。
妥妥的大股東!
陸銘笑著把磚拋了拋,又接住:“磚燒得確實漂亮,質量沒問題,接下來全力生產。”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黃叔,王叔,咱們得找銷路了。磚燒出來堆在大隊部,可不頂飯吃。”
對啊!
光顧著高興,把這茬忘了!
機器在轉,磚在出,可要是賣不出去,那這滿窯的紅磚就是一堆紅石頭!
到時候工錢發不出,錢不全打水漂了......
黃飛翔的眉頭又擰成了疙瘩:“小陸,你...你有沒有啥章程?”
王濤也眼巴巴地看著陸銘,剛才算賬時的興奮勁兒全沒了,隻剩下慌亂。
陸銘看著兩人的表情,有點哭笑不得,但也理解。
這是他們全部的身家性命。
他沉吟片刻,眼神變得幽深。
“我覺得,這......咱們不一定非得賣給公社。”
陸銘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
“不賣給公社?”
黃飛翔有些疑惑地看著陸銘。
“不賣公社,那咋整?還賣給周圍屯子裏的鄉親們?這也不行啊。”
“紅磚不像蜂窩煤,那是蓋房子才用得上的金貴玩意兒!鄉親們舍得花錢買煤燒火。
可誰舍得花錢蓋房?那得多少錢啊!”
王濤也在一旁點頭,臉上寫著同樣的疑慮。
陸銘卻笑了,眼睛裏閃著光,他往前一步,字字清晰。
“黃叔,咱們直接把磚拉到城裏去!就擺在最熱鬧的街上,打上‘黃沙屯紅磚’的旗號。”
“我打聽過了,現在縣城裏蓋筒子樓、修廠房,全指著紅磚呢!
可市麵上的磚,都是從外地大老遠運來的,價錢跟咱們定的差不多。
但得憑人情、憑關係,還得搶著買!”
“可咱們黃沙屯在哪兒?”
陸銘指著腳下:“就在大河縣!家門口的貨,質量好,價格公道,隻要讓城裏人知道,還愁沒人上門求著買?”
黃飛翔和王濤對視一眼。
兩人眼裏都是擔憂——這步子邁得是不是太大了?
但看著陸銘那篤定得近乎狂妄的眼神,黃飛翔心裏那股子盲目的信任又冒上來了。
是啊,這小陸啥時候錯過?
蜂窩煤、水渠、機器、磚窯...哪一件不是他想出來的?哪一件不是辦成了?
黃飛翔狠狠嘬了口煙,把煙杆往腰帶上一別,牙一咬:“行!就按你說的辦!明天套車,咱把磚拉進城!
我親自去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