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淘汰製”上崗
劉抗美蹲在自家院門口的石碾子上,手裏攥著賬本。
把磚窯廠的事兒一說,原本蹲在牆根曬太陽的村民們,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王老三渾濁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咱大隊要集資辦廠,盈利了全村分紅!”
“騙你是這個!”
劉抗美豎起小拇指,比畫了個王八的手勢。
立馬有人拍大腿:“我出!我出五十塊!”
也有人縮著脖子往後退:“這...這靠譜嗎?別到時候錢打了水漂......”
有人猶豫。
有人反對。
但好說歹說,總算是把這個錢湊夠了。
劉抗美數著桌上那一疊皺巴巴的鈔票,四千元整,手指肚都在微微發抖。
心裏直打鼓:這點錢,夠買機器嗎?別到時候到了縣城,連人家廠子的門都進不去......
黃飛翔帶著陸銘,火急火燎地去到了縣公社。想要借助常書記的路子,盡快把相關機器給弄回來。
縣城,大河縣糖廠。
糖廠廠長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姓周,戴著一副老花鏡,聽說這事後,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小兄弟,你可得想好啊。”
周廠長用袖子擦了擦那兩台落滿灰的機器。
“這攪拌機,原先是和麵糖的;過篩機,是過糖粉的。你們那黃泥巴......可比麵粉硬實多了!
萬一拉回去轉三天就散架,你可別找我麻煩。”
黃飛翔的臉色“唰”地白了,手心沁出一層汗。
四千多塊啊!要是真像廠長說的,拉回去就散架,他黃飛翔就是黃沙屯的罪人!
他張了張嘴,想打退堂鼓,卻被陸銘在胳膊肘上悄悄捏了一把。
陸銘上前一步,嘴角噙笑,眼神篤定:“周廠長,您放心。
今天我陸銘把機器拉出這個門,往後就是轉碎了、散架了,那也是我黃沙屯的命,絕不在您糖廠門口放一聲響屁。”
這話敞亮,也絕。
周廠長推了推老花鏡,看了看眼前這個底氣十足的年輕人,最終同意。
“......行吧,看在常書記的麵子上,也看在你小子這股子虎勁兒。
四千三,兩台機器,打包拉走!”
“四千三?”
黃飛翔差點咬到舌頭。
陸銘心裏倒是鬆了口氣,和他預估的差不多。
幸虧今早多了個心眼,把身上最後三百塊備用金揣來了,不然這會兒就得抓瞎。
手續辦完,簽字畫押。
周廠長又幫忙雇了輛牛車。
兩台鐵疙瘩被粗麻繩捆在牛板車上,一路吱呀吱呀地往黃沙屯晃。
黃飛翔跟在牛車後麵,眼睛就沒離開過那兩台機器,跟盯著自己剛出生的娃似的。
他湊到陸銘跟前:“小陸,剛才周廠長那話......咱真不怕?萬一......”
不等他說完,陸銘就給他打了一針強心劑!
“問題不大。”
陸銘拍了拍機器外殼:“我在糖廠看了,他們這和麵機攪的麵粉團子,黏糊勁兒不比黃泥差多少。您要是實在不放心.......”
說著,陸銘從黃飛翔手裏奪過老虎鉗和榔頭。
“哐當”一聲,直接捅開了攪拌機的外殼螺絲!
“哎!你......這、這剛買的!四千多啊,說話就說話,砸了幹嘛?”
黃飛翔心髒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臉都綠了。
陸銘手上動作快的像變戲法,三下五除二就把外殼卸了,露出裏頭鏽跡斑斑的攪拌片。
他眯著眼比畫了一下:“把這個換大一號,力道更猛,攪黃泥跟攪麵糊似的。”
黃飛翔捂著心口。
眼睜睜看著陸銘叮叮當當地拆螺絲、換零件、再往回裝。那熟練勁兒,像是在擺弄自家菜園子的鋤頭。
等最後一顆螺絲擰上,黃飛翔圍著機器轉了三圈,確認沒少零件,這才長出一口氣,腿肚子都不自覺地在打顫。
他抬頭看陸銘,眼神變了,跟看神仙似的。
“小陸......你小子,以前咋沒看出來?這手藝...哪兒學的?”
“嘿嘿,書上看的,瞎琢磨的。”
陸銘抹了把額頭的汗,笑著把工具遞回去。
其實得感謝上輩子的自己,什麽工地沒進過?什麽機器沒拆過?
整改機器這點活兒,還真不不夠看。
屬於是手到擒來。
幾個大老爺們兒吭哧吭哧把機器抬回大隊部,插上那唯二的插座,看著攪拌葉片嗡嗡轉了幾圈,確認沒又問題。
個個都喜笑顏開!
這算是開了個好頭。
黃飛翔摸著機器冰涼的鐵皮,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跟摸自家媳婦似的。
“好鋼得用在刀刃上。趕緊把窯洞盤起來!這鐵祖宗,得有個遮風擋雨的地兒!”
消息傳開了。
大隊部要招磚窯廠的工人!挑泥的、燒窯的、搬磚的、做泥胚的,通通都要!
一個月,固定工資,二十五塊!表現好的,另有獎金!
這消息像是一顆炸雷扔進了熱油鍋!
整個黃沙屯“轟”地又炸了!
“多少?一個月25塊錢!”
李寡婦手裏的喂雞盆“當啷”砸在地上,玉米撒了一地也顧不管了。
“城裏糖廠的正式工,不也就二十八嗎?”
“糖廠那是有編製!咱這磚窯廠......”
“編製算個屁!”
王老三煙也不抽了,臉漲得通紅:“糖廠欠倆月工資了!咱這可是現錢!月月有!”
原本還在猶豫的人,這會兒眼珠子都紅了。
但條件也苛刻:去了磚窯廠,就不能種蜂窩煤的活兒,地裏的工分也沒了。
而且實行“淘汰製”。
連續三個月考核不達標,直接卷鋪蓋走人!
“啥叫淘汰製?”有人撓頭。
“就是...就是能者上,庸者下!”
小隊長現學現賣,拍著胸脯:“小陸知青定的規矩,能有錯?”
一聽是“小陸知青”的主意,眾人立馬閉了嘴。
一時間,各小隊長的門檻差點被踩塌。
然而這一切,陸銘卻不知道。
他被黃飛翔拽到了村西頭的荒坡上。
黃飛翔指著腳下這片黃土地,風把他的粗布衣裳吹得獵獵作響。
“小陸,磚窯廠...咱建在這兒怎麽樣?”
陸銘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點了點頭。
這地方原本是個廢棄的土窯,塌了半邊,連野狗都嫌硌腚。
但眼下沒得挑。
黃飛翔蹲在那堆塌下來的黃土上,嘬著旱煙:“先湊合著用,等磚廠賺了錢,咱再蓋個氣派的大窯!”
窮啊!
機器雖然是淘來的二手貨,可那些雞零狗碎的,鐵鍬、扁擔、推車的軲轆。
哪樣不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