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召集全村

懷揣著這樣的心思,劉二叔趕車回去的時候,眼角餘光一直小心翼翼瞥著陸銘。

可就在陸銘視線轉過來的刹那,他又像被燙著似的猛地縮回目光,胸口怦怦直跳。

“嘭!”

牛車突然劇烈顛簸了一下,猛地將劉二叔的思緒拽回現實。

他嚇得一哆嗦,慌忙抓緊了韁繩。

“臥槽,什麽情況?”

旁邊的牛大壯也被震得差點顛下板車,穩住身形後罵罵咧咧地探頭查看。

確定牛沒事、車沒散架,這才長出一口氣。

“老劉,你好好看路啊!”

牛大壯抬手指著前方:“大老遠我就瞅見那有個坑,黃支書他們都繞過去了,你咋直愣愣往坑裏懟?”

“好在沒裝重物,不然得翻車。”

劉二叔幹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剛才......剛才有點走神,沒、沒看見。”

“行了,早點回去吧。還有事兒安排呢。”

黃飛翔和王濤聞聲回頭,確認劉二叔這邊沒什麽大礙,這才繼續趕路。

一路上,劉二叔都心不在焉。

等牛車轆轆地駛進村口,剛把車拴在老槐樹下。

黃飛翔去了大隊部的廣播室,調試了廣播,頓時,村頭那支鏽跡斑斑的鐵皮大喇叭突然“滋滋”兩聲。

爆發出刺啦的電流噪音。

“喂喂!緊急通知!”

“全體成員,馬上到大隊部開會!能喘氣的、能走路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到大隊部集合!”

天色陰沉沉的,像口倒扣的黑鍋。

可地裏還有不少人在勞作。

有的貓著腰給責任田除草,有的扛著鋤頭往家走。聽到廣播通知,都不知什麽情況。

“支書這是抽啥風?”

的北頭的王嬸直起腰,手裏的鋤頭“當啷”杵在地上:“這眼瞅著就要下雨了,咋突然叫開會?”

“別拖延啊!”

喇叭裏黃飛翔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五分鍾!全部給我到大隊部!有急事到不了的,每家至少派兩個代表!少一個,年底分紅別怪我手黑!”

“......”

書記這是下的死命令啊。

不到場後果自負!

所有村民不敢耽誤,全都放下手中的活兒,向大隊部趕去。

......

陸銘剛踏進院門,正準備去衛生所接媳婦,就被這催命似的廣播聲釘在了原地。

他苦笑一聲,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八成是蜂窩煤的事兒。

也沒多耽擱,陸銘舀了瓢冷水,胡亂抹了把臉上的塵土,轉身就往衛生所方向走。

衛生所和大隊部在同一條土路上,隔了不過幾十米。

他原想著接了秦臻,兩人一道過去。

可剛出院門沒幾步,就看見秦臻從衛生所那頭急匆匆地往回趕,腳步慌亂,手裏還攥著一把沒來得及收的藥草。

“陸銘!”

秦臻遠遠看見他,緊蹙的眉頭驟然鬆開,小跑著衝到他麵前。

她一把攥住陸銘的手腕,指尖冰涼,還在微微發顫。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猛地刹住話頭,警覺地左右掃視。

土路上空無一人,隻有幾隻麻雀在草垛上蹦躂。

秦臻這才湊近他耳邊,壓低了聲音,氣息都有些發緊地說。

“支書......支書突然叫開會,是不是......是不是今天去縣城的事......”

後麵的話她不敢說出口。

她這是害怕她賣草藥,被揪住強安上一個“投機倒把”的名頭。

她是真怕了!

以前被“抓典型”、“批鬥”都是在大隊部,接受所有人的唾罵。

都產生應激反應了!

一聽到廣播、大隊部就哆嗦。

陸銘看著她煞白的臉色,心裏一軟,反手扣住她的手掌,輕輕捏了捏。

他聲音很低,卻穩:“沒事。今天一切順利,縣委書記還誇咱們給公社長臉了。

草藥賣得也很順利,支書和隊長陪我一起去的,去的正規藥房,符合程序。”

秦臻這才長出一口氣。

天知道她聽到廣播時有多怕!

第一反應是藥材被扣了,第二反應是陸銘被帶走了。

她連晾曬的藥材都沒顧上收,瘋了似的往家趕。

真要是出了事,她得和他站一起,哪怕是......哪怕是被批鬥,也得兩個人挨著。

“嚇死我了......”

秦臻嗓子發啞,眼眶都紅了:“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以為我進去了?”

陸銘牽著她的手,慢慢往大隊部走。

秦臻沒說話,隻是死死抓著他的手。

陸銘任她抓著,三言兩語把縣城的事說了:收購站的熱情、藥材的價格、公社幹部的表揚。

哄得秦臻一愣一愣的。

秦臻瞪圓了眼睛,黑沉沉的眸子裏終於有了光:“二十八塊五?沒想到居然這麽貴。”

“以後我天天上山挖藥材!努力攢錢給咱媽養老還有咱妹上學。”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兩人相攜著往大隊部走,剛到曬穀場,就看見烏泱泱的人頭攢在那兒。

看見他倆,村民們笑著打招呼。

那笑容裏是討好,是試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支書到底啥事啊?這麽火急火燎的?”

“就是!我地裏苞米還等著間苗呢!”

“隊長,你們咋都在?出啥大事了?”

人群裏,不知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誒,我聽說是衛生所後屋那些黑疙瘩,全運城裏去了,回來卻是空車!

不會是......不會是讓人扣了吧?”

“啥黑疙瘩!那叫蜂窩煤!不懂別瞎咧咧!”

議論聲嗡嗡作響,像群馬蜂。

黃飛翔看了眼手表,五分鍾到了。

雖然人不齊,但各家至少來了代表。他大步流星跨上高台,抓起那支滋啦作響的大喇叭。

喂喂!”

黃飛翔拍了下喇叭,刺耳的電流聲炸響,震得他自己都一哆嗦。

他嫌棄地把這破鐵疙瘩撂到一邊。

這玩意兒是十年前公社統一配的,就是個鐵喇叭殼套著個擴音器,動不動就滋滋啦啦,跟鬼叫似的。

刺激的人耳膜疼。

等下開完會,第一件事就是把這破喇叭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