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批鬥?表揚!
黃飛翔壓下心思,帶著村幹部們上了台。目光一掃,看見陸銘還站在人堆裏,嘴角勾笑。
“小陸!站下麵幹啥?上來!”黃飛翔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來。
話音剛落。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釘在陸銘身上,像在看一個死人。
要陸銘上去?
那高台,那米把高的土台子。
上去的隻有兩種人:一種是黃飛翔、王濤這樣的幹部,另一種......是被批鬥的壞分子!
黃沙屯民風還算淳樸,批鬥會開得少。
可少不代表沒有!去年鄰村鬥“反動學術權威”,被鬥的人就是從這台上被踹下去,摔斷了兩根肋骨!
“黃書記,我就在下麵聽著,一樣的......”
陸銘下意識地擺手,他可不想出風頭。
“一樣個屁!”
黃飛翔手裏的鐵皮喇叭重重往桌上一磕,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盯著陸銘,然後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你怕什麽?怕人說閑話?怕人嚼舌根說你跟我搞特權?”
王濤也站出來,沉聲招呼:“陸銘,上來!今天這事,你不上來,說不清!”
牛大壯站在人群裏,嘴角比火車都難壓。
他當然知道為啥非要陸銘上台,得讓村民知道這是陸銘的功勞。可這話能說嗎?在現在這當口,把陸銘叫上台,無疑是想給他正名。
但其他人不這麽想。
隻以為陸銘是怕挨罰,所以不敢上台。
果然,人群**起來。
“啥情況?陸銘犯事了?”
“不能夠吧......早上不還看見他坐牛車去縣城嗎?”
“那就是去縣城犯了事?投機倒把?”
“噓!別瞎說!等著看!”
陸銘推脫不掉,隻得硬著頭皮上了台。
他本想站在台角,可黃飛翔一伸手,直接把他按在了自己旁邊的椅子上,那是幹部的座位!
王濤看了眼,沒反對。
兩個最有話語權的人默認了,其他人縱然滿肚子問號,也隻能硬生生憋回去。
台下,秦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陸銘不是說沒事兒嗎?這架勢怎麽那麽像批鬥!”
她看著陸銘坐在那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手腳冰涼。藥材的事是她提的,要是真扣個“投機倒把”的帽子......
那台上的應該是她!
她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正準備喊“是我的主意”時,卻見黃飛翔上前一步,抄起大喇叭。
“今天叫大夥來,是宣布個事!”
“今天,陸銘同誌帶了一背簍藥材去縣城,五十斤,賣了二十八塊五毛錢!”
黃飛翔頓了頓,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啥?!
人群炸開了鍋!
“五十斤賣了二十八塊五?支書你沒唬我們?”
“老天爺,這是搶錢呐!”
“那藥材......是不是就衛生所後頭曬的那些?”
婦女們眼睛發亮,男人們呼吸粗重。
二十八塊五!都快趕上城裏正式工一個月的工資了!這要是天天挖,不就發財了......
可興奮勁兒還沒過,有人就反應過來了。
“等等......”
郭大海縮在人群後麵,陰惻惻地出聲,“如果隻是賣藥材,為啥要把人叫上台?這架勢可不像是表揚啊。”
是啊,如果隻是賣藥材,為啥搞得像開批鬥會?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離秦臻最近的幾個人,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一步。
秦臻身邊就空出了一個刺眼的圈兒。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兒,像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了。
秦臻低下頭,牙齒深深咬進下唇,嚐到了血腥味。
不是難過,是恨——恨自己這“資本家大小姐”的身份,恨這些人的涼薄,更恨自己會牽連陸銘。
黃飛翔的聲音炸響,換回了所有人的心思:“瞎琢磨啥呢?”
“我告訴你們!縣城收購站說了,咱們黃沙屯周圍的山上,遍地都是寶!隻要曬幹炮製好,他們敞開收,價格公道!”
“陸銘同誌是冒著風險,替咱們全村人去探得路!這是功勞,不是罪過!”
“以後,誰想挖藥材、炮製藥材,去問陸銘同誌和秦臻同誌!”
“但是有言在先!”
黃飛翔目光一厲,掃過全場:“必須給我先完成公社的任務!誰要是敢荒了地裏的活去挖藥材,別怪我不講情麵!”
死寂。
隨即,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哄鬧。
“不是批鬥啊?”
“老天爺,嚇死我了......”
“那......那我能挖不?”
秦臻愣在原地,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太好了!
而那些剛才退開的人,此刻臊得滿臉通紅,訕訕地又挪了回去。
“下麵,請小陸同誌講兩句!”
黃飛翔把喇叭懟到陸銘麵前。
陸銘看著台下那一張張臉,有期待的,有尷尬的,有貪婪的,還有郭大海那種陰惻惻躲在後麵的嫉妒的小人。
他接過喇叭,沒有看黃飛翔,而是直視人群,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
“我知道大夥在想啥。”
“但我得說清楚——這藥材的事,不是我琢磨出來的。”
“挖藥、曬藥、炮製藥,全是我愛人秦臻的手筆,所以,有啥不懂的,去問我愛人。”
“具體細節,我不參與!
至於她教不教,肯不肯帶你們共同致富......也是她的自由!誰也不能強迫她。”
“否則別怪我拳頭硬!”
“嘶~~~”
台下的秦臻猛地抬頭,眼眶發熱,臉頰卻燒得滾燙。
而那些剛才退開的人,此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們聽懂了,陸銘這是在護著秦臻,也是在敲打他們。
剛才退得有多瀟灑,現在想回來就有多狼狽。
萬一秦臻記仇,以後不教他們炮製藥材......
那損失的可不是一點麵子,是實實在在的白花花的鈔票!
王秀英、林小草幾個婦女率先反應了過來。
幾人擠開人群,一左一右摟住秦臻的胳膊,臉上的笑容像剛綻的**。
“小秦啊,你上次教我用蒲公英和薄荷泡水,可真神了!”
王秀英嗓門拔高,故意讓周圍人都聽見。
“我家那口子嘴上長了個火癤子,喝了兩天,癟了!這要擱以前,得去衛生所花多少錢呐?”
“可不是嘛!”
林小草立馬接腔,手上還親昵地拍著秦臻的手背。
“我家建設雖然還下不來床,但天天念叨,等腿好了,第一個就來給你磕頭道謝!”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笑得見牙不見眼。
明顯是第一批不看秦臻身份、接受過她好處的人。
怎麽可能不為她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