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騷紅臉的牛大壯

陸銘顧不上解釋,繼續拍打孩子的後背,一下比一下用力。

這是土法子,倒掛控水,能把肺裏的水拍出來。

可拍了幾下,孩子依舊沒有反應,隻有嘴角流出一點白沫。

不行,水嗆得太深了!

陸銘咬了咬牙,把孩子翻過來平放在地上,嘴對嘴開始做人工呼吸。他捏住孩子的鼻子,深吸一口氣,用力吹進孩子嘴裏。

然後雙手交疊按壓孩子的胸口。

“畜生!你幹什麽!”

一聲怒吼炸雷般響起,牛大壯像頭瘋牛似的衝了過來,身後跟著跌跌撞撞的大娃娘。

牛大壯看到陸銘用手壓孩子胸口,頓時目眥欲裂。

“狗日的陸銘!你有火衝我來,放開我兒子!”牛大壯撲上來就要揪陸銘的衣領。

大娃娘也哭嚎著撲上來:“殺千刀的黑五類!你放開我兒!我跟你拚了!”

陸銘正做到關鍵處,猛地側身躲開牛大壯的手,頭也不抬地吼道:“別添亂!孩子還有救!再拖就真死了!”

他繼續按壓孩子的胸口,有節奏地一下又一下。牛大壯想再撲,被旁邊的村民死死抱住。

“大壯!大壯別動!你看大娃子!”

牛大壯定睛一看,隻見隨著陸銘的按壓,大娃子的胸口開始起伏。

突然“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濁水。

緊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混合著水草和泥沙,腥臭難聞。

大娃子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雖然還是慘白,但胸口開始起伏,有了自主呼吸。

“活了!活了!大娃子活了!”

人群中爆發出驚呼。

牛大壯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大娃娘也止住了哭喊,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陸銘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渾身脫力,衣服上的水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抹了把臉,聲音沙啞:“讓孩子側躺著,別嗆著,送衛生所再看看,別著了涼。”

大娃娘這才反應過來,撲過去抱住兒子,哭得撕心裂肺:“兒啊!娘的兒啊!你嚇死娘了!”

大娃子虛弱地睜開眼,看到母親,癟了癟嘴。

“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牛大壯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憤怒、羞愧、後怕、感激,交織在一起。

他看著坐在泥地上的陸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剛才他還要打人家,罵人家是殺千刀的,可人家卻不計前嫌,救了他兒子的命......

這臉往哪擱?

“哎喲喂,得虧陸知青懂這些救人的法子,不然大娃子這條命就交代了......”

“可不是嘛,剛才那架勢,跟城裏大夫似的,又是拍又是吹的......”

“真是神了,都斷氣了還能救回來......”

村民們圍著議論紛紛。

陸銘卻恍若未聞,他撐著膝蓋站起來,擰了擰濕透的袖子,默默撿起地上的水桶和扁擔。

幸虧水桶是鋁皮的,摔扁了一塊,拿拳頭砸砸還能用。

他來到水塘邊,默默地打了兩桶水,扁擔往肩上一挑,晃晃悠悠地朝自家責任田走去。

村民們默默地讓開一條道,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現場鴉雀無聲。

“小陸知青......跟那些黑五類不一樣。”

人群中不知誰小聲說了一句。

“關鍵時刻,能挺身而出救人的,不會是真壞人。”

“是啊,聽說還是他第一個跳下去的。”

“牛隊長這回......怕是欠了人家一條命啊......”

牛大壯聽著這些議論,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看著陸銘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懷中的兒子,突然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大壯......”大娃娘驚愕地看著他。

“我牛大壯不是東西!”

牛大壯咬著牙,聲音發顫:“人家救了咱兒子的命,我......我還那樣對人家......”

他抱起兒子,朝衛生所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頭望了望陸銘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至極。

這人情,欠大了。

陸銘拎著兩桶水回到地裏,秦臻大老遠就看見他,正要迎上去接應,走近才發現他渾身濕透,褲腳還在往下滴水。

“你這是咋了?掉水塘裏了?”

秦臻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接過水桶,上下打量著他:“是不是有人欺負你?牛大壯又找你麻煩了?”

她眼中滿是擔憂,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袖口。

陸銘笑著擺擺手,舀起一瓢水潑在地裏:“沒事,剛有個孩子掉水塘裏了,我給撈了上來。

就是那水塘邊太滑,濺了一身。”

他說得雲淡風輕,秦臻卻越想越怕:“孩子咋會掉水塘裏?你沒傷著哪兒吧?”

她抓著陸銘的胳膊,非要撩起袖子檢查,見確實沒傷著,這才鬆了口氣。

但眉頭還是皺著:“以後......以後救人也要先顧著自己,你要是出點啥事,我怎麽辦。”

話沒說完,眼圈先紅了。

“好了好了,別擔心,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陸銘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故意岔開話題。

“你看,種子都種上了,加把勁,今天天黑前應該能把這十畝地澆完。澆完了,咱們就能歇口氣了。”

隻要澆完這十畝責任田,今年的農業任務就算完成了大頭。剩下的時間,他打算開墾窯洞附近那片荒地。

除了村裏劃分的責任田,社員們還可以開自留地種菜。

責任田的產出要上交公家,年底按工分統糧;自留地的東西才全歸自家。

窯洞後麵有個小緩坡,土地貧瘠沒人看得上;

前麵倒是有片平坦地,三四分大小,他打算把前後都開出來,種些平時吃的菜。

“先別忙了。”

秦臻奪過他手裏的水瓢,語氣堅決。

“回去換件衣服,濕衣裳裹在身上,日頭一落山就著涼。這活我幹,你回去。”

陸銘哭笑不得:“大中午的,日頭毒得很,哪能就著涼?”

“要不你先回去做飯。”

他試著商量。

“我把這一小片澆完就回去,總行了吧?”

見秦臻還是不依不饒地盯著他,陸銘隻能舉手投降:“好好好,我回去換,換完了再來。

你一個人別挑水,等我回來挑,你就點種蓋土,輕省的活兒歸你,重的歸我,成不?”

秦臻這才勉強點頭,又叮囑道:“那你快點,別多待。”

“遵命,領導。”

陸銘笑著敬了個禮,轉身往家走,走出幾步又回頭。

秦臻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嗔道:“就會貧嘴,快去吧!”

看著陸銘離去的背影,秦臻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知道,陸銘是在水塘邊救了牛隊長的孩子,才弄成這樣的。那些村民的議論聲,她也聽到了。

黑五類......這個詞像根刺,紮在她心裏。

可陸銘卻從不提這些,隻用行動告訴她:在他眼裏,她不是什麽資本家大小姐,隻是他的媳婦兒。

秦臻深吸一口氣,拿起水瓢繼續澆地。

不管別人怎麽看,她得把這個家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