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痛打落水狗,郭大海。

......

陸銘換好幹衣服,又吃了兩個餅子墊肚子,正準備回地裏,忽然發現責任田的方向似乎有水光。

他心頭一動,加快腳步趕過去。

萬萬沒想到,到了地頭一看,最後那兩畝多責任田,竟然已經澆完了!

田埂旁邊還有條新挖的引水渠,水正潺潺地流進地裏。

牛大壯蹲在渠邊,拿著鋤頭正在改道,見陸銘來了,動作明顯一僵。

“牛隊長。”

陸銘走上前,看著那片澆透的土地,又看看牛大壯:“你這是......”

牛大壯不自在地別開臉,悶頭扒拉泥土:“弄引水渠呢,看不見?”

“我知道你在弄引水渠。”

陸銘笑了笑:“可這是我的責任田,你......在給我的地澆水?”

牛大壯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像被火燎了似的。

他梗著脖子,聲音硬邦邦的:“咳......我本想給自家責任田澆水,中間這兒決了個口子,沒看見,這才把水漏到你地裏。”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語氣別扭至極:“便宜你小子了,白撿兩畝地的水。”

他說著,手上動作更快了。

隻是那熟練的農活做起來,此刻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僵硬。

陸銘看看那片澆得透透的土地,再看看牛大壯紅透的耳根,心中了然。

這引水渠挖得整整齊齊,從水塘一直通到他的地頭,那是什麽“決口子”?

分明是牛大壯特意挖過來幫他澆地的。

牛大壯也尷尬得要死!

他中午飯都沒吃,著急忙慌地挖渠、引水、澆地,就想趕在陸銘上工前辦完,免得撞見尷尬。

可沒想到還是被抓了個正著!

算了,想笑就笑吧,反正欠人家一條命,這情分得還。

陸銘自然看出了牛大壯的窘迫。

成年人的默契,有時候無需說破,點到為止即可。

“行,那就謝謝牛隊長了。”

陸銘笑得真誠,沒有調侃:“幫我省了不少力氣,這份情我記下了。”

牛大壯撇撇嘴,沒說話,但耳根的紅暈更深了。

他揮揮手,像是趕蒼蠅:“去去去,別在這兒礙眼,該幹嘛幹嘛去。”

陸銘也沒閑著,抄起鋤頭幫他把水渠改到牛大壯自己的責任田裏,一邊幹活一邊閑聊:“大娃子沒事了吧?去衛生所看了?”

“看了,大夫說沒啥大礙,就是受了驚嚇,得養幾天。”

牛大壯悶聲回答,頓了頓,又低聲道:“今天......謝了。”

這兩個字說得極輕,像是怕被人聽見。

陸銘笑了笑,沒接話,隻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幫牛大壯改好水渠,陸銘看了看天色,道了聲謝便轉身離開。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徑直朝村西頭走去。

那是郭大海家的方向。

正值下午上工時分,不少人扛著鋤頭出門,見陸銘氣勢洶洶地往郭大海家走,頓時來了興趣。

“喲,這是要去找郭大海算賬?”

“可不是嘛,聽說郭大海這兩天躲家裏不敢出門呢。”

“走,看看去!”

誰不知道陸銘和郭大海的那些過節?

一時間,眾人看熱鬧的心思被勾了起來,有意無意地都朝那邊聚攏。

自從被擼了會計職位,郭大海在家貓了兩天,連門都不敢出。總覺得一出門,村民們那鄙夷的目光就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

往常走到哪兒都被人尊稱一聲“郭會計”。

如今啥都沒了,還落了個“貪汙犯”的名聲,走到哪兒都被人戳脊梁骨。

這讓習慣了高高在上的郭大海心裏格外難受,也格外恨陸銘。

他趴在門縫上,看見陸銘正朝這邊走來,身後還跟著一群看熱鬧的村民。

頓時心裏一緊,手心冒出了冷汗。

這......這是要幹什麽?難道還要趕盡殺絕不成?

“郭大海!給我滾出來!”

幾乎是瞬間,郭大海一個鯉魚打挺從炕上蹦起來,臉漲得通紅,咬牙切齒。

“陸銘!你個狗娘養的,居然還敢找上門來!”

他跳下炕,鞋都沒提好,趿拉著就三步並作兩步衝出窯洞。

見陸銘提著鋤頭站在自家院子裏,身後還圍著一群看熱鬧的村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幹什麽!你個黑五類不好好下地幹活、接受勞動改造,還敢跑到我家來撒野?

你是要反......咳。”

郭大海下意識想罵以前的口頭禪,可一看到陸銘手裏那把磨得鋥亮的鋤頭,再想起那天被扣上的“貪汙”高帽子。

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說,心裏卻恨得滴血。

“我幹什麽?”

陸銘把鋤頭往旁邊一杵,慢悠悠地說:“郭大海,你是不是得了健忘症?忘了還欠我什麽?”

郭大海一時沒反應過來。

陸銘好心提醒:“既然郭會計忘了,那我就提醒提醒你。

你家還欠我三百塊彩禮錢,外加一台熊貓牌縫紉機。

哦對了,那縫紉機被你們用過了,我不要二手貨,你們直接折算成一張縫紉機票加二百六十塊錢。

沒票的話,給三百現金也行。”

陸銘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甚至還笑了笑,卻把郭大海氣得不輕。

給錢?

給個屁!

這錢早就進了供銷社的賬,拿不回來了!

屋裏待著的郭秀秀和丁翠花本沒打算出來丟人,一聽這話頓時瞪大眼睛衝了出來。

郭寶坤也坐不住了,直接從裏屋躥出來,臉都嚇白了。

郭秀秀指著陸銘鼻子,聲音尖厲:“陸銘!你發什麽瘋?那些錢都是你心甘情願送給我的

!現在又要回去,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要不要臉?”

“就是!當初可是你自己上趕著給的,現在想拿回去,你算個什麽東西?”

丁翠花叉著腰,一副護崽的母雞樣。

那台縫紉機早被她當成私有財產,擺在窯洞裏天天擦,怎麽可能吐出來?

那三百塊她還有大用呢。

城裏供銷社有個銷售員的肥缺,需要三百塊“茶水費”才能頂崗。

她拿到錢第一時間就送了過去,就等著兒子郭寶坤去城裏吃商品糧呢!

到時候縫紉機還能當寶坤結婚的彩禮。

一物兩用,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