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壓敏電阻

江澈心情忐忑地拿著萬用表,先測了測電池觸點。

好在數字立刻顯示了出來,這說明有電壓,電池是好的。

他又測了電源開關,通斷正常。

然而,當江澈把電路板翻過來時……

他懸著的心,瞬間就死了。

電源輸入端附近,一個小巧的黑色貼片表麵,赫然有一道細微的裂紋。

江澈湊近辨別了一下,認出來這是個“壓敏電阻”。

這東西是電源輸入端,負責過壓保護的。

這種微型貼片元件,表麵封裝得很死。

如果隻是被丟進水裏,絕不可能開裂。

殼子崩開口子,就說明當時存在電壓,而且電流不小。

“看來孫強春這癟犢子被公安發現時,正在用這收音機啊!

貼片在進水的瞬間短路發熱,熱脹冷縮才崩了的。

不過還好壞的是電阻,不然主芯片就得燒……”

然而,剛一感慨完,江澈就又意識到了麻煩。

國產的壓敏電阻長得像綠豆粒,屬於插件式,有兩個細長的引腳。

他家裏就有現成的,換新的焊上就能用。

可這貼片卻完全不是一個工藝。

它是個扁平的陶瓷片,完全貼合在主板上。

這種貼裝款式基本都是進口的。

別說他爺爺的庫存裏找不見,就是去鎮上的五金交店鋪,都不敢打包票能配上。

“唉,還是得淘換配件啊!

這價格貴不說,型號也稀少,找起來都費勁。

但願這收音機其他地方都正常,可別手拉著手壞一串啊……”

江澈苦笑了一聲,忙不迭又去檢查其他配件。

好在他的運氣還不算太差。

在把主板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後,沒有再發現其他的壞件。

江澈長舒了一口氣。

他生怕自己再碰壞了那些嬌氣的貼片。

見查不出新問題,他緊鑼密鼓地又把後蓋扣了回去。

隻是裝完機,江澈卻又忍不住端詳了一下,手裏沉甸甸的小盒子。

模具的接縫線很細,幾乎看不出來,塑料的質感也比國產收音機的硬。

他翻過來看電池倉蓋,卡扣的彈片厚實,過水晾幹也沒有鏽點。

江澈前世修過不少進口的東西,還算熟悉這些洋玩意的特性。

九十年代,老外的東西質量的確都不錯。

但一台收音機被丟進河裏,撈上來竟然隻壞了個電阻。

就算是他見過不少市麵,這皮實程度也是頭回遇見了。

“做工這麽講究的收音機,又不是市麵流通款。

有這東西的人,身份多半不簡單。

孫強春一個混子土鱉,按道理絕對接觸不到這種高級貨!

就算是用偷的,他也得有機會遇上老外才行……”

江澈漫無目的地想著,脫力般靠回了椅子背上。

不過,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在他們鎮子上可不是稀罕物。

這些鷹鉤鼻的家夥,原來的確是隻能在省城看見。

但最近這半年,隔三差五就有幾輛車開進鎮裏。

車上下來的老外都穿著西裝,拿著公文包,往鎮政府小樓裏一鑽就是半天。

江澈出門收廢品時就遇到過幾次。

他聽鎮上的人說,這是因為沿海漁港正在建一個對外的碼頭,引來了幾個外商。

這工程從開春就動工了,預計下個月就能剪彩。

那幾家外國公司似乎嗅到了商機,想順勢在海邊投資建幾個廠子。

施工機器轟隆隆響了好幾個月,鎮上的人也一直議論紛紛。

江澈記得,自己當年聽說這些後,一度也覺得自家鎮子要發達了。

被廢品站開除後,他甚至想過進日資的廠子打工。

可一想到這裏,他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那個萬眾期待的港口項目,最終並沒有落成。

江澈記得剪彩的當天,現場就出了意外,還死了個外國老板。

這事情在當年鬧得很大,負麵影響自不必說。

外資引進打了水漂不說,鎮上的發展也停步了好多年。

江澈從當年的回憶中抽離出來。

他看著手裏古怪的收音機,歎了口氣:

“最近這段時間,鎮上來了不少亂七八糟的人,好像還不是一個國家的。

孫強春手腳一直不幹淨,這玩意還真有可能是他偷的。

但估計他自己也還沒弄明白,就給公安撞見了……”

江澈閉了閉眼睛。

他覺得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不能因為孫強春犯過案子就先入為主。

不過,既然接了張輝的委托,他肯定也不會就此不管。

何況不解決掉孫強春這個麻煩,他往後的日子也全是隱患。

“等明天上班,我得找機會去鎮上的五金交電鋪一趟。

隻要配到貼裝款的壓敏電阻,就能把這設備修好。

也許我就能知道,到底是孫強春有問題,還是我多心了……”

這樣想著,江澈有些疲憊地伸了個懶腰。

他強撐著眼皮,又在桌上寫寫畫畫了一會,才關燈躺回**。

第二天,他起了大早。

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出門就拐去了老李頭的家。

廢品站是早上八點上班。

江澈在老李頭家耽誤了一會兒。

等趕到單位時,已經快要遲到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往裏走。

可還沒走到那間廢品小院,遙遙的就看見王誌軍和張虎站在了庫房門口。

在兩人的身旁,擺著昨天被他修好的那台玉米脫粒機。

聽見腳步聲,王誌軍和張虎同時抬起頭。

在看清來人是江澈時,王組長的麵上,再次堆起了那和氣的笑:

“小澈,你來的真是巧了。

我正好有事,想讓人去找你呢!”

江澈聞言點點頭,從廢品站的大門口走過來。

他腳下的步子不快不慢。

王誌軍瞧著晨光灑在少年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不知怎麽眼皮就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見人已快步走近,來不及思考太多,隻能繼續說:

“小澈,你昨天交給庫房的東西,我已經看過了。

能在一堆誰都看不上的廢鐵裏,翻出近三百塊錢的料子。

這本事屬實厲害!

別說是臨時工,就連咱這兒那幫老資曆,都未必有你這眼力啊!”

江澈看著王誌軍臉上熱絡的笑,沒接話。

果然,王組長感慨了沒兩句,目光就有意無意地瞥向了一旁的玉米脫粒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