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病

江澈在腦海裏把可能的地方過了一遍。

廢品站?

家裏?

還是爺爺出門接活兒的路上?

陸福財是五金廠廠長,手底下有的是人。

而孫強春則是對廢品站熟,能供他們使壞的地方太多了。

江澈皺了皺眉。

就算他防得了一時,也不可能一直提防著。

最好的辦法就是斬草除根,把孫、陸二人一鍋端了。

想到這裏,江澈的腦中就又浮現出,張輝給他展示的收音機。

‘查明這東西的來頭,搞不好能是破局點!

一會兒回到家,我得把它拆開來好好研究研究……’

江澈有了思路,暫時就壓下了腦子裏雜七雜八的想法。

到家後,他先扶著江興懷進屋坐下,自己則是轉身進了灶屋。

等待灶膛裏的火堆重新燃起來的功夫。

江澈把下午買的東西,一樣一樣從網兜裏掏出來。

他把五花肉切成麻將塊,下鍋煸炒。

等油脂滋滋地冒出來,再把豆角掰成小段放進去。

江澈手下活兒麻利。

一盤紅燒肉出鍋,他就接著再下臘肉。

不過片刻功夫,混著臘肉片的小蔥炒雞蛋,也被端上了飯桌。

江興懷坐在方桌旁,看著盤子裏油亮的菜色,臉上那點緊繃很快就被驚訝所取代。

“小澈,你怎麽買了那麽多肉?

這得多少錢啊……”

江澈看老頭愣著不動,就主動把筷子遞到他手裏:

“爺爺,趕緊趁熱吃呀!

錢這東西,掙了就是用來花的。

再則說了,你懷裏現在就揣著二百塊錢。

就這麽兩斤肉而已,怎麽還心疼呢?”

江興懷聞言,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

一遝錢折疊起來的厚度,很是讓人心安。

他這才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裏。

嚼了嚼後,又夾了一筷子臘肉炒蛋。

隻是吃沒兩口,老頭就又忍不住抬頭看向江澈:

“小澈,你跟爺爺說實話。

你這錢……到底是怎麽來的?

廢品站這個時候,可不會發錢呢!”

江澈下午在食品站采購時,就猜到江興懷一定會追問錢的來源。

他早就打好了腹稿,從善如流地說:

“這麽說起來,這錢本該是爺爺你掙的。

隻是因為你下午出門了,所以錯過了供銷社楊主任家那位小少爺。

他的隨身聽壞了,蹲在咱家門口等你。

我下班正巧遇見,就幫他修了修,手頭這才有了餘錢。”

江澈沒敢說,楊曉光給了接近五十塊的修理費。

但即便如此,江興懷聽後依舊皺了皺眉。

他顯然是想到了什麽,意有所指地說:

“小澈啊,爺爺承認,你最近看書確實是學了些本事的!

但咱們維修這一行,可最忌諱紙上談兵,接活兒也一定要謹慎。

有些東西你可能最初能吃點甜頭,但一旦看走眼,後果不堪設想……”

江澈垂下目光,扒拉了兩口飯。

他聽得明白,江興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明麵上是在說楊曉光的隨身聽,實際卻是在旁敲側擊那台來曆不明的收音機。

雖然老頭從來沒跟他講過,當初華安機械廠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是,從鎮上老輩人的隻言片語中,他也知道那是一場影響惡劣的安全事故。

江興懷當初應該是接手了某台不熟悉的設備。

一時大意,導致故障沒能被及時發現,造成了幾名工人受傷。

從那之後,江興懷那一手重工翻修的絕活,就盡數埋沒在了街頭。

江澈知道,這是爺爺一輩子的遺憾。

跟著一起葬送的何止是前途?

更重要的一個人的心氣……

他理解江興懷如今的謹慎,當即很認真地說:

“爺爺放心,我不會逞能的。

從派出所拿的那台收音機,我不亂來。

要是翻書找不到相關的記載,我就把東西還回派出所。”

江興懷聞言,有些緊繃的神情,這才放鬆了下來。

他看著江澈,過了好一會兒,忽然說:

“小澈,你現在是真出息了。

手藝精進了不說,性子也比以前沉穩了不少。

咱們家這日子,總算是有盼頭了!

這一切都在往好裏走,就是那孫強春終究是你們組長的遠親。

爺爺怕他不肯善罷甘休,到處給你作難呀……”

江澈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但他臉上很快就又帶上了笑:“爺爺,你別想那麽多!

王誌軍畢竟有身份,不像孫強春隻是個單純的無賴。

他再想刁難我,那也都得按規矩來。”

江興懷不是很認同這話。

可對上江澈平靜的神色,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喪氣話咽了回去。

而江澈見他不再追問,索性直接轉了話題:

“爺爺,我明天一早得先去趟老李頭家。

多虧人家來給我送信,剛才我才能及時找去派出所。

現在事情結了,我得去謝謝他。

明早你別等我,自己吃早飯就行!”

吃過晚飯,江澈又給江興懷貼了一貼膏藥。

這才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

從派出所拿回來的收音機,此時就躺在他的書桌上。

江澈在抽屜裏翻出一套六角扳手。

他擰開螺絲把後蓋拆開,露出了裏麵的電路板。

他湊近了看。

發現電子元件的表麵都很幹淨,顯然被人用酒精認真地擦拭過。

但之前接手的幾個師傅沒能把東西修好,就說明泡水的元件肯定有損壞。

這樣琢磨著,江澈就又仔細檢查起了電路。

電路板是深綠色的,元件排列整整齊齊。

焊點飽滿光亮,一看就是機器焊的,比手工焊點規整得多。

主芯片上印著一串純數字的編號。

周圍不僅沒有廠商名的字母前綴,甚至沒有封裝溫度的後綴。

江澈感覺這更像是某種一次性的序列號。

沒有編碼規律,這讓他根本沒法推測芯片的性能和參數。

周圍幾個電容和電阻,上麵倒是印了型號。

但全都是貼片式的,很小,排列得密密麻麻。

隻掃了一眼,江澈就倒抽了一口涼氣。

國內的收音機在九十年代,大多采用的是分立式元件,個頭大,好辨別。

想要換件,自然也容易。

可像老外熱衷的這種貼片款,國內的配件流通率卻是低得可憐。

所以拿起萬用表的那一刻,江澈難得感到了一絲緊張:

“大哥千萬別搞……

你們如果壞了,配件怕不是要跑斷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