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除了仇恨,沒有別的

白若回到長香宮,卸下了那副溫順的麵具。

她靠在軟榻上,任由婢女替她揉著發酸的肩膀。

從百達到南慶,走了這麽久,入了宮也沒歇一口氣。

請安、送禮、談條件,一樣不落。

她累,但不能讓人看出來。

“公主,順利嗎?”婢女阿依壓低聲音,用的是百達國的土語。

白若閉上眼,嘴角彎了一下:“她沒答應,也沒拒絕。”

“那……”

“不答應就對了。”白若睜開眼,目光落在帳子頂繁複的刺繡上,“她要是答應了,我反倒要看不起她。皇後嘛,總得有點皇後的架子。”

她頓了頓,聲音冷下來,“不過她答不答應,都不重要。我的目的不是跟她合作。”

阿依的手頓了一下:“那公主的目的是……”

“取代她。”

阿依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確認門關得嚴嚴實實,才壓著聲音說:“公主,虞家在朝中的勢力根深蒂固,六部都有他們的人。您剛來……”

“所以才要慢慢來。”白若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虞家樹大根深,但樹越大,越怕風。兩國若交戰,虞家首當其衝。邊關的軍餉、糧草、兵馬調度,哪一樣離得開他們?仗打輸了,虞家第一個背鍋。仗打贏了,功高震主,皇上第一個要防的也是他們。”

阿依聽得心驚肉跳,不敢接話。

白若坐起身,看著自己手腕上一隻碧綠的玉鐲,那是她母妃留給她的。

母妃死在南慶人的刀下,哥哥死在戰場上,叔叔也死在戰場上。

她活著的每一天,都在想怎麽把這個仇報了。

“虞家在朝中再厲害,後宮也隻有虞傾城一個人。”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淬過毒的針,“後宮要是站不穩,前朝也會跟著晃。我不用扳倒整個虞家,我隻需要讓虞傾城在後宮站不穩。她倒了,虞家就缺了一角。一角碎了,整麵牆都會塌。”

阿依低下頭,不敢看公主的眼睛。

她從小伺候公主,知道公主一旦決定了什麽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但她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公主,這裏不是百達國。您在這裏無依無靠,若是出了什麽事,沒有人能護著您。”

白若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下去:“我哥哥戰死的時候,十九歲。我叔叔戰死的時候,四十二歲。他們死在沙場上,沒有人護著他們。我不過是進了敵人的皇宮,有什麽好怕的?”

阿依的眼眶紅了,不再勸了。

白若重新靠回軟榻上,閉上眼睛。“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對付皇後,是穩住皇上。”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我恨南慶人,但我既然來了,就得演好這個和親公主。兩國百姓的死活,壓在我肩膀上,我不能任性。”

長香宮安靜下來。

燭火跳了跳,映在白若臉上,那張異域麵孔上沒有什麽表情,但眼角有一滴淚,無聲無息地滑進了鬢發裏。

接下來的七日,謝臨淵都歇在長香宮。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後宮的每一個角落。

永和宮的德妃聽了,把手裏的茶盞擱在桌上,擱得很重,茶水濺出來濕了桌麵子,她盯著那灘水漬看了很久,什麽都沒說。

鍾粹宮的梅嬪聽了,對身邊的宮女笑了笑,說“皇上也是有日子沒來了。”

最坐不住的是太後。

慈寧宮裏,太後靠在軟榻上,聽李嬤嬤把這幾日後宮的動靜一五一十地稟報完,手裏的佛珠轉得飛快。

“一個異域女子,入宮七日,皇上連歇了三夜。”太後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冷意,“咱們南慶的女人,是死絕了嗎?”

李嬤嬤低著頭,不敢接話。

太後把佛珠往桌上一拍,坐直了身子。“去把皇後叫來。”

李嬤嬤愣了一下:“太後,這會兒天色已晚……”

“哀家說叫來,就去叫來。”太後的目光掃過來,李嬤嬤立刻閉了嘴,小跑著出去了。

虞傾城到慈寧宮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見客的衣裳。

她行了個禮,在太後下首坐下,麵色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

太後也沒跟她繞彎子。

“皇後,百達國公主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入宮三日,皇上歇了三夜。”太後盯著虞傾城的臉,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麽來,但什麽都沒看出來,“你這個皇後,就不管管?”

虞傾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皇上想去哪兒,臣妾管不著。太後若有吩咐,臣妾照辦便是。”

太後的目光沉了沉。

她本來想激皇後兩句,讓皇後去跟白若鬥,沒想到皇後根本不接招。

這個女人現在越來越滑了,滑得像條魚,你伸手去抓,她總能從指縫裏溜走。

“那好。”太後也不跟她廢話,“哀家吩咐,安排嬪妃侍寢,第一時間安排趙家的女兒。惜月入宮有一段時間了,皇上還沒翻過她的牌子。你這個皇後,也該上上心了。”

虞傾城放下茶盞,點了點頭:“臣妾記下了。”

她站起身,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一句話,沒有多問一個字。

太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眉頭皺了起來。

這個皇後,從前一點就著,現在你拿火把點她都點不著了。

她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不在乎?

虞傾城出了慈寧宮,臘梅迎上來,小聲問:“娘娘,太後說什麽了?”

“讓本宮安排趙惜月侍寢。”虞傾城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臘梅愣了一下:“太後這是……怕慶貴妃獨寵?”

“她怕的不是慶貴妃獨寵,是怕趙家的人被冷落。”虞傾城的聲音很淡,“太後心裏隻有趙家,沒有後宮。慶貴妃得寵,她不舒服;趙惜月被冷落,她更不舒服。她找我來,不過是拿我當刀使。”

“那娘娘打算怎麽辦?”

“安排唄。”虞傾城頭也沒回,“太後說了,本宮照辦。至於皇上翻不翻趙惜月的牌子,那是皇上的事,跟本宮有什麽關係?”

臘梅想了想,覺得是這個理,不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