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虞傾城,你好像變了
德妃沒有出門的第三日,梅嬪來了。
永和宮的門虛掩著,梅嬪推門進去的時候,德妃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臉色不太好,眼底泛著青,像是好幾夜沒睡踏實了。
“姐姐這是怎麽了?”梅嬪在她對麵坐下,目光從德妃臉上掃過去,“臉色這麽差。”
德妃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沒睡好。”
梅嬪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幾分了然,幾分試探。
“姐姐不必瞞我。慶貴妃的事,後宮裏誰不知道?入宮七日,皇上歇了七夜。連皇後都沒這個待遇。”
德妃沒睜眼,也沒接話。
梅嬪端起茶盞,慢悠悠地說:“從前皇後不是很能耐嗎?後宮的事她不是一件一件都擺平了?怎麽這一次,對那個百達國公主束手無策了?”
德妃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麵上還是那副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
她當然知道梅嬪在試探她。
梅嬪這個人,看著溫溫柔柔的,實際上心眼比誰都多。
“皇後的事,”德妃睜開眼,語氣淡淡的,“我不關心。”
梅嬪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再問了。
她端起茶盞,慢慢地喝著,心裏卻在盤算——德妃今天不對勁。
從前的德妃,提起皇後的時候眼睛裏是有火的。
可今天,那火滅了。
滅得幹幹淨淨,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德妃靠在軟榻上,閉上眼,腦海裏反複回放著那一夜的畫麵。
皇後撕開她的衣襟,鹽水擦過她的皮膚,那隻青鸞圖騰在燭光下無所遁形。
她的命攥在皇後手裏,她拿什麽去爭?
梅嬪坐了一會兒,見德妃實在不想說話,便起身告辭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姐姐,咱們從前過的是什麽日子,你是知道的。皇上一個月能來幾次?屈指可數。現在來了個異域女子,把皇上拴得死死的,姐姐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德妃沒有回答。
梅嬪等了一會兒,推門出去了。
永和宮安靜下來。
德妃睜開眼,盯著頭頂的房梁,目光空****的。她在乎。
她當然在乎。
但她更在乎自己的命。
鳳儀宮的寢殿裏,瓜果堆了滿桌。
葡萄紫得發黑,蜜桃粉白相間,甜瓜剖開了,橙黃的瓜瓤沁出晶瑩的汁水,整間屋子都是甜的。
夏天快過去了,這時候的果子最好吃,虞傾城舍不得讓它們爛在樹上,讓人摘了滿滿幾筐,擺在殿裏各處,想起來就摸一個吃。
她靠在軟榻上,手裏捏著個蜜桃,咬一口,汁水順著手腕往下淌。
她懶得擦,又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嚼得心滿意足。
【宿主,從來沒見你心情這麽好過。】係統忍不住調侃。
“廢話。”虞傾城把桃核扔進碟子裏,又摸起一顆葡萄丟進嘴裏,“百達國公主雖然有些能耐,但隻要不來招惹我,什麽都無所謂。皇上宿在她那裏,也算是一件好事,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能鼓搗出一個孩子來。”
她說到這裏,忽然想起什麽,嚼葡萄的動作慢了下來。
謝臨淵那個人,在**確實……
她回憶起那天夜裏的場景,腦子裏不由自主地開始對比。
百達國民風開放,那公主看著就是見過世麵的,不知道他們倆能不能互相折騰。
那些異域的招式,大概比南慶的花樣多得多。
【宿主,能不能收起你那些想法?你腦海裏想什麽我都看得到。】
虞傾城的臉唰地紅了。
她把嘴裏的葡萄咽下去,手忙腳亂地在腦子裏翻找那個控製麵板。
共享功能關閉。
“你怎麽不早說?”她在心裏罵了一句。
【我以為你知道。】
“我不知道!”
【那現在你知道了。】
虞傾城深吸一口氣,又拿起一顆葡萄塞進嘴裏,用力嚼了嚼,把那股尷尬嚼碎咽下去。
這破係統,功能一大堆,說明書一個字都沒有。
回頭得好好研究一下,還有什麽功能是她不知道的。萬一哪天洗澡的時候它也在看!
她不敢往下想了。
就在這時,鳳儀宮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虞傾城被嚇了一跳,聯盟抬頭,嘴裏還叼著半顆葡萄,汁水掛在嘴角,手上全是桃子的汁液,黏糊糊的,連擦都沒來得及擦。
謝臨淵站在門口,看著她。
他沒有穿朝服,一身玄色常服,襯得人很瘦。燭火在他身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鳳儀宮的地磚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虞傾城把嘴裏的葡萄咽下去,下意識拉了拉領口,坐直了一點。
“你怎麽在我這兒?”她的語氣不是驚喜,而是困惑。
謝臨淵走進來,隨手關了門。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桌上那些瓜果上,又移回來。
她嘴角還掛著葡萄汁,亮晶晶的,在燭火下閃著光。
“見到我來,你好像很失望。”謝臨淵語氣不冷不熱,聽不出是在陳述還是在試探。
虞傾城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動作很不皇後。
“不是不是,”她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在跟一個不熟但不得不說話的鄰居聊天,“你今天不是翻了慶貴妃的牌子嗎?你來我這裏,就不怕人家傷心?”
謝臨淵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怎麽,堂堂皇後,還怕一個妃子不成?”
虞傾城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她不是在怕,她是在想你剛寵幸完別的女人,轉頭就跑到我這兒來,你是想讓後宮的人覺得我大度,還是想讓白若覺得你在故意冷落她?
不管哪一種,對她都沒好處。
白若會覺得她在背後搞鬼,後宮的人會覺得她在爭寵。
她什麽都沒做,鍋從天上來。
這該死的男人,是不是又在挑撥離間?
是嫌她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嗎?
“聽說母後又讓你安排別的嬪妃侍寢了。”謝臨淵在椅子上坐下來,離她不遠不近。
虞傾城又摸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裏,慢慢嚼著。“是啊,趙惜月自從入宮之後還沒有任何侍寢的機會呢。皇上是不是也要過去一趟?”
謝臨淵沒有回答。
他看著虞傾城吃葡萄的樣子,看著她靠在軟榻上歪歪扭扭的姿勢,看著她嘴角又沾上的葡萄汁。
這個女人從前在他麵前從來不是這樣的。
從前的虞傾城,在他麵前永遠端端正正,衣裳整整齊齊,頭發一絲不亂,說話恭恭敬敬。
她像一幅掛在牆上的畫,好看,但沒有生氣。
現在這幅畫從牆上掉下來了,摔在地上,畫框碎了,畫紙皺了,顏料蹭掉了幾塊。
但她活了。她會在他麵前歪著坐,會穿著睡衣吃水果,會用袖子擦嘴,會一邊嚼東西一邊跟他說話。
這些事,從前的虞傾城打死都不會做。
現在的虞傾城做得理所當然,好像她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
“虞傾城,”他忽然開口,叫了她的名字,不叫皇後,“這段時間,你變了很多。”
虞傾城嚼葡萄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著謝臨淵!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從前那個虞傾城,在他麵前端了那麽多年,他看都不看一眼。
現在她不端了,歪七扭八地坐著吃水果,他反倒說她變了。
男人真是奇怪的物種。
“皇上不喜歡?”她問,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