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軍令如山

這一路上,蘇曉蔓能感覺到農場的氣氛非常低迷。

她雖然有空間,但是卻還沒有想到合理利用空間水幫忙的辦法。

她不能直接拿出來,因為沒辦法跟大家解釋為何能憑空變出水來。

那不把她當作妖怪抓起來就不錯了。

蘇曉蔓小聲問王秀花,“嬸子,咱們去哪兒接水?”

王秀花抱著孩子沒回頭:“農場一個枯樹地下,是上遊水庫引下來的幹渠。”

“這樣啊。”

沒過多久,還不等蘇曉蔓想到回去的理由,她們就走到了。

隻見枯樹底下已經排了不少人。

那裏有老有少,每個人手裏都提著桶或端著盆。

大家都沉默著,氣氛很是壓抑。

蘇曉蔓和王秀花排在隊伍末尾。

看著眾人的臉色和皺起的眉頭,蘇曉蔓的心裏很是不好受。

雖然前世過得也不怎麽樣,但她到底過的是水龍頭一擰就有水的日子。

在此之前,她是根本無法想象,水庫沒水和井水見底對這裏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麽。

蘇曉蔓的手已經捂在肚子上,打算強行找借口回去,不能占用別人救命的水。

而這時,王秀花懷裏的乖乖突然把臉皺成了一團。

“媽,不舒服,我不舒服…”

王秀花有些無奈,隻能哄:“乖乖,忍忍,媽在排隊接水呢?要是走了這隊就白排了!”

眼見乖乖要哭,身子也扭來扭去,排在她們後麵的幾個人開始不耐煩了。

“王秀花,你家孩子鬧啥呢?能不能消停會兒?”

王秀花滿頭是汗,臉漲得通紅,又是急又是窘。

前麵已經快輪到她了,可乖乖也鬧得不行了。

蘇曉蔓連忙開口:“嬸子,我帶他回去吧。”

王秀花一愣:“那你不接水了?”

“我不接了。”蘇曉蔓搖頭,低聲開口:“我手續還沒辦全呢,不算咱們農場正式的人,這水是咱們農場的水,我一個外來的,不該占這個名額。”

王秀花嘴角動了動:“妹子你...”

“走吧,乖乖。”蘇曉蔓沒有接話,一隻手去抱乖乖,另一隻手提著桶往回走。

回去後蘇曉蔓帶著乖乖等王秀花回來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隻是她剛進去沒多久,就突然聽見門外有敲門聲。

蘇曉蔓去開門,卻看到一道陌生的身影。

站在麵前的是一個女人,她穿著幹幹淨淨的毛衣,腰間還係著一條細皮帶,打扮得不像農場裏的人。

蘇曉蔓看著她:“你是?”

麵前的女人語氣和善,“你好,我叫宋玉蘭,是場部的文書。”

蘇曉蔓:“你好,我叫蘇曉蔓。”

宋玉蘭:“是這樣,因為你這邊在農場隻是登記了一下...”

“但是你也看到了,現在農場情況嚴峻,資源短缺,農場目前不能留你在這裏。”

北風基地。

周凜從農場回來就腳不沾地忙了一天,先是開會商量的直升機和運輸機的運水方案。

然後論證可行性、算油料、排航線和人力。

中午他帶隊在模擬艙裏練了一下午,又上了兩趟實飛,直到天色擦黑才落地。

等處理完雜七雜八的事,走出辦公大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西北的夜涼得透骨。

吉普車在夜色裏拐進家屬院,停下後周凜推開車門,大步開門進了院子。

站在自己房子門口,周凜敏銳察覺到裏麵有人。

打開門,屋裏果然亮著燈,昏黃的光暈下站著一個人。

周凜皺著眉看過去,屋子中央背對著手站著的正是他家老頭,周伯仁。

父子倆四目相對。

“怎麽?不認識你老子了?”

周凜的眉頭一點點擰了起來。

他拔下鑰匙,反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也不往前過去,就那麽看著他爸,語氣冰冷:

“您怎麽來了?”

“怎麽?我不能來?”

周凜沉默了幾秒,目光往屋裏一掃,就這一眼,他差點沒氣笑了。

他住的這個房間被人收拾了一遍,地上兩個大箱子,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麽。

桌子上還有個保溫桶,窗台上甚至放了幾盆仙人掌。

又圓又胖的,表麵還有白色絨毛點,跟這屋子的風格格格不入。

周凜來西北這些年,老頭一次都沒來過。

現在就因為想逼他結婚,老頭竟然就親自跑來了?

他把飛行夾克往**一扔,往那把空椅子上一坐,半天憋出一句話:“爸,你可真夠心急的。”

周伯仁盯著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周凜,我給你兩條路。”

“第一條,明天跟我回京市場,省得你媽天天操心你。”

“我已經跟上頭打好招呼了,調令隨時能下來,西北你不要待了。”

周凜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他爸,眼眸裏有什麽東西在一點一點凝結。

“第二條,娶了蘇曉蔓。”

周凜就那麽看著他爸,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真的看不懂,“爸,你這是要逼我?”

“你的人情債憑什麽我背?”

周凜的聲音壓得很低,“我不欠她的。”

“你欠我!”周伯仁突然吼出來,“我養你這麽大,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

“報答?”周凜冷笑一聲,“我是你養大的嗎就報答,怎麽現在需要用我了,跑來跟我說報答?”

周伯仁被噎了一下,但隨即吼回去:“那是我沒辦法!我要工作,你以為我願意?你以為你年紀輕輕升上這麽高的官是因為誰?!”

周凜:“好,你有你的沒辦法。”

“那我現在也有我的沒辦法,我的命在這兒,你讓我娶我偏不娶,你讓我回去我偏不回去。”

周凜往床沿上一坐,翹起二郎腿,從兜裏摸出根煙,點上。

煙霧繚繞中,他就那麽看著他爸,眼神淡漠,跟看一個陌生人差不多。

周伯仁卻是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往桌上一拍,聲音都變了調:

“周凜,你給我看清楚了!”

周凜回頭,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紅頭文件的調令。

屋裏突然變得如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風聲嗚咽,像是天地都在歎息。

周凜盯著那張紙盯了很久。

他的手垂在身側,握成了拳,骨節泛白,青筋暴起。

周伯仁是來真的,他了解他的脾氣以及關係網。

他是一名軍人,軍令如山,調令一下,他再野也得走。

在抬起頭看著周伯仁時,周凜眼裏全然沒了溫度。

“行。”

“結就結。”

“但是,這輩子我再也不會踏出西北半步,你也別想我再叫你一聲爸。”

周伯仁臉色僵住了。

周凜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站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門。

“出去。”

周伯仁皺眉:“兒子……”

“出去。”

周伯仁歎了口氣,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裏周凜突然抬起手,一拳砸在門框上。

“砰!”

這一拳下去,木屑飛濺,手背上滲滿了血珠子,順著手腕往下淌。

可他不覺得疼。

轉身在床邊坐下,周凜沒有開燈,就那麽坐在黑暗裏。

窗外風嗚嗚嗚嗚地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的光。

周凜一坐就是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