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來了?
來接蘇曉蔓的是農場的幹事孟建軍。
據他所說,他不僅認識蘇春生,兩人還是十幾年的好兄弟,說什麽也不能讓蘇曉蔓孤零零的沒地方去。
至於周凜沒來接自己這件事,蘇曉蔓根本沒放在心上。
她其實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通過孟建軍的話,她得知蘇春生兩年前竟然進了山,如今不在農場。
人不在,孟建軍就將她安排在了蘇春生之前住的房子裏。
恰好兩家又是鄰居,孟建軍去接人的時候,他老婆王秀花就把房子給收拾了出來。
“這是你爹住的房子,他不在你就先住這兒,柴火在後院,吃的用的我都讓你嬸給你備好了。”
孟建軍掀開門簾,招呼蘇曉蔓進去,屋裏不大,收拾得卻格外整齊。
土炕上鋪著幹淨的被褥,炕桌上還擺著一碗鹹菜、幾個窩頭。
這些一看就是用心準備過的。
蘇曉蔓心生暖意,剛想開口感謝,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扯著嗓子的喊聲:
“老孟!老孟在不在?”
老孟眉頭一皺,轉身出去,蘇曉蔓也跟了到門口。
就見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年輕人跑得滿頭是汗:“老孟,不好了!出事了!”
吳亮:“水庫那邊說最多再給我們放七天水,七天之後,一滴都沒了。”
“這樣下去,我們今年的莊稼全完了!”
老孟臉色一變:“怎麽會這樣?!”
“我問了,人家說沒辦法,今年雪少,山上的水就那麽多。”
吳亮:“孟叔,這可怎麽辦啊?”
原本著急的兩人此時都沉默了,絕望也在心底滋生出來。
農場之所以派人去問水庫那邊,就是因為農場的那口井的水位已經快退到底了。
就算是省著喝,也隻能撐三天,更別說那井裏的水帶著泥湯,大人還能撐過去,小點的孩子已經有不少開始生病了。
若是最後的希望水庫也沒水,上百畝的地沒法澆,那是連口糧都沒了啊。
“不行!趕緊叫上其他人和管水利的老鄭開會!”
事情緊急,老孟和那個小夥子抬腳就要走,剛邁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屋裏的蘇曉蔓。
蘇曉蔓知道他在想什麽,連忙開口,“孟叔,您快去忙吧,我沒事。”
“行,這屋裏啥都有,你要是餓了就先吃點東西,你嬸子哄孩子呢,我等會就叫她過來。”
“您快去吧,”蘇曉蔓說,“正事要緊。”
老孟點點頭,跟著那個年輕人快步走了。
遠處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人聲和喊叫聲斷斷續續,透著股緊張的氣氛。
農場辦公室的燈亮了起來,七八個人圍坐在一張破木桌旁,個個眉頭緊鎖。
“水庫那邊的情況,大家都清楚了。”許久後,孟建軍開口,“現在隻能限量供水了。”
“地裏的澆灌先停了,水庫剩的水得優先保人喝,到時候就每家每戶按人頭分水,”
“部隊場站那邊也一樣,老鄭,你跟他們說清楚,咱們也盡力了。”
“那莊稼呢?”老鄭不甘心。
“莊稼...”孟建軍長歎了口氣,“聽天由命吧。”
會議室裏又沉默了。
不久後,有人突然開口:“對了,周團長呢?今晚開會怎麽沒見他?”
孟建軍抬頭:“人家是什麽人!這種小會他來幹啥?”
“話不能這麽說。”那人說,“咱們農場本身就是部隊領導的,雖說不能他們不能幹預生產方麵的事,但這事這麽嚴重,他總得知道情況吧?”
孟建軍想了想,對門口的吳亮說:“去,跑一趟,問問周團長有沒有空,要是能來,就請他過來一趟。”
吳亮應聲跑了出去。
夜已經很深了。
蘇曉蔓切身感受到了西北艱苦的條件。
這才幾個小時,她就感覺自己的喉嚨開始幹了,呼吸的時候鼻子裏也滿是塵土。
實在是太渴了。
屋子裏是有一個水缸,可是偌大的缸裏就隻有底部淺淺一層水。
舀一勺上來看,這水不僅有土腥味,而且還是渾濁的。
農場這是沒水了?
壓下心中的疑惑,蘇曉蔓去空間灌了一壺水拿出來喝。
就算如今西北的水資源差,可也不應該到這種地步吧?
如果人都這樣了,那地裏的莊稼?
正好從後門出去就是農場分下來的地,蘇曉蔓打算出去看一眼。
雖然天黑看不清楚,但她一路摸過去,發現地裏的莊稼長勢還行,不像是缺水的。
不知不覺蘇曉蔓竟發現自己走得有點遠了,於是轉身往回走。
可這時,寂靜的夜裏就突然響起一陣窸窣的聲響,像什麽東西正在地裏移動。
蘇曉蔓頓時汗毛豎起。
她站在原地不敢動作,生怕發出聲響來。
可那聲音卻離她越來越近。
蘇曉蔓滿頭是汗,她身上現在是一點保命用的東西都沒有啊。
難不成是狼?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靜謐的夜裏除了沙沙作響的風聲再無其他任何聲音。
蘇曉蔓這才試探性地慢慢後退了一步。
隻一步,腳下發出的脆響瞬間就在寂靜中炸開。
蘇曉蔓看到黑暗裏有個影子也動了動。
一人一物隔著荒草和暮色開始對峙。
蘇曉蔓的心髒在砰砰狂跳,下一秒,一個黑影就忽然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一切來得太快,她根本沒時間反應,隻能慌不擇路地轉身開始跑。
可腿早已經發軟,還沒跑出幾步,她整個人就往下倒去。
完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蘇曉蔓的後脖領子突然一緊。
有一股大力從後麵把她整個人拎起來了一瞬,她跌撞著卻倒在一個人的懷裏。
下一秒,那人將她給鉗製住了。
蘇曉蔓的心髒像是從嗓子眼裏跳了出來。
這不是狼,而是個人!
一時之間,蘇曉蔓都不知道這樣的境地下,遇到狼和遇到人,哪個情況更糟?
那個人也沒說話,就無聲無息地站在她身後。
蘇曉蔓一點一點回頭看去,月光下,一張臉離她不到一尺。
她嚇得要叫出聲,下一秒,嘴巴就被男人的手給捂上了。
借著淡淡的月光,蘇曉蔓隻能看清那人正用深沉的眼睛盯著他。
四目相對的時候,那雙淡褐色的瞳孔看向她的視線沒什麽溫度。
要如何逃?大喊嗎?可她的嘴被捂著發不出一點聲音。
打肯定也是打不過的,就她這體格估計一隻手就能叫人撂翻了...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道手電筒的光晃過來。
“周團長?!你在哪兒呢?”
是個陌生的聲音,那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很快掃到了這邊,發現了她們。
有人來了!蘇曉蔓大喜,剛想用力掙脫,身後那男人就已經放開了對她的禁錮。
她開口想求救,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正是下午有過一麵之緣的吳亮。
吳亮:“周團長,我終於找到你了!”
蘇曉蔓逃跑的腳步一頓。
吳亮這邊看到她也是一驚,於是先將手電筒移開。
不是,這兩人大半夜的怎麽湊在一起了。
吳亮開口介紹:“周團長,這是老蘇的閨女,蘇曉蔓,曉蔓妹子,這就是周凜,周團長…”
對麵的兩人皆是一驚,周凜更甚。
農場的莊稼地可是生產核心區,就連他們部隊的普通軍人都不能隨便進入。
於是他一時間看到地裏有個人,而且這人還長了一張不該出現在這兒的臉,瞬間心生起疑。
他以為是間諜或者不法分子。
可沒想到,這人是蘇曉蔓?
周凜的腦中一時有些空白。
人已經來西北了,接下來該怎麽辦?
婚是不可能結的,那就隻能把人勸走了。
但不管怎麽樣,現在並不是談話的好時機。
於是周凜把重點放在吳亮上:“你找我有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