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沙在耳邊呼嘯

遠在千裏外的西北。

結束了高強度飛行訓練的周凜剛打開宿舍門,自家老頭的電話就催命似的響起來了。

“你個孽子!”

“當初要不是你蘇伯父舍命擋那一刀,哪兒還有你老子我的今天?哪兒還有你這個小畜生!”

“這門親事你老子我已經許下了,如今他閨女年歲也到了,你跟我說,你打算怎麽辦?”

老頭這一通吼,隔著幾千公裏都能聞見其中的火藥味。

蘇春生的事他當然知道,那是老爺子的過命兄弟,也是他心裏頭唯一一塊說不上是軟肋、卻也不能完全無視的地方。

但知道歸知道,讓他娶一個素未謀麵嬌滴滴的姑娘,他想想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於是周凜就跟沒聽見似的,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

“怎麽辦?涼拌唄,她人都不在這兒,我跟誰結婚去?”

“你少給我這副死樣子!怎麽著,你老子的話現在不好使了?”

電話那頭,周伯仁拍桌子的聲音震天響。

周凜眉毛都沒動一下,就嘴角往下壓了壓,一股子不耐煩勁兒。

“爸,那是您欠的命,不是我欠的。”

“您要報恩,您把所有家產都給他唄。”

“但您要我娶她?嗬,您想都別想,再者說了,”

周凜把手中把玩的刀往桌上一扔,“那蘇曉蔓長什麽樣兒,是圓是扁我都不知道。”

“她就那麽好性子啊?明知道這西北苦成啥了也樂意嫁?”

周伯仁要被自己兒子氣死了,握著電話的手都開始哆嗦:“你個逆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周凜懶得再聽下去,“爸,當初蘇伯父寫信讓她過來,她是不是沒來?”

“這就是天意您懂不懂,一天天瞎操心什麽,我在西北好得很,不想考慮這些,就這樣,信號不好,掛了啊。”

說完,周凜根本不給老頭再開口的機會,哢嗒一聲,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中的刀往**一扔,打開宿舍的窗戶,任憑幹燥的熱風灌進來,吹得他衣領獵獵作響。

周凜眯著眼看著遠處起伏的沙丘,心裏頭那叫一個舒坦。

什麽結婚,什麽恩人閨女,都跟他沒關係。

他周凜生來就是屬於這片狂野天地的,哪能叫個沒見過麵的女人拴住?

感受著風沙在耳邊呼嘯,他覺得,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自由,野性,無拘無束。

可這時,一旁的電話再次瘋狂地響了起來。

居然還是他爸。

周凜不耐煩地接起:“爸,你有完沒完了,我不是說了這事兒就……”

“誰跟你說人家不來了?!”

周伯仁這回的聲音像是點了火的炮仗,震得周凜耳朵嗡嗡響。

“臭小子,你老子我話還沒說完呢!

“人姑娘已經動身去西北了,三天後就到!你自個兒看著辦吧!”

周伯仁難得占一次上風,說完就火急火燎地掛了電話,根本不給周凜發作的機會。

周凜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窗外頭是呼嘯的風聲,屋內是他粗重的喘息聲。

他看向外麵一望無際的、蒼涼而壯闊的戈壁,隻覺得一道晴天霹靂,不偏不倚,正正劈在他天靈蓋上。

什麽意思?

他前腳還拿人不在西北當擋箭牌,後腳人馬上就要到了?!

老頭在耍他吧?

周凜咬著後槽牙又把電話撥了回去。

不接,根本不接。

“操!”

他猛地抬腳,狠狠踹了一下旁邊的鐵皮櫃子,一聲低沉的、壓抑的怒罵從他緊咬的牙關裏擠出來。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

周凜這幾天跟個沒事人一樣,該訓練訓練,該飛飛,該去農場去農場。

照樣是天不亮就上跑道,天黑透了才回宿舍,就好像從來沒接過那個電話一樣,

可有人不想讓他這麽消停。

第三天一大早,天還蒙蒙亮,周凜剛洗漱回來,毛巾搭在脖子上,發絲還滴著水,就聽見電話叮鈴鈴響個不停。

他瞅了一眼電話,瞬間臉色就冷了下來。

剛接通,電話那邊就傳來周伯仁的聲音:“臭小子,你出發去火車站接了沒有?”

周凜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不鹹不淡地應道:“爸,我上午有飛行任務。”

“放屁!”

“我問過你們基地了,你今天上午輪休!我告訴你周凜,你要是個爺們兒,現在就給我滾去火車站!”

“人家姑娘千裏迢迢來了,你要是不去接,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周凜把毛巾往桌上一摔,那臉色也沉下來了。

大清早的,他壓著火,冷冷道:“爸,這門親事我從頭到尾就沒同意過,您把人硬塞過來算了,還要逼著我上趕著去獻殷勤?!”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周伯仁打起了感情牌:“我哪兒逼你了?我又不是逼你現在就跟她過日子。”

“而且人是來找她爹的,她一個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又熬了三天三夜的火車,你個當兵的,這點人情味兒都沒有?”

周凜眉頭一皺。

“你先把她接到你那兒安頓一晚上,回頭你再想辦法送她去她爹那兒。”

“你以為我逼你娶人家啊?”周伯仁在電話那頭冷哼一聲,“就你這德行,人家姑娘還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一番話,把周凜堵得啞口無言,良久,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沒空,誰愛去誰去!”

不等老頭繼續,周凜啪地掛了電話。

周凜部隊所在的地方是北風農場,身處荒漠中心,非常偏遠。

北風農場站雖然也是一個站點,其實就是兩根枕木支著一塊掉漆的木牌子,連個站台都沒有。

出站口稀稀拉拉幾個人,蘇曉蔓剛下車,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的名字。

“蘇曉蔓同誌?”

風起了,太陽在一寸一寸往下落。

周凜下午在戰術研究室裏跟人推演了一個多小時的方案。

等他回到家屬院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院門口的哨兵見他過來,啪地敬了個禮。

周凜點了點頭正要往裏走,又忽然頓住了腳步。

他看見院門右側的停車位上站著一個人。

是他手底下的參謀王處長。

王百川正在抽煙,一看到他,就掐了煙走過來。

他欲言又止:“周團,那個...下午火車站那邊說是有人...您沒去啊?”

周凜偏過頭,目光冷颼颼的,“跟你有關?”

王百川幹笑兩聲:“不是不是。”

“是這麽回事,人姑娘說是來找您的,但值班的同誌聯係不上您,就把電話打去農場了...”

王百川邊說邊看著周凜的臉色,“農場那邊也沒接到通知,但有個幹事聽說那姑娘是蘇春生的閨女,就過去把人給接回來了。”

“我尋思著,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一個小姑娘家家的總不能真把人撂在那兒,我就自作主張給同意了。”

周凜沉默,沒說話。

王處長補充:“一個時辰前剛到,人已經安排住農場了...”

周凜臉上的表情在暮色裏看不太分明,讓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知道了。”

很久後,撂下一句讓王百川摸不著頭腦的話後,周凜就轉身進了家屬院。

王百川人都懵了,農場那邊連手續都沒有,這人到底是留下還是弄走啊?

沒得到答案,他隻能作罷,等明天再說。

然而不知過了多久後,家屬院的另一頭,換了一身衣服的周凜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