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親一個說的過去嗎?

有那麽一瞬間,嬴昭的腦海之中回想起曾與父皇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時候他不清楚,隻以為他做的還不夠好,不夠讓父皇滿意。

但此刻被曲嵐竹一點,他才明白,那些情緒還能從另一個方麵來解讀。

曲嵐竹並不清楚嬴昭已經潛入村子,她還在麵對驚得臉色大變的李旌。

李旌滿腦子裏都是那句“老皇帝不行”,曲嵐竹既不是皇子的人,又不信任皇帝,那還能如何?

難不成……

她腦中的念頭不可控製,對上曲嵐竹的目光時,她才麵前找回理智,問道:“曲姑娘到底什麽意思?”

李旌冷下臉來,她知道自己不夠聰明,所以來之前就做好了決定——

如果曲嵐竹不願意,或者顧左右而言他,那她就離開。

她深恨不能報仇的無能為力,可也清楚自己現在不能死,沒了她,還有誰會為義父的清白奔走?

所以此刻她就擺明態度,如果曲嵐竹還是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那她們就此別過。

【雖然我知道嬴昭沒死,也值得信任,但是,貿然告訴李旌會不會破壞嬴昭的計劃?】

【李旌對我也有所保留,想來也是留一條後路吧?】

曲嵐竹沒因李旌的忽然冷臉而惱火,解釋道:“我確實是知道一個人能夠幫你,但是,他也有他的計劃。”

“我要先去問過他。”

“我覺得你很厲害,你們兩人之間的目標也算一致,若是能夠合作,肯定是能事半功倍。”

李旌聽到這些,眉頭卻是越發擰著,她如今也不是那般容易相信人了——

如果沒有船上那一遭,她也不會來找曲嵐竹。

或者說,船上相遇的是原先的曲嵐竹、亦或者曲嵐竹隻提供些許消息,自己沒有自保之力,那李旌也不會來找她。

所以對於她現在要給自己引薦他人,李旌是十分警惕的。

“好,那我過幾天再來找你。”李旌最終還是決定相信曲嵐竹一次。

曲嵐竹問:“那你這幾天要呆在哪裏?”

“天大地大,四海為家便是。”李旌倒不覺得居無定所有什麽問題,沒有片瓦遮頭,也完全可以住山洞。

總之這樣的日子對她而言,也是稀疏尋常。

曲嵐竹道:“你既要隱蔽行蹤,那不如先假意出去,轉而去村子北邊,那邊靠近進山的路,幾乎沒人家住。”

“但離著我這也不算遠。”

“你的吃喝就從我家帶走,住上幾天應該不會有問題。”

那邊有幾間屋子,是嬴昭他們收拾過的,留著再次“押鏢”前來住。

卻沒想到嬴昭先行一步,獨自住了進去。

嬴昭隻能聽到曲嵐竹的心聲,反倒是不知這些商量,正準備等天色晚了,再去尋找曲嵐竹。

——雖說有悖於他往日的光明磊落,但他離去之後,才發現自己有多惦念一個人。

他定然會發乎情、止乎禮,不會輕薄於她。

嬴昭正在整理床鋪,卻聽到腳步聲接近,他心頭一跳,雖是疑惑卻即刻藏身在房梁之上,呼吸幾近於無。

但李旌在踏入院內的那一刻,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什麽,她不知道人在哪裏,卻本能緊張、肌肉緊繃,手握在劍柄之上。

曲嵐竹本是帶著她來認一下門,免得她晚上混進來時摸錯了地方。

“曲姑娘小心。”

李旌將曲嵐竹擋在身後。

“不知閣下是誰,還請現身,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嬴昭沒想到來的是個有本事的,索性也不再藏身,一個翻身便跳了下來——

一個江湖之人,想來也是不曾見過自己。

所以嬴昭也沒遮掩容貌。

曲嵐竹看見他時,眼睛一亮,下意識喊道:“嬴……”

轉而看到李旌,到了嘴邊的話就生生咽了回去。

不過,即便如此李旌還是反應過來,這人是曲嵐竹認識的。

她握住劍柄的手便鬆了鬆。

“在下趙熙明,見過公子。”嬴昭反應奇怪,從曲嵐竹的一個停頓就知道她不好點明自己的身份。

轉瞬就已經起好了自己的假名——

當然這是在曲嵐竹看來。

曲嵐竹連忙給嬴昭介紹:“這是李旌。”

想了想,她又道:“就是當初南下的船上,遇上水匪那一次,還多虧了李公子英武。”

“嗯,趙熙明他也在船上的,就是受了傷,不好行動,才沒來幫忙。”

曲嵐竹雖然給兩人介紹,甚至說了點前事,但兩人之間的關係還是沒能怎麽拉近。

她也沒想到嬴昭這時就來了,隻得解釋了一下為什麽帶李旌過來。

嬴昭道:“無妨,這院子也不隻一間屋子,李公子隨意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曲嵐竹身上,三言兩語就解了曲嵐竹的難處,得了她的一個笑臉,對李旌就更添幾分主人家的熱情。

倒是讓李旌覺得有點古怪,隨即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出去了。”

至於晚上怎麽跟嬴昭相處?

為什麽要相處?

各睡各的就是了。

曲嵐竹自是要送一送的。

嬴昭卻是偷溜進來的,不能跟上去,隻遠眺到曲嵐竹的身影轉過彎去,徹底不見。

讓他沒想到的是,曲嵐竹竟然很快就回來了。

雖說跟他談論的話題還是在李旌身上,嬴昭卻也覺得高興的。

“所以,我想問問看,你願不願意告訴她你的身份。”

說完李旌的來意,曲嵐竹就問了嬴昭的打算。

還誇他一句:“幸好你反應快,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介紹你的名字。”

“要是我取名字,說不得叫什麽張三李四的,對上你這張臉,肯定是立刻露餡兒。”

嬴昭一邊給她添茶,一邊解釋道:“那並不算假名,我母姓趙,熙明是我的表字,你也可以這麽叫我的。”

【對哦,忘了,他們弱冠取字,寫文取號什麽,名字花樣怪多的。】

曲嵐竹心底這般想,麵上卻隻是應了聲。

沉默了一會兒,轉換話題道:“其實,還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說。”

事情已經解決了,甚至似乎還解決的不錯,可在看到嬴昭的那一刻,曲嵐竹就是忍不住想與他說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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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昭不知道曲嵐竹想說什麽,但他一瞬間察覺曲嵐竹的情緒變化,有心想要安慰,卻又還不知道事情,就不知道從何安慰起。

曲嵐竹起了話頭,似乎就不那麽難說下去了,她提了一下土族的所作所為,與土族的“交易”。

“挨了打,我不是不還手的性子。”

說完事情本身,曲嵐竹就忍不住與嬴昭說自己的情緒問題。

嬴昭不在的時候,這些情緒都是曲嵐竹自己消化,甚至表麵上沒有一點問題。

可當看到這個人,這些話就不由自主的說出口。

“可我知道,我到底隻是一個人,哪怕有山君和茶多酚幫我,可雙拳難敵四手,我總有力竭的時候。”

“誰知道土族一個族寨會有多少人,又有多少詭譎的手段。”

“比如用毒,比如用蠱。或許,有沒有人養巨蟒什麽的。”

“或許這麽說有點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可是長山村的武裝力量實在是太差了。”

曲嵐竹不清楚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在“不好惹”和“軟弱可欺”之間,找到了平衡。

“完全打服對方,我沒有把握。”

“但如果我的決斷,讓他們知曉我們的‘軟弱可欺’,我們也沒有好下場。”

所以這些天,她其實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哪怕這些決定是她與崔折寒、曲鶴錦一同做的,她也背負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嬴昭忍不住握住了她有些涼的手。

寬厚溫暖的手掌將自己的手背覆蓋住的那一刻,曲嵐竹的感受不僅僅有溫暖,她雙眸定定鎖住嬴昭的雙眸。

“長山村的薄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你隻能最大限度的爭取時間。”

嬴昭雖在安慰曲嵐竹,卻也在懊悔自己的部署還是太弱——

他手底下的人還是太少了,隻能給曲嵐竹留了兩個人在村外。

若是真讓土族得手……

他甚至不敢去想後果。

曲嵐竹被一番安慰,雖實際問題還沒解決,她的心情卻還是好了很多。

【果然還是要看看帥哥,心情都好多了。】

【哎,就是現在沒機會刷視頻了,我那麽多的賽博男菩薩啊,胸肌腹肌人魚線的。】

嬴昭的心情剛因聽前一句而放鬆,轉瞬就因後一句而提起。

雖說不懂什麽“視頻”,什麽“賽博男菩薩”,但是胸肌、腹肌他是知曉的——

到底是什麽手段,讓一個人可以隨隨便便看到另一個人的這些位置?

難不成如同他們這男子逛青樓似的?

這一刻,嬴昭想到卻非是譴責曲嵐竹“逛青樓”,而是想,與那些人的胸肌腹肌人魚線相比,他的是不是更勝一籌?

隻是,他又能怎麽得到這個答案呢?

難不成直接拉住曲嵐竹的手,讓她仔細感受一番?

曲嵐竹的心思在男菩薩的身上轉了轉,看清嬴昭的臉時,趕忙收了心神,在嬴昭麵前,怎麽能不說正事?

【說正事、說正事!】

【在嬴昭麵前怎麽能胡思亂想?】

曲嵐竹心底強迫自己拋開那些顏色廢料,可嬴昭卻是愣住了,怎麽看著他就不能心猿意馬了?

難道是他對她沒有吸引力了嗎?

可是當初蒙住他的眼睛時,她明明是那麽激動!

以前的嬴昭不曾考慮過男女之情,但他此刻既然能夠因惦念曲嵐竹就先行一步、披星戴月趕來長山村,他就很清楚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曲嵐竹一點不知道嬴昭在想什麽,讓自己的心思平息下來之後,她開口道:“你來的時間剛好,我們的紅磚和水泥都成了。”

“我新房的地基已經在清理了,水泥路也在修了。”

“筒水車和水泥渠你可以去看看,大大降低灌溉的難度、且節省人力、時間。”

“對了,之前與你說的,我找到了新糧種,讓你找地方種植的事情,你找到地方了嗎?”

曲嵐竹的語速挺快,為的就是強迫自己靜心。

倒是嬴昭,因為心底有了決斷,現在正在考慮怎麽讓曲嵐竹對自己的胸肌、腹肌感興趣。

“阿竹真厲害,我帶全天下的百姓,多謝你。”嬴昭道。

微微低沉的聲音,滿是真摯。

【唔,這嗓音,哪裏是那些人可以壓低的氣泡音可以比的呀,感覺以前自己都沒吃過好的。】

【哎,就是不知道嬴昭活下來了,以後又要便宜誰吃的這麽好了。】

別看曲嵐竹對嬴昭這麽癡迷,心底最深處卻是不曾考慮過她與嬴昭的可能——

不是什麽人與紙片人的隔閡。

就是覺得嬴昭這樣的人,或許會在登基之後為責任而娶妻生子,但想不到他會喜歡什麽樣的人。

而她,即便隻是“一段情”,那也是要“情”。

【合作方還是要有合作方的覺悟與底線啊。】

嬴昭膝上的手,都要將衣服揪破了。

心聲總該是一個人最真實的想法吧?

那為什麽曲嵐竹的心聲都這麽兩極分化?

既然對他各種誇讚甚至是覬覦,卻又為什麽偏偏不越雷池一步?

嬴昭第一次發現,哪怕聽得到一個人想什麽,卻更難弄懂她了!

而曲嵐竹,隻覺得嬴昭的目光越來越燙,讓她下意識的就想避開。

這是搞什麽?

不是好好地說著正事兒嗎?

【我是,說錯了什麽嗎?】

【為什麽還越靠越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