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想搶你到我寨子裏

漓峰才回去幾天啊,竟然又來了。

這次雖然是規規矩矩從村口來,還帶著禮物來拜訪。

可程延旭等人還是不太歡迎他。

不說有前科吧,他們之間交流還不通,真把人放進來了,不得鬧出點事兒?

“我們這不是普通山村,是不允許外人隨便進入的。”程延旭說,可惜,漓峰真沒用心跟他爹學過大澧話。

聽不懂,隻能看到程延旭攔著不讓進。

“上次是我不對,這次我不是來找麻煩的。這是我帶的禮物啊。”漓峰也是被攔出了火氣。

他都認錯了,怎麽還不許人家改好了呢?

他們族寨之間除非世仇,否則就算有爭鬥,也不至於到完全不往來的地步。

曲嵐竹到的時候,這倆還在掰扯著,旁邊的人倒是沒脾氣等著——

來之前少族長一再交代不能打起來,他們反正也聽不懂對方說了什麽,就等在邊上唄。

而看到曲嵐竹,漓峰的雙眼頓時一亮,霎時不管程延旭高大的身軀堵著,將人搡的差點站不穩。

滿臉堆笑地衝著曲嵐竹揮手。

曲嵐竹被他的熱情撲了一臉,但說實話,基本一個字都沒聽懂——

這家夥不知道是不是太興奮了,嘴皮子跟機關槍似的。

曲嵐竹神情冷淡,平靜的打斷他:“聽不懂。”

漓峰的聲音一頓,隨即看向四周:“上回那倆老頭呢?”

雖然口音重,雖然有時候交流也不順暢,但是總比一個字都聽不懂的好!

曲嵐竹不知道他在找什麽,又說來一句“聽不懂。”

漓峰跟程延旭雞同鴨講了那麽久,都沒急成現在這樣。

“我、我,你能降服猛虎,不如來我們族寨裏,你將會得到我們全族的尊敬。”

曲嵐竹養老虎的時候,從土族的人被放回去,漓石就聽說了。

但她可不如漓峰這麽上頭——

甚至漓石覺得自家兒子這麽上頭,全然有曲嵐竹好看且打敗了他的加成。

所以,漓峰要來接觸曲嵐竹,她是允許的。

但要給曲嵐竹什麽崇高地位,目前她是不反對但也不支持,要看日後的情況再定。

哪怕她的眼中,自家兒子優點很多,可曲嵐竹又為什麽一定要看得上呢?

相較於漓石的通達,漓峰就率性且莽撞的多。

也有少年人的一腔熱忱,所以此刻即便撞了南牆,他也不回頭。

咬牙道:“我,我這就回去學大澧話,你等我再回來。”

說罷,一招手,留下東西,帶著幾個人又風風火火的回去了。

漓峰現在能拿得出來的,就是各種草藥。

還有巴掌大的一小罐,也能入藥的野蜂蜜。

曲嵐竹看了一眼,喊住了要走的漓峰,又低聲交代程延旭幾句,不一會兒,他帶著一小布袋的糧食回來。

大概有個十升,也就是十五斤左右。

程延旭還帶回了一張紙條,上麵寫的是曲嵐竹說的交換規則。

曲嵐竹將之塞在米袋裏,遞給了漓峰。

見曲嵐竹給自己回禮,漓峰回去的一路都很開心,想著雖然話語不通,但這不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嗎?

他對勸說曲嵐竹加入他們族寨充滿了信心。

直到他爹給他念了紙條上的交易規則。

漓峰:“……”

送走鬧騰的漓峰,曲嵐竹原本是打算回去了,恰巧這時山道上又出現一道瘦削的身影。

長山村在這一片是在最靠近山林的位置,要不然漓峰等人摸下來,也不會第一個就進長山村。

往外圍去,一邊是葛家坳,世代采珠為生的疍民所居住的村落。

一邊是黃家村,更為靠近官道一些,也是另一個官差小隊長黃興福家的村子。

但因為黃興福人在采石山,長山村裏的一些“好處”,黃家村的村民也就沒趕上。

那道身影騎在馬上,一看就不是附近的村民。

難不成是嬴昭的人?

可是,嬴昭每次都要給自己送東西,應該不會一人獨行前來。

難道是出了什麽意外?

想著挺久沒有收到嬴昭的消息,曲嵐竹心都提了起來,不過很快她也看清了來人的麵容——

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是因為兩人也算是“同生共死”過一遭。

陌生則是因為雙方除了互相知道名諱,其餘一概不知。

曲嵐竹甚至不知道自己知道的那個名字,是不是她的真名。

李旌也沒想到自己找到地方的時候,正好看到曲嵐竹在村外,她本還是想確認一下曲嵐竹在不在,如果這裏不讓進,她晚上再摸進去。

結果曲嵐竹的竟然這麽自由嗎?

“見過李公子。”曲嵐竹拱手見禮,知道這人不太習慣虛禮,直接問道:“不知李公子所來合適?”

李旌將準備的東西遞過去,說道:“來看看姑娘。”

“不知道能否與姑娘說會兒話。”

她的餘光瞥過曲嵐竹身邊的程延旭等人,如果曲嵐竹為難,那她可以晚上再進去——

反正程延旭等人是根本察覺不到她的行蹤的。

曲嵐竹點點頭道,“好,那請李公子隨我來。”

程延旭雖然拳腳功夫稀疏,可從李旌的精氣神和行動間,就能看出她的本事不簡單。

瞥向曲嵐竹的餘光裏,帶上了“果然如此”的欽佩。

他這個老大,認得不虧。

曲嵐竹和李旌繼續向前走,而程延旭剛一進村就被屋裏的其他兄弟團團圍住。

“這又是誰來了?”

“看著像是個厲害的。”

“程頭,他帶著劍進去,不要緊嗎?”

“要什麽緊?你去跟曲姑娘說去啊。”

都不必程延旭開口,邊上就有人懟這沒眼力見的,人都是曲姑娘帶進去的,他們還敢叫人繳械?

這邊的低聲議論,被曲嵐竹和李旌拋諸腦後。

等進了曲家的院門,曲芸曦一幹人看到李旌這張有些許熟悉的臉,紛紛打了個招呼便都避開了——

曲嵐竹談正事的時候,她們基本不參與,除非事情也需要她們做。

“李公子喝茶。鄉野之地,沒什麽好茶,李公子將就將就。”

李旌是個爽利、豪邁的性子,往日裏與人茶樓酒肆吃飯,都是大口吃肉喝酒,哪裏就會嫌茶水簡陋?

解渴就行。

她也不忸怩、假客氣,撈起茶杯喝完,直接又倒了一杯。

隨後解釋道:“一路行來,水囊空了,確實是有些渴了。”

“冒昧來打擾曲姑娘了。”

頓了頓,她才接著說道:“曲姑娘是聰明人,隻怕之前就發現了我的有意接近。”

一邊說,她一邊從懷裏掏東西。

她雖風塵仆仆,可懷裏的紙卻被她包著布巾,保存的平平整整。

“此前姑娘的話,我聽懂了些許。”

“離了船之後,我便前往盛京求證,隻是到底人微言輕,隻搜集到一些不知道有沒有用的東西。”

她按著小布包的手有些用力。

雖說“貓有貓道、鼠有鼠道”,她憑借三教九流的交情,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可她到底對這方麵不敏感,沒辦法從那龐大的信息流裏提取出有用的。

“我隻會笨辦法,那些從一件小事,就能推敲出幕後人到底是什麽目的本事,我……”

提起這些,她難免想到義父讓自己多學習的時候,自己的叛逆。

不過曲嵐竹沒有替她消化這些情緒的義務,所以她很快壓下自己的情緒,並開門見山道:“所以,我想與曲姑娘合作。”

不管是“論”,還是曲嵐竹此前都明說的“要問更多需得找曲家當家的”,李旌都知道自己該找曲老太太那些人。

可她就是敏銳的覺得,曲嵐竹才是那個最重要的人。

曲嵐竹已經從她的“隻言片語”中,聽出她的意思——

她應當與曲家有差不多的狀況,想要查出幕後黑手報仇雪恨。

但是她真沒在原著裏聽過一個叫“李旌”的名字。

不過,這樣不代表她的冤屈、仇恨就是假的,不存在的。

曲嵐竹能夠穿到原著故事線開啟之前,就代表這本書衍化的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至於真實與否?此前曲嵐竹已經從那些溫熱的血,感受到了真實。

隻是,即便知道這些,曲嵐竹也不會隨便摻和到別人的仇恨之中。

“李公子,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我們能合作什麽?”

“我在這裏墾荒種田,倒是能有些米糧能夠售賣。”

李旌覺得自己坦誠布公,曲嵐竹卻有意避開,她一邊氣惱自己的笨嘴拙舌,一邊著急道:“曲姑娘,我、我的意思是,抓到那個害人的家夥。”

“我在盛京打探了些消息,靖安侯和世子他們還活著,就是被什麽貴人帶走了,我還沒打探出來。”

她隻是個江湖人,手還伸不了那麽長。

但是她相信,有曲嵐竹這個聰明人的加入,她們肯定夠獲得更多的消息。

“我也知道動手的人,大概就是嬴衡,隻是,我們還沒有證據。”

她氣上頭的時候,甚至動了暗殺嬴衡的念頭。

可是,她即便是殺了嬴衡,她義父身上的罵名、汙水,就能洗清嗎?

不,若是再叫人知道她與義父的關係,人們隻會更為唾棄她義父。

“他是我們共同的仇人。”李旌雙眸堅定,期盼地看著曲嵐竹。

曲嵐竹卻道:“我不是很關心靖安侯和他大兒子怎麽樣。”

“你可能沒調查太清楚,我跟他們沒有任何感情可言。”

李旌急的不行的時候,曲嵐竹話又轉彎:“不過你要說看不慣嬴衡,那確實是的。”

這話讓李旌的身上一喜。

曲嵐竹卻還是不答應與她一同對付嬴衡:“不管他為人怎樣,眼下他畢竟是皇子,你單槍匹馬想動他,並不容易。”

“甚至可能你以為找到的一些證據,他都能推給下麵的人去定罪。”

要扳倒嬴衡,要麽一擊必殺,要麽就是直接造反且成功。

不過這一點,曲嵐竹暫時就不打算給李旌說了。

她道:“李公子既想要報仇雪恨、沉冤昭雪,隻怕要做好持之以恒的準備。”

哪怕知道曲嵐竹說的都是真話,可一想到嬴衡還逍遙法外,她就忍不住咬牙切齒。

“或者,你有沒有想過,找另一個能給你做主,能與嬴衡分庭抗禮的人來幫忙?”

這種事情,李旌當然也考慮過——

那會兒她還不知道幕後黑手可能是嬴衡。

她想的是去告禦狀。

此時,聽曲嵐竹的話,她第一反應也是如此,但轉而她就立馬道:“不行。”

“老皇帝不知多喜歡那混賬東西。”

細節、隱情,她是查不到,可明麵上的事情她隻要不瞎,就看得到。

“特別是自從太子意外沒了之後,嬴衡更是獨得恩寵,氣焰囂張的厲害。”

尋常人家要老人家下狠心處置最疼愛的小輩都不容易,更別提天家了。

按曲嵐竹的說法,她貿然去告了禦狀,反倒是給了他們掩蓋真相的機會——

原著開始前的那個世界,李旌也曾找了曲家人,隻是當時沒有曲嵐竹,她沒有獲得太多的有用消息,最後走上了告禦狀的路。

曲嵐竹又給李旌倒了一杯茶,這一次不是解渴,而是讓她平複一下心情。

“李公子,能幫到你的,也不隻是皇帝。”

那老皇帝昏聵無能、親賢妒能,除了享樂,他能成什麽事?

而聽了這話的李旌,目光顫動,忽然心驚道:“曲姑娘,背後是幾皇子?”

她來找曲嵐竹,一方麵是覺得她們算是“同病相憐”,一方麵也是自認自己本事不差,一旦有意外,她也能脫身。

但若是曲嵐竹有了皇子當靠山,隻怕她也要被卷入奪位之爭中去了。

曲嵐竹卻擺手:“別,我跟他們可不熟。”

“我隻是說老皇帝不行。”

【老皇帝唯一了不起的兒子就是嬴昭,還自小是皇後教養的,那老東西除了貢獻了顆**,還有啥貢獻?】

【白撿這麽大個好兒子,他還妒忌呢。】

李旌:“……”

別說聽到那句直白的“皇帝不行”的李旌心中驚濤駭浪,便是好不容易抽出幾天時間,想來見一見曲嵐竹的嬴昭,此刻腳都像是黏在了地上。

且不提那聽不懂的“**”什麽的,他父皇竟然妒忌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