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跨年夜（大結局3）
照片大多數都是學生偷拍的。
虞青梅滑動鼠標點進第一張，是爸爸站在講台上講課，身子微微前傾，眉頭微蹙，手裏捏著粉筆，神情認真又嚴肅。
她很少見過這樣的爸爸，她現在才發現好像從來沒見過他給學生講課的樣子。
往下翻，是他下了講台，彎著腰湊在學生課桌旁，指著練習題耐心講解的樣子。
再往後，是他捧著保溫杯，喝著水和圍在身邊的學生說笑，嘴角上揚，就連眼角的皺紋都透著溫和。
有學生拿著獲獎證書站在中間，他站在一旁，豎起大拇指，嘴角壓不住地上揚，眼神裏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校運會的照片裏，他站在跑道邊，扯著嗓子給學生加油，五官都跟著用力，激動得滿臉通紅。
有學生偷拍的講台上爸爸麵前是一袋感冒藥，那段時間天氣很冷，正是高三最關鍵的時期他害怕學生們感冒自己買的。
臘八節的照片裏，是一桌子熱氣騰騰的臘八粥，他坐在學生中間，笑著給大家分碗。
元宵節的食堂裏，他和學生圍坐在一起吃餃子，手裏還拿著筷子，和身邊的學生說著話。
數不清的大合照，每一張裏，他都站在人群中間或邊緣，笑得一臉舒展。
虞青梅想起自己曾經因為不想聽媽媽的做一名老師，那個時候和媽媽賭氣不吃飯，爸爸端著飯菜進來，問她為什麽不想當老師。
當時，自己反問他：“你為什麽要做老師？每天從早上講到晚上的課你不累嗎？反正我不想，我就想找一份安安靜靜少開口說話多動手的工作。”
爸爸笑了笑：“你不就是想找一份你熱愛的嘛，我也是喜歡老師這個職業我才做老師的啊，你不覺得和小孩子們待在一起很開心嗎？”
那時候她能看出來爸爸說起他的學生是真的很開心，但她當時隻是滿臉抗拒地搖頭，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反正我就不想當老師，不覺得有啥開心的。”
她甚至覺得爸爸是上班上瘋了。
爸爸沒生氣，隻是坐在一邊附和她：“好好好，不想當老師你就自己看你想幹什麽，你媽那邊我去說，反正我們也養得起你。”
她抱著碗衝著爸爸笑，“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往下滑照片，還有些是學生故意開了美顏把他的臉拍得白白嫩嫩，看著奇怪又搞笑，但他依舊配合地看著鏡頭。
看著這些搞怪的照片，虞青梅嘴角剛勾起一點笑，心裏就又泛起酸澀。
一直往下翻，一張照片突然定格。
是爸爸站在走廊裏，側臉對著鏡頭，目光靜靜落在教室裏，應該是學生偷偷拍下的。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依稀能看出他年輕時清俊的模樣。
虞青梅下意識看著身邊的媽媽，陳可盯著那張側臉，睫毛顫動著。
原來人真的要等到失去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錯過了那麽多關於親人的不曾了解的瞬間。
照片翻到盡頭，跳出一個視頻文件，點開的瞬間，屏幕裏出現一群青澀的臉龐，大概是爸爸今年剛帶畢業的學生。
“虞老師，一路走好！”
“我們一定不負你所托，好好努力！”
“虞老師，您辛苦了！”
一聲聲清脆又鄭重的聲音，清晰地在客廳裏響應著。
陳可坐在一旁，看著屏幕裏的學生，眼淚瞬間湧滿了眼眶。
謝清竹坐在旁邊，看著滿屏的照片，眼眶也漸漸泛紅，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沒說話，隻是默默遞上紙巾。
虞青梅輕輕擦著眼角的淚水，客廳裏除了視頻的聲音，就是陳可壓抑的哽咽聲。
過了許久，她才把電腦上的優盤拔了下來，緊緊攥在手裏。
“這個放家裏收好。”說完她便起身，想往廚房走，“我去做點飯。”
謝清竹連忙起身攔住她，“阿姨我來吧，這幾天你們都太累了，坐在這休息吧。”
他轉身給虞青梅和陳可各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兩人手裏，隨後走向廚房。
陳可看著謝清竹走進廚房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轉過頭看著虞青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梅梅，好好珍惜。”
虞青梅握著水杯，看著媽媽泛紅的眼眶，鼻尖再次發酸，重重地點了點頭。
*
今年的冬天似乎過得格外的快，轉眼就來到了跨年夜。
虞青梅本想趕回家陪媽媽一起跨年，可媽媽說早就約好了要去參加老同學的聚會。
陳可剛開始為了更好地照顧虞霖便主動向學校提了辭職，但學校理解她說當給她休長假，一切解決好了再回來，到時候再想辭職也可以。
虞霖去世後，她回到學校，自己也割舍不下堅守多年的講台，終究沒舍得離開。
在虞青梅一遍遍勸說她要保重身體，多方溝通後，陳可終於同意和學校申請退出帶畢業班，轉而任教初一同時不再擔任班主任。
不用再操心班級瑣事，工作壓力驟然輕了大半，她下了班有時間就會拉著冬冬出去遛彎。
冬冬是虞青梅和謝清竹在寵物店給她挑的一條柯基犬。
此刻手機視頻通話裏，陳可穿著一條黑色毛絨長裙，眉眼帶著笑意，還特意對著鏡頭緩緩轉了個圈。
“好看吧？”
虞青梅笑著點頭：“好看。”
陳可捋了捋頭發，又整理了一下裙裝袖口，隨意道：“這是你爸去年給我買的，當時他還說好幾年沒見我穿裙子了。我罵他腦子有病，大冬天的買條不保暖的裙子，沒想到今天穿上，也挺暖和的。”
虞青梅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著叮囑：“要是覺得冷，出門記得再套件厚外套。”
陳可俯身湊近鏡頭，揮了揮手：“知道了，我得出發去聚會了，先掛了啊。”
“好。”
虞青梅剛掛了電話，下一秒，謝清竹就湊到她身邊，手機裏是一家烤肉店的團購：“這家烤肉評價不錯，我們去吃這個跨年吧。”
她點頭起身：“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換身衣服。”
她走進臥室，換上一身幹淨的白色高領毛衣和同色係長褲，套上一件粉色大衣，戴上衣架上的藍色圍巾。
一轉身，瞥見謝清竹脖頸空空，她噘著嘴嗔怪他：“你又忘記帶圍巾了。”
謝清竹乖乖低下頭，配合著她的動作，任由她給自己圍好圍巾。
隨後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
…
吃完烤肉，兩人走出店門，冷冽的空氣撲麵而來，才發現外麵不知何時飄起了細碎的小雪，小小的雪粒落在肩頭，瞬間就化了。
兩人對視一眼，謝清竹把虞青梅的手緊緊揣進自己大衣口袋裏。
虞青梅看著外麵的小雪點，提議：“我們走回去吧，不遠。”
“行。”
街道安安靜靜，兩人腳步放得很慢，虞青梅輕輕靠著他的手臂，聲音懶懶的：“這家烤肉也太好吃了，撐得我都走不動路了。”
謝清竹嘴角揚起淺淺笑意，“我眼光不錯吧？”
“非常不錯！”
細碎的雪花密密麻麻落下，落了些許在謝清竹的發頂。
虞青梅抬頭瞥了一眼，忽然心血**，“你想不想染個發？我覺得你特別適合白發。”
謝清竹微微晃了晃腦袋，抖落發間的雪粒，“不行，年紀大了，染了沒那種感覺了。”
虞青梅瞬間被他逗笑，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大哥，你才23，說得跟32似的，要不要這麽誇張。”
謝清竹也低笑出聲。
這段路本就不算遠，兩人慢悠悠走著，沒一會兒，剛剛還飄著的小雪竟忽然停了，路麵隻留下一層淺淺的濕意，半點都看不出剛才落過雪的痕跡。
他們拐過路口，剛好遇上紅燈，紅燈的時間格外漫長。
虞青梅等得百無聊賴，輕輕跺了跺腳。
謝清竹低頭看著她小動作，“怎麽了？冷嗎？”
虞青梅沒回答，故意又連著跺了兩下腳，抬眸看向他，“不是，我是等得不耐煩了，需要你用什麽辦法安撫我。”
謝清竹微微挑眉，眼底漾起淺淺笑意，伸手輕輕捧起她的臉，俯身輕輕吻住她的唇。
他的吻很輕很軟，一邊淺吻，一邊餘光瞥著路邊的紅綠燈。
虞青梅怔愣一瞬，抬手輕輕扯著他胸前的衣領，微微仰頭，閉著眼淺淺地回應著他。
片刻後，謝清竹睜開眼，緩緩放開她，聲音低沉又溫柔：“這個安撫夠嗎？”
虞青梅臉頰微微發燙，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她剛剛是想讓他和自己一起在這跺腳玩的。
剛好此時，綠燈亮起。
謝清竹重新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
“哦對了，新年快樂啊青梅。”他忽然開口。
“明年記得也要和我說這句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