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梨園門邊生眾相

兩主仆你一言我一語,沒幾分鍾功夫又和好如初,手挽著手走進屋裏。

這時候年華才注意到謝澄不見了,樓梯旁邊的位置空空如也。

大概是沒有等她們獨自一人先回小閣樓了。

年華心中暗想道,這樣也好,如果她們一同回去,說不定還會引起年瓚心中起疑。

可是方才自己好像懷疑他殺了春雨,不僅如此還對他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

年華一時間懊惱不已,但眼下這時機又不適合去找他解釋,就這樣憂心忡忡地上了閣樓。

果然,一出樓梯口,年華就看見了謝澄的身影,還是一貫的清新脫俗、不食人間煙火。

這場戲已經接近尾聲,年瓚發現年華外出回來了,招呼她快去就坐。

“阿榮怎麽去的這麽久,戲都要結束了你還未見著個人影兒。”

“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掉進糞坑起不來,正準備叫手下的侍衛去撈你了。”

謝澄筆挺挺地坐直在位上,像是沒有聽見年瓚的招呼一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年華知道是玩笑話,自然不會將發生的事情如實告知,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

“院子裏太繞了,花了些時間才找回來,有勞皇兄擔心了。”

年華繞過謝澄身後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心裏心虛的很,不敢直麵年瓚,生怕被他看出什麽端倪。

她裝作很忙的樣子,轉身去拿她離開前放在茶幾上的水杯。

卻發現水杯沒了蹤影,怎麽回事?她明明記得離開前放在這個茶幾上的。

她沒有記錯啊!年華前前後後四處張望,終於在謝澄身旁的那張茶幾上看到了自己的水杯。

瓷白的杯麵上還殘留著一抹她唇上的嫣紅。

這……這人怎麽這樣,喝的時候也不看看是不是他的杯子就拿起來喝……

年華眼睛像是觸電一般躲閃開,手忙腳亂地坐好。

戲台上已經在謝幕了,年華卻一點都沒心思看,她分明感覺臉上燥熱的厲害。

戲已散場,年華逃也似的帶著春雨下了閣樓,等年瓚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家妹妹人早就沒影了。

“阿榮跑得這麽快幹嘛?怕不是撞見鬼了?”

年瓚不解地自說自話,等二人走出梨園門口,僅能看見長公主府的馬車風風火火地消失在街角。

長公主府的馬車早早地就等在梨園外頭了,春雨跟著年華一起著急忙慌地從梨園出來。

年華平日裏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幹什麽事情都不慌不忙的。

春雨就沒見過年華什麽時候動作這麽快過,一溜煙的功夫就鑽進了馬車裏,兩人在馬車裏還沒坐穩呢,就聽見她家殿下不停地催促車夫。

“快走,快走,快點回府。”活像是後麵有鬼追著她跑似的。

車夫還猶豫了一下,“殿下,不等太子他們一起嗎?”

“不用等,他們自會有法子回去的,用不著我們操心。快走快走。”

車夫連忙應下,揚起一直緊緊握在手裏的韁繩,“駕——”悠長的吆喝伴隨著噠噠的馬蹄聲駛入街道。

馬車啟動後,年華透過馬車上的小窗,看到一幀幀往後倒退的街景,長長舒出一口氣。

她的腦海裏一直浮現出那個白色瓷杯上清晰可見的紅色唇印,

雙手不自覺地撫摸上臉頰,燙手的觸感傳到掌心裏,她感覺此時此刻她的臉一定火燒一般紅的透透的。

年華此刻心亂如麻,好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害怕他是故意的,一個害怕他不是故意的。

春雨正想問年華因何原因走的這麽著急,就看見她家殿下突然掩麵話道:“真是的,這人怎麽能這樣……愁死了!”

春雨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還是好好打算回府上了該說什麽寬慰殿下吧,真的是——愁死了!

梨園門口,年瓚邀謝澄一道乘坐太子府的馬車回去,畢竟與太子府的馬車相比,謝澄的規格小了不是一丁半點的。

“多謝殿下好意,隻是微臣還有事要回潘樓一趟,與東宮不順路,就不多叨擾殿下了。”

謝澄委婉地拒絕了年瓚的好意,年瓚見他確實有事,也不強求囑咐了幾句路上小心之類的話,上了馬車揚塵而去。

謝澄望著漸行漸遠的年瓚,眸色立刻暗沉下來,不消片刻便有一輛灰撲撲的極不起眼的馬車停在謝澄麵前。

仔細一看便不難發現,這並不是太傅府上的那輛。

車夫是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留著兩撇八字胡,看起來很是精明的樣子。

“謝太傅,您家馬車車軸壞了,車夫說一時半夥修繕不了,托我先來將您載回太傅府上。”

“那就有勞了。”

梨園的門口正好走出來一位出落得十分標致的官家美人兒,頭上一對赤金銜南珠蝶戲雙花流蘇簪分外打眼,

與身上的那件淡紫色團蝶百花紋曳地長裙十分相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貴氣。

就連跟在她身後撐傘的丫鬟也是衣著不凡,瞧著和大戶人家的小姐似的。

正是剛回京不久的鎮國將軍府嫡女趙依依,便是常年久居關外,也不妨礙她生的膚若凝脂、美若天仙。

如此一個美人,自是惹得路上行人頻頻回頭張望,更有甚者路都不看了直接裝牆上的!

趙依依指著與車夫對話的謝澄問她的侍女:“芸香,那位穿白衣的公子瞧著好生麵熟,你可認得是誰?”

長得很像她的一位故人……

芸香順著趙依依的所指的方向看去,細想了好一會兒,不甚肯定地說道:“小姐,隔的實在有些遠了,奴婢瞧著,好像是謝澄謝太傅。”

“謝太傅?”

“可是父親說的,我往後要去的侍讀院裏頭教學問的那位謝太傅?”

趙依依心裏有一點失落,如此那般,便不是他。

隻是長得相似罷了,哪能真是他?她的那位故人,此刻應該在遙遠的北疆大漠裏才是。

兩人說話間,謝澄已經上了馬車疾馳而去。

芸香點頭應下:“小姐好記性,正是那位謝太傅。”

旋即又提醒趙依依道:“小姐,時候不早了,這個時辰老爺該回來了,萬不能叫老爺發現您擅自離府。”

趙依依苦笑一聲,言語裏滿是無奈:“我知道了,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