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欠我的命,該還了

晚風吹過大門處那道猙獰的破口,在客廳裏打了個旋,將茶水最後一絲溫熱也卷走了。

蘇清婉剛想去續上熱水,就被秦君一個眼神製止了。

他沒看她,目光落在對麵牆壁的一片陰影裏,那裏空無一物,但秦君的嘴角卻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

“來了。”

他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蘇清婉一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什麽也沒發現。

但她無條件地相信秦君,默默地坐回原位,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收緊。

別墅外的寂靜被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打破。

一道佝僂的身影,正貼著被毀壞的庭院圍牆,鬼鬼祟祟地摸了進來。

是蘇正海,他那身平日裏筆挺的西裝此刻皺得像醃菜,臉上滿是冷汗,一雙眼睛因為恐懼和貪婪而閃爍不定,活像一隻在黑夜裏覓食的老鼠。

他繞開了大廳的光亮,從側麵的落地窗翻了進來,動作笨拙,玻璃碎碴劃破了他的手掌,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書房的方向。

那裏,放著秦君從趙家帶回來的那枚玄鐵殘片。

葉家的怒火,他親眼見識過。

那個叫葉楓的青年被廢掉後,葉家一個電話就讓蘇家大半的產業資金鏈斷裂,蘇正海清楚,若不拿出能讓葉家息怒的東西,整個蘇家都會被碾成齏粉。

那枚玄鐵殘片,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躡手躡腳地潛入書房,一眼就看到了擺在黃花梨木書桌上的殘片。

它靜靜地躺在那裏,通體烏黑,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

蘇正海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顫抖著手,一把抓向那枚殘片。

指尖觸碰到殘片的瞬間,他臉上的貪婪凝固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寒之氣,仿佛九幽之下的冰川,順著他的指尖,以摧枯拉朽之勢悍然侵入。

“哢…哢嚓……”

他聽到了自己骨骼和血液被凍結的聲音。

一層冰青色的霜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指尖向上蔓延,轉瞬間就覆蓋了他整條手臂。

他想抽手,卻發現手掌如同被焊在了那塊玄鐵上,動彈不得。

刺骨的劇痛讓他想慘叫,喉嚨卻像是被冰塊堵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喜歡嗎?”

一個淡漠的聲音從書房最深的陰影裏傳來。

蘇正海驚恐地抬頭,隻見秦君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那張太師椅上,雙腿交疊,姿態慵懶,仿佛一尊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魔神。

他的臉在昏暗中看不真切,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簇永不熄滅的鬼火。

“我……”蘇正海魂飛魄散,另一隻完好的手撐著桌子,雙腿一軟,不受控製地跪了下去,膝蓋骨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五年前,秦家被滅門,也是因為你想要一樣東西,對嗎?”秦君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正海的心髒上。

蘇正海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那條被凍結的手臂已經失去了所有知覺,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和恐懼。

“我…我說!我都說!”他徹底崩潰了,涕淚橫流,“是葉家!是葉家找到了我!他們說…隻要我幫他們拿到秦家的一份生物製藥專利,就給我一張‘延壽丹’的丹方!我…我一時鬼迷心竅……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下那樣的死手啊!”

他說著,用那隻還能動的手,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用油紙包裹的泛黃紙張,高高舉過頭頂。

“丹方就在這裏!我一直貼身帶著,我對天發誓,我說的句句屬實!”

秦君的目光掃過那張丹方,正準備開口。

陡然間,他眉頭一皺,頭也沒抬,隻是視線微微向上移動了一寸。

在他頭頂的天花板上,一片陰影毫無征兆地蠕動了一下,變得比周圍的黑暗更加深邃、粘稠。

下一秒,那片陰影如同一塊剝落的牆皮,無聲無息地墜落下來!

一道漆黑的、不反任何光亮的劍鋒,從陰影中探出,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腥甜氣息,直刺向坐在客廳沙發上,正一臉緊張望向書房的蘇清婉的後頸!

快到連空氣都來不及發出一絲被撕裂的聲響。

“殘鴉”,葉家最頂尖的死士之一,暗勁巔峰,精通暗影潛行,一擊必殺。

然而,就在那淬毒的短劍即將觸碰到蘇清婉皮膚的刹那。

端坐在書房太師椅上的秦君,動了。

他甚至沒有起身,隻是隨手從桌上的一個瓷盤裏,拈起一枚丹藥。

那丹藥色澤灰敗,表麵還有幾道裂紋,是他閑來無事,煉廢了的殘次品。

屈指,一彈。

動作寫意得像是彈走一點灰塵。

那枚灰敗的丹藥,卻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後發先至,精準地撞在了那道從天而降的黑影腰側!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丹藥在接觸到黑影的瞬間,內部被秦君強行注入的一縷狂暴罡氣轟然引爆。

沒有火光,也沒有巨響。

隻有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如同漣漪般炸開。

黑影身上的那層仿佛能吞噬光線的特殊作戰服,在這股氣浪的衝擊下,如同被強酸潑中的布料,瞬間消融、剝離,露出了下麵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一具完整的血肉之軀。

他的半邊身軀都被泛著金屬光澤的機械構件所取代,**的皮膚上布滿了青紫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在皮下蠕動,幾根能量導管甚至直接刺穿了他的脊椎。

“殘鴉”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身形在半空中一滯,潛行狀態被瞬間打破。

秦君的眸中,兩點赤金色的火焰一閃而過。

離火神瞳之下,這具被改造過的身體,在他眼中再無任何秘密。

經脈扭曲,氣血暴走,七八種相互衝突的劣質丹藥藥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將他變成了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原來是這樣催生出來的怪物。

秦君了然。

他依舊坐在原地,隻是對著那具暴露在空氣中,身體機能開始紊亂的死士,遙遙伸出了三根手指。

隔著數米的距離,淩空輕點。

第一指,點向“殘鴉”左胸的“膻中穴”,那裏是他強行催穀氣血的核心。

第二指,點向他腰腹間的“氣海穴”,那是他駁雜真氣的樞紐。

第三指,點向他眉心的“印堂穴”,那是他控製這具身體的精神中樞。

三道無形的指力,精準地落在了三個氣血運行最劇烈、也最脆弱的節點上。

“呃啊——!”

“殘鴉”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他全身的皮膚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漲紅,仿佛有岩漿在他的血管裏奔流。

一秒。

兩秒。

三秒。

“砰。”

一聲悶響,仿佛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終於炸開。

“殘Я”的身體,就那麽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團血霧,連一塊完整的碎骨都沒能留下,隻有那柄淬毒的短劍,失去了主人的控製,“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濃鬱的血腥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別墅。

蘇正海已經徹底嚇傻了,癱在地上,身下一片濕熱,腥臊的**不受控製地流淌出來。

秦君看都沒看那團血霧一眼,仿佛隻是碾死了一隻蟲子。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蘇正海麵前,從他那隻因為恐懼而僵直的手中,拿過了那張所謂的“延壽丹”丹方。

紙張在他掌心攤開。

“造化天經”心法流轉,丹方上每一個字,每一種藥材的配比,以及其中蘊含的藥理邏輯,瞬間被他解析、推演得一清二楚。

延壽?

秦君的

這丹方,確實能讓一個行將就木之人,在短時間內煥發生機,龍精虎猛。

但其代價,卻是以一種極其陰毒的手法,將生命本源中最後的一點潛力,壓榨出來,一次性燃燒殆盡。

這不是延壽丹,這是催命符。

葉家,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他們收集秦家的製藥專利,又用這種飲鴆止渴的毒丹來控製像蘇正海這樣的棋子,其圖謀,絕不僅僅是稱霸醫藥界那麽簡單。

他們想要掌控的,是整個大夏武道界的命脈。

秦君將那張丹方隨手一搓,化作飛灰。

他走到已經呆滯的蘇清婉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了。”他聲音溫和下來,“我們該走了。”

“去哪裏?”蘇清婉回過神,仰頭看他。

秦君的目光穿過破碎的大門,望向遙遠的北方,那裏是京城的方向。

“去討債。”

他扶起蘇清婉,向外走去。

經過那枚掉落在地的玄鐵殘片時,他腳步一頓,彎腰將其撿起。

殘片上,還沾染著蘇正海被凍裂的皮膚上滲出的幾絲血跡。

秦君沒有擦拭,隻是將它隨意地揣進兜裏,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建國的電話。

“林老,備好專機,航線,京城。”

電話那頭傳來林建國恭敬而急切的聲音:“秦先生,您……”

“另外,”秦君打斷了他,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漠,“在去機場前,我們還有個地方要去一趟。”

他掛斷電話,看向身邊的蘇清婉,眼神深邃。

“回一趟蘇家老宅。”

“有些垃圾,在離開中海之前,需要清理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