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一紙公文,我撕了
那抹驚悚凝固在趙雄逐漸失去光澤的瞳孔裏,像是一幅永遠無法被解讀的最後讖言。
秦君鬆開手,任由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滑落在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胸口那個被微型炸彈轟出的焦黑血洞,沒有一絲波瀾。
死士。
而且是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士的,最低級的那種。
葉家的手段,倒是比他想象中更周全一些。
秦君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轉身走向蘇清婉。
龍振和他身後的特勤隊員下意識地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走吧,回家。”秦君的聲音很輕,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撣去了衣服上的一粒灰塵。
蘇清婉點了點頭,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從冷庫到龍湖一號別墅,車程不過半小時。
車窗外,中海市的霓虹光帶向後飛速掠去,在玻璃上拖拽出迷離的光軌。
車內很安靜,隻有空調係統運轉時細微的嗡鳴。
秦君閉著眼靠在後座,似乎在養神,但蘇清婉能感覺到,他周身那股冰冷凝練的殺意,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沉澱得愈發純粹。
她沒有出聲打擾,隻是悄悄將自己的手,覆在了他放在座椅上的手背上。
那隻手很冷,指節分明,掌心卻意外的幹燥溫暖。
車輛平穩地駛入龍湖一號的區域,最終在別墅的大門前緩緩停下。
然而,預想中自動感應開啟的黑鐵雕花大門,此刻卻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向內凹陷著,其中一扇甚至被整個從門軸上撕了下來,歪倒在地,露出後麵狼藉的庭院。
秦君的眼睛,在車燈照亮那片狼藉的瞬間,睜開了。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蘇清婉緊隨其後,臉上帶著一絲緊張。
庭院裏,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名貴草坪被踩踏得一片淩亂,幾盞地燈的燈罩碎裂,玻璃碴混在泥土裏。
一個身穿手工定製暗紫色唐裝的青年,正負手站在別墅的正門前,腳下是被人用蠻力踹成碎片的紫檀木大門。
青年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麵容俊朗,但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倨傲,仿佛天生就高人一等。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秦君,先是落在蘇清婉身上,輕佻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即才像恩賜一般,將視線挪回到秦君臉上。
“你就是秦君?”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叫葉楓,京城葉家外事執事。奉家族之命,來向你宣讀一份公告。”
他說著,從唐裝的內袋裏,慢條斯理地取出一份用金漆卷軸裝裱的公文,展開。
“念在你有幾分微末的醫術傳承,葉家願意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葉楓居高臨下地念道,嘴角噙著一抹譏誚的笑意,“即刻起,交出你在‘絕獄’中獲得的所有丹方、傳承,並自廢武功,前往京城葉家門前,跪足七天七夜,以贖你冒犯葉家之罪。若表現尚可,葉家可酌情饒恕蘇家,隻收回其在中海的所有產業。此為……”
他的話還沒念完,一陣急促的刹車聲在別墅外響起。
林建國連滾帶爬地從車上衝了下來,他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惶與焦急。
“秦先生!不可衝動!萬萬不可衝動啊!”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秦君身邊,壓低了聲音,急切地說道:“這是京城葉家的人!他們……他們不一樣!大夏近半數的珍稀藥材渠道都攥在他們手裏,族中更有不止一位武聖級的供奉坐鎮!那是真正的擎天巨擘,我們惹不起啊!秦先生,忍一時風平浪靜,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葉楓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像是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劇。
他沒有阻止林建國的勸說,反而將手中的金漆公文向前遞了遞,姿態越發傲慢。
秦君沒有理會身旁氣喘籲籲的林建國,他伸出手,接過了葉楓遞來的那份公文。
紙張是上好的宣紙,帶著淡淡的檀香。
金漆的字跡,筆鋒淩厲,透著一股盛氣淩人的味道。
“說完了?”秦君淡淡地問。
葉楓眉毛一挑,正要開口。
秦君的雙指,已經在那份公文上,微微用了些力。
沒有火焰,也沒有聲音。
那張堅韌的宣紙,連同上麵的金漆,仿佛被一種無形的高溫瞬間點燃,自內而外地發生著劇烈的質變。
它迅速卷曲、焦黑,最終在一股真氣的催動下,“呼”的一聲,化作一團赤紅的火球,繼而爆開,變成漫天飛揚的灰燼,盡數撲向葉楓那張倨傲的臉。
“你找死!”
葉楓勃然大怒,臉上沾滿的灰燼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怒吼一聲,腳下青石板龜裂,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右掌攜著裂空的風雷之聲,悍然拍向秦君的胸膛!
“劈空掌!”
化勁後期的內勁離體而出,凝成一道無形的掌風,沿途的空氣都被瞬間抽空,發出刺耳的尖嘯。
別墅大廳內,一架價值千萬的黃花梨雲龍紋屏風,甚至沒被掌風觸及,就被那股逸散的勁氣震得“嘭”一聲,炸成了漫天木屑!
林建國嚇得臉色煞白,連連後退。
然而,麵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掌,秦君卻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他隻是平靜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道摧枯拉朽的掌風,虛虛一握。
煉器法門,擒龍手。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葉楓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掌勁,在距離秦君胸前半尺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張看不見的巨網,瞬間凝滯。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秦君掌心傳來,葉楓驚駭地發現,自己打出去的內勁,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不是消失!
是被對方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瞬間逆向轉化,循著他發力的經脈,狂暴地倒灌而回!
“噗!”
葉楓隻覺得經脈中像是被灌入了無數燒紅的鋼針,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不等他反應,秦君的身影已經鬼魅般貼近,那隻手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掌心。
下一秒,天旋地轉。
“轟——!”
一聲巨響,庭院的水泥地麵被硬生生砸出一個直徑三米、布滿蛛網裂紋的巨坑。
葉楓整個人呈“大”字型陷在坑底,渾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嘴裏不斷湧出混著內髒碎片的血沫。
秦君緩步走到坑邊,一腳踩在了葉楓的胸口上。
他沒有急著下殺手,而是催動“造化天經”,一股精純至極的內力如水銀瀉地,順著他的腳底,強行探入葉楓體內,沿著對方的功法運行路徑遊走了一圈。
瞬息之間,葉家功法的所有奧秘,在他眼中再無任何秘密可言。
哦,原來如此。
膻中穴的真氣駁雜,看似渾厚,實則根基不穩,一衝即潰。
秦君收回了腳,對一旁已經徹底石化的林建國說道:“給京城葉家帶句話。”
林建國一個激靈,連忙躬身:“秦先生您說!”
“三日後,我會親赴京城的萬丹大會。”秦君的聲音平靜而冷漠,“但這枚邀請函,我不是去求和的。”
“我是去……討債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起腳,對著深坑中的葉楓,看似隨意地淩空一踏。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從葉楓的丹田氣海處傳出。
他那雙因為劇痛而暴凸的眼睛裏,所有的神采,在這一刻盡數熄滅,隻剩下無盡的絕望和死寂。
武道根基,盡碎。
秦君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走進別墅,仿佛隻是隨手丟掉了一件垃圾。
全城的監控探頭,在這一刻的畫麵,都出現了長達三秒鍾的雪花與白屏,像是有什麽無法被捕捉的強磁場,短暫地擾亂了這座城市所有的電子眼。
夜,重新歸於寂靜。
別墅內,秦君換下了一身衣服,走到客廳。
蘇清婉已經泡好了一壺熱茶,默默地遞到他麵前。
她什麽都沒問,隻是安靜地陪著他。
庭院裏的狼藉似乎並沒有影響到屋內的寧靜,隻有那破碎的大門,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讓晚風肆無忌憚地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茶香,都帶上了一絲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