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謠言
沈策日複一日的陪伴,並未換來謝驚瀾態度的穩步軟化,反倒陷入了反複拉扯的僵局。她從未真正對他敞開心扉,所有的溫和都帶著刻意的克製,稍有觸碰便會立刻縮回堅硬的殼裏,隻剩冰冷的疏離。
那日沈策獨自提著親手做的水晶肘子前來,她雖嚐了一口,可當沈策順勢提及“坤寧宮的海棠苗也該補種了,等你回去正好能趕上開花”時,她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頓,語氣瞬間冷了下來:“陛下說笑了,臣妾在將軍府住得安穩,不必惦記回宮之事。”
方才因那口肘子泛起的一絲暖意,轉瞬便被過往的戒備衝淡——她不敢忘,當年坤寧宮的海棠是如何為了取悅他人而被砍伐,如今的補種,又何嚐不能是另一場帝王式的“補償表演”?
之後幾日,沈策不再提回宮之事,隻安安靜靜待在她身邊看書、磨墨,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有次謝驚瀾刺繡時漏了針腳,指尖反複勾扯卻愈發雜亂,沈策見狀,竟笨拙地拿起剪刀,學著她往日的模樣小心修剪多餘的絲線。
他的指尖粗糙,沾著常年握筆執劍的薄繭,動作卻格外輕柔,生怕弄破繡布。謝驚瀾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眼底不自覺泛起一絲動容,下意識便想指點他“剪這邊更穩妥”,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咽了回去,隻淡淡收回目光:“陛下乃九五之尊,何必做這些粗活。”
說罷便收起繡品,轉身回了內室,留沈策一人握著剪刀,僵在原地。
她夜裏常對著窗外新栽的海棠花發呆,謝夫人看在眼裏,勸她:“陛下如今這般模樣,也是真心悔過了。夫妻一場,又有宸月和滿滿,何必揪著過往不放?”
謝驚瀾卻隻是搖頭,聲音裏滿是疲憊:“娘,您不懂。深宮十五年,我見過他對何貴妃的溫柔,見過他為了權柄猜忌將軍府的冷漠,那些傷口不是他陪幾日、做幾頓飯就能愈合的。今日他能為了挽回我放下身段,明日若是朝堂製衡需要,他依舊能犧牲我和將軍府。”
話雖如此,當她次日看到沈策蹲在海棠花旁,親手為花苗鬆土、施肥,褲腳沾了泥汙也毫不在意時,心尖還是忍不住顫了顫。
她曾試著稍稍鬆口,那日沈策陪她坐在廊下曬太陽,她主動問起謝承業在北境的近況。沈策眼中瞬間亮起光芒,細細說著謝承業治軍嚴明、邊境安穩的事,語氣裏滿是對謝承業的認可,沒有半分往日的猜忌。
謝驚瀾靜靜聽著,偶爾點頭附和,氣氛難得融洽。可沈策話鋒一轉,提及“待北境再穩些,便召承業回京任職,也好一家團聚”時,她立刻警覺起來——召謝承業回京,是真心想讓他們兄妹團聚,還是想將人置於眼皮底下製衡?
念頭一閃,她的語氣便淡了下去:“北境苦寒,舅舅在那駐守不易,還是不必折騰了。”一場難得的溫和,又因這份深埋的戒備戛然而止。
沈策自然察覺到她的反複,有時前一日還肯陪他下半局棋,次日便閉門不見,隻讓侍女傳話說“身體不適”。他雖失落,卻不敢逼迫,隻能愈發謹慎地拿捏分寸,不敢再提回宮、朝堂之事,隻默默陪著她,看她修剪花枝、讀書刺繡。
謝驚瀾看著他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內心愈發掙紮:有時覺得他是真的變了,放下了帝王的權衡,隻想做個普通丈夫;可每當這時,當年被禁足坤寧宮、聽聞謝承業被削權時的絕望便會翻湧而上,提醒她不可輕信。
她甚至會刻意疏遠,沈策送來的點心,她讓侍女退回;沈策想陪她散步,她便找借口去陪母親;連沈策為她描眉的嚐試,也被她側身避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陛下請自重,臣妾自己來便好。”
可當她看到沈策眼底的失落與疲憊,看到他轉身時落寞的背影,又會心生愧疚,第二日便會默許他坐在一旁安靜陪伴。
這般拉扯反複,耗盡了兩人的心神。沈策知道,謝驚瀾心中的堅冰太厚,每一次動容都隻是暫時的,每一次疏離都源於過往的傷痛。他不敢急,隻能一點點磨,一點點焐,哪怕她態度反複無常,哪怕看不到明確的希望,也始終不肯放棄——他欠她的,本就該用無數個日夜的耐心來償還。
而謝驚瀾,便在這份“不敢信”與“難徹底拒絕”的矛盾中,日複一日地掙紮著,不知該如何麵對這份遲來的彌補,更不知該如何麵對那個曾讓她滿心失望的人。
可就在兩人關係漸漸緩和之際,宮中卻傳來了意外消息——何貴妃的餘黨暗中勾結霄王的殘餘勢力,意圖作亂,還散布謠言,說皇後謝驚瀾回將軍府是為了聯合將軍府謀反,推翻楚王的統治。
謠言很快傳遍了都城,朝臣們議論紛紛,不少人上奏請求沈策嚴懲謝驚瀾,收回將軍府的兵權。
沈策看到奏折後,勃然大怒。他立刻下令,徹查散布謠言之人,嚴懲不貸。同時,他召集文武百官,在朝堂上公開澄清:“皇後回將軍府,隻是因為身體不適,想要靜養,絕非謠言所說的聯合將軍府謀反。謝將軍府世代忠良,為楚國立下赫赫戰功,朕絕不會懷疑將軍府,更不會嚴懲皇後。今後,誰再敢散布謠言,挑撥朕與皇後、與將軍府的關係,一律滿門抄斬!”